吳爭猛然抬起了頭,他已經聽出說話的那個人是阿牛,他心中突然湧起一陣興奮,恨不得立刻將腰間那神樹的樹枝拿在手中揮舞,但是他突然怔住了,頭又低了下來,如果這麼做的話,豈不是告訴所有人他出過村口,他雖然覺得在玩伴面前,這是件很勇敢很光榮的事情,但是在大人面前,他不敢動了。
小孩子的心性,總是想表現自己,他們就算知道有一些事違背了大人的意願,但是他們往往還是去做了,因為他們分不清對錯,往往卻鑄成大錯,但是誰又能說這是他們的錯。
村民個個面面相覷,很多人的臉色都不好看,甚至有的人責備得道:“這孩子怎麼這樣,居然做出這種事情。”
“就是啊,不要忘了,他們父子本來就是從外面進來的,能做出這種事也不奇怪。”
村民一個個議論紛紛,甚至有幾個對他們已經是怒目而視了。聽著他們的話語,吳爭簡直不敢相信了,平時對他們客客氣氣的村民,怎麼會變成這樣。
他不明白是很正常的,世上很多事情本來就永遠都弄不明白。
明月當空,彷彿一隻眼睛,在凝視著世間萬物,吳平的臉上依舊帶著一絲痛楚,額頭的皺紋,似乎多了幾條,他看了看明月,彷彿也希望自己能夠心如明月,但是他不能,他歉然說道:“不錯,這裡我們本不該來的,我們很快也會離去。”
眾人的聲音噶然而止,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們,吳平的臉色很沉重,繼續說道:“但是今天爭兒做了一件錯事,將十多個外界的修脈者帶到了這裡,他們來這裡的目的我並不知道,但是那絕不是好事。”
村民之中,又開始**了起來,有的甚至罵起了吳平,吳爭不明白,為什麼平日很有禮貌的叔叔伯伯,怎麼也會罵人,他此刻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一件比以前都要嚴重的錯事,他的心裡十分害怕。
“我們村子遲早會被你們父子害慘的,我早說過不應該收留你們。”一個身材矮小,留著一小撮鬍子的中年人,憤怒地罵道。
“哼,你怎麼能說出這些話,你難道忘了,吳大哥幫我們村子做了多少事情,要不是他,每次打獵,我們能夠打來那麼多獵物嗎?”一個憨厚的漢子,憤憤不平地道。
“是,他的箭術高明,要不是他的箭,你早就死了,他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幫他說話並沒有錯,但是,你別忘了,他是一個從外面來的人,就永遠不能相信。上次他兒子偷偷跑去天寶廟,說不定……”
“都別說了,這樣爭吵下去能解決問題嗎?”一個蒼老的聲音從人群中傳了出來,聲音雖然力量不大,但是卻彷彿具有一股威懾力,頓時令眾人都閉了口。
一個頭發蒼白,臉色安詳的老者,在村民的簇擁下,走了出來,老者的身子不高,面板皺的如核桃的皮,但是他的眼睛卻炯炯有神,閃著智慧的光芒,他手中握著一把紅木柺杖,樣式古樸。
吳平的臉色微微一變,帶著恭敬之意,喊了一聲:”村長。”
村長是這個村子裡面最受人尊敬的人,他矮小的身子在晚風吹拂下,搖搖晃晃,似乎老得都站不穩了,他老了,的確很老,有人說他活了五百歲,甚至更遠久,但是他卻始終不死。
因為他老,所以知道的事情多,每個人也敬重他,村裡的古老傳說,甚至很多都是從他口中說出。
老村長眼眶上下全是皺紋,若不是他的眼睛閃著光芒,簡直讓人覺得他的眼睛已經全埋在了皺紋之中,他看起來很沉著穩重,是的,大多數老人便是如此,他們已懂得控制自己的心性。
他凝視著吳平,緩緩地說道:“你打算怎麼做?”
吳平苦笑道:“我知道我是不能在留在村子裡,只是我雖不知那幫人為了什麼來到這裡,但是他們的目的肯定和我不一樣,甚至有可能是為了天寶。”他很瞭解魔帝教的所作所為,也許,葉青夜已經發現這裡的不平凡,他不會善罷甘休,就此離去的。
眾人的臉上都露出驚慌神色,有的驚呼了起來,老村長連動都沒有動,依然靜靜地站著,聽著吳平把話說下去。
“而且,我的身份他們是認得的,我殺了他們其中一個高手,他們遲早會來報復,現在就只有一個辦法,就是在他們來之前,找出他們,把他們全殺了。”
殺人,這對村民來說,是多麼陌生的詞語,他們從來就是殺獸,不殺人的,千年之前,他們部落身上淌著的剽悍血液,也許都快被這和平安定的日子磨得一乾二淨了,孤渺靈土中,安定的地方本來就不多,如果這些地方變得不安定,村民就難以存活,因為他們已經喪失了抵抗能力。
此刻,村民眼中,大多露出驚駭神色,他們看吳平的眼神,就彷彿十年之前,吳平第一次出現在他們村落時,他們那驚恐慌張的眼神。
老村長雪白的鬍子,迎風飄揚,他突然微微咳嗽,臉上的皺紋不斷的抖動著,就彷彿一道道流動的波紋,他點了點頭,道:“你有沒有把握戰勝他們。”
吳平的頭突然低了下去,道:“如若是以前的話,也許有十成的把握,現在……。”
他沒有說下去,抬頭看了看眾人,苦笑道:“所以現在我暫時不能走。”
“天啊,你究竟做了什麼,我們村子要遭殃了,如果他不走,我們的村子會被連累的,我早說過不該收留他的。”很多村民又開始埋怨了起來。
“哎,吳平,你還是走吧,我們村子已經留不得你了。”老村長輕嘆了一聲,道。
吳平無奈地點了點頭,他不在說話,因為他知道再說什麼也沒有用,他背起疲憊的吳爭,朝家的方向慢慢走去。
幾個村民突然也嘆起了氣,吳平在這十年裡,幾乎已經成了一個不能缺少的角色,每次他打的獵物總是最大最多,他甚至將在丘陵之外學到的一些有用技術,教授給了村裡人,讓他們活得更悠閒自在,可是,現在他卻被趕走了。
是無奈,還是老天爺在開玩笑,有時候老天爺開的玩笑,可不是凡人能夠承受得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