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走到了古廟的後院之中,面對著蒼茫的夜。
楓葉凋謝,還有樹下枯殘的花瓣,散落在這古廟的後院之中。木夜的眼睛有些模糊不清,似乎在醞釀這深深的憂愁。突然,一聲無奈的嘆息在黑夜之中響起,彷彿遊曳在了夜空,接著又被風吹得不知所蹤了...
清冷的月光幽幽瀉下,安靜了這一個世界。
此情、此景、此人,還有一聲嘆息。劉華與鐵木都不自主地被木夜帶入了一片憂鬱的世界之中。
“那一年,我也是這般白衣瀟灑,獨自一人乘一葉扁舟隨流而去。沒有任何目的地放流自我,遇山看山,遇水看水,完全沉浸於山與水之中。”
木夜的聲音很低沉,充滿了回憶的意味。這讓劉華和鐵木不自主地想到當年那白衣瀟灑的少年,無拘無束,浪蕩四方的場景。
驀然一笑,他繼續講述,“記得那亭臺水榭,飛揚而起柳枝的招搖。那依稀的倩影恍若夢境,彷彿永遠不能觸及,卻又似近在眼前。還有滑動在琴絃間的玉指,如花間蝴蝶在穿梭曼舞。突然一聲悠遠的嘆息···”
那絕美的容顏,浮現在了劉華和鐵木的眼前。那美妙的琴音,在他們耳邊輕鳴。就連描述這一幕畫面的木夜也不自主地幻想出了那絕美的情景,明明是虛假卻如此真實。
三人都有些失神,最先回過神來的還是講述者。木夜輕咳了一聲,打碎了劉華和鐵木的幻想。
但他不知為何又陷入幻想,半失神地繼續道:“我跳入了水中,因為船還在前行,沒有船篙也無法使之停留。如此佳人,怎能錯過呢?於是,我寧願一身是水,狼狽不堪地去追尋。”
木夜的語氣之中帶著一種決然,是粉身碎骨也要如此的信念。劉華與鐵木都有些震撼了,因為那種灑脫與不拘泥於形式的行為。
“兄臺的灑脫,在下佩服。有美當追,但我做不到兄臺那樣灑脫。慚愧、慚愧···”劉華有些感嘆,也許他曾經因為某種情況而放棄過,心中留下了遺憾。
而此時,鐵木卻在遙望夜空之中的月亮,神色之間有些悵然。
“果然,每一個人都有一段難以忘記的過往,永駐在心中的遺憾。”把兩人的反應看在眼裡的木夜也忍不住內心感嘆。但他還要繼續講著故事,要使這出自於自己口中的故事圓滿。
“當時,我不懂水性。落入水中,慢慢下沉,但我也不曾掙扎,只是安靜地看著那道倩影,聽著那美妙的琴聲。哈哈···如果我就那樣死去了,也許還挺不錯。”
聽到木夜如此說的劉華和鐵木都十分驚訝,一副難以相信的表情。
“兄臺是性情中人啊,竟然不在乎自己的性命,只為多看一眼佳人的容顏,多聽一刻美妙的琴聲。”劉華有些拜服了,畢竟如此奇葩世間少有啊!
一旁不曾說話的鐵木也張開了嘴,用有些嘶啞的聲音說道:“我想兄臺只是不想打擾那絕美的一幕吧。如此情景,兄臺這樣的性情之人,又怎麼忍心打擾呢?就如當初我和她······”
鐵木欲言又止,似乎愁情滿懷,什麼都說不出來了。這是一個有故事的人,心中有很強的鬱結,一旁的兩人聽出來了。
面對兩人的感嘆,木夜表面沒什麼,實則有些無語了。他突然想到如果這兩人知道他是在騙他們,那是什麼樣的情景,表情一定很精彩吧。一時間他有些尷尬,畢竟紙是包不住火的,世上也沒有不漏風的牆。
木夜擺擺手,脫離這種情況道:“劉華、鐵木兄言過了,當時只不過入了迷,沒有想到罷了。畢竟,我也是怕死的。”
這話說的是實在的,雖然木夜習慣了死亡,曾經還追求死亡,但不意味著他不怕死。畢竟惜命之心,人皆有之。
“生死之間有大恐怖,誰能真正不怕死呢?只不過,有時不得不死罷了。”鐵木悵然,對於生死之道頗有感悟。
木夜對鐵木的話語產生了共鳴,因為他的經歷也應了這一番道理,不禁對這個有故事的男子說道:“鐵木兄高境界,只是不要太沉浸於過往了,雖然在下也做不到······”
聽著他的話語,鐵木莫名一笑,但笑容之中有揮之不去的落寞。
夜空中的月亮如一彎銀鉤,灑下了無限的銀白光輝。而那些銀白光輝在這時刻,幾乎全部都落在了他們三人的周圍,形成了一個銀白的世界。
“佳人人美,心卻更美。她看見我沉水了,就立刻放下了手中的琴,然後縱身一躍···”
木夜有些痴迷道:“我看見了那一幕--那飄舞的衣帶,那飛舞的黑髮,那冷清卻愛憐的容顏。我想,即使是仙女飛天也不過如此吧。那情景美得讓我心醉,連神智都不清醒了。”現在的他神智是真的不清醒了,完全陷入了自己編造的夢境之中,還連帶上了劉華和鐵木。
“毫無疑問,我是愛上了她。就在她抱著我,將我帶上了岸邊的時候,我就默默發誓,對她一輩子好,讓她做這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木夜對著潔白的月亮繼續說著,虔誠的姿態如真實的發誓。
突然,他的神色有些悽然,彷彿回憶到一些不堪的過往。劉華和鐵木的心也隨之揪了起來,難道那女子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當時,我的臉皮已經厚到了一種程度。哈哈···她明確地告訴我,她並不喜歡我,而且已經有了喜歡的人。但我還是不屈不撓地跟在她身後,一心一意地對她好,因為我不相信她會有喜歡上的男人。”
木夜停頓了一下,又繼續輕輕地講述:“她是那麼的純潔與美麗,怎麼會簡單地喜歡上一個人呢?我相信,只要不斷地堅持,不斷努力,就一定!就一定!······”
“就一定個屁啊!”
木夜突然爆了一句粗口,讓劉華和鐵木的心臟都猛然震動了一下。但他們都沒有覺得什麼不妥,也不會認為傷了什麼,只是單純地深有感觸罷了。就在這時,他突然仰身栽倒在地,振起了地面的枯葉。而劉華和鐵木則坐在他的兩旁,繼續聽他訴說。
“她沒有說謊,是真正有了喜歡的人了。她一直在等!等待那個男人!而那個男人卻不是我!···哈哈······”木夜笑了起來,而且越笑越大聲,越笑越誇張,最後連眼淚都笑出了。
“她就是那麼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蓮花,即使出生於青樓也纖塵不染,自始至終堅守著自己的忠貞。她是如此!可她喜歡的那個男子也是如此嗎!?”
木夜的聲音很痴迷,然後又轉為沉痛,最後幾乎大吼了出來,似乎在為之深深不值。的確,如此女子又有幾人與之般配?
“終於有那麼一天,一名白衫書生踏入了她的閨房!”木夜的聲音急促了起來,像是轉入了**。
他痛苦地捂著自己的胸口,繼續道:“我的心都要碎了,但無法阻止。但我真的能夠無動於衷嗎?”
說完這句話,木夜狠狠拍擊著自己的胸口,似乎真的在問自己的心靈一般。
“那時,我躲在了一個隱祕的地方,戴上了面巾。我是準備在白衫書生意圖動手動腳的時候,狠狠將之揍一頓的。可是現實並不是我想的那樣···”木夜的神情變得古怪起來了,繼而深深的自嘲。
“我視之若珍寶,愛之若生命的人,在那人眼裡竟然棄之若塵土!”木夜捏著拳頭,反擊在地面,振起了塵土與枯葉,還有一些殘落的花瓣。他旁邊的劉華差點被他的這一記突然的拳頭打中了,但雙方都沒有在意。
“白衫書生到她的房中只是說了一句話:你知道你的出身,我的父母不會同意的,畢竟我家也算一方名門。聽到了這一句話,她都還沒有反應,我卻已經氣炸了。衝了出去就是拳打腳踢,讓那書生變成了豬頭。”
木夜再次捏緊了拳頭,似乎當時打得很痛快。但他的拳頭突然又鬆開了,神色有些恍然。
“即使我帶了面巾,她還是認出了我。她拉著我,叫著我的名字,第一次哭了···”不知怎麼了,這時的木夜突然想哭了。明明是自己編造的啊!聽者都沒有哭,他怎麼能夠哭了呢?
“我的女神哭了!罪不可恕!是我嗎?是我的衝動嗎?······”這突然爆發的情感讓夜風忍不住了。他望著不染纖塵的月亮,一聲聲質問著自己,猶如杜鵑啼血。
“兄臺!···”
“兄臺!冷靜···”
劉華和鐵木抓住了木夜的手,讓他恢復了平靜。這時,他回過神來,左右看了一看劉華和鐵木,莫名感到一陣溫暖。這是友情嗎?他在這個世界的第一天就交到了兩個朋友?當然是不可能!友情是真摯的,但他現在正在欺騙劉華和鐵木。
木夜有些自嘲,但也繼續編造著這個幾乎令他也分不出真假的故事。
“在我愣神的那一瞬間,那書生狼狽地跑了。臨走之前還說了一句:你既然有了男人,還打我的注意,妓女就是妓女···”
四周的氣氛驀然一冷,木夜的臉色扭曲了。劉華和鐵木明顯看到了他的眼睛之中閃過了一道血光,是憤怒與憎恨!
“那混球竟然說出了這樣的一句話!這一句話對於一位女子來說是何等的打擊啊!”木夜突然面色猙獰地大吼,但隨即又低沉道:“她的臉色煞白了,接著吐出了一口血,眼神都完全暗淡了下來。”
“我當時慌了神,將注意力全部放在了她的身上,讓那書生逃了。不然,我一定要讓那書生碎屍萬斷!”這一聲殺氣騰騰,讓劉華和鐵木絲毫不敢質疑他的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