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夜睜開了眼睛,將手放在眼前,整個人完全愣住了。身體是實實在在的,不是魂體,他竟然還沒有死!心都挖出來,怎麼會沒有死呢?還有這是哪裡?
“頭好痛!啊!~~~~~~~”
劇烈的頭痛讓木夜幾欲發狂,讓他不能再思考了。突然一個女人抱住了他,那是母親的味道,與幼時,還沒有發生那件事之前的記憶中的溫暖一般無二。好懷念吶~~~~~
“夜兒,我的夜兒怎麼了?”輕柔的女聲,很溫柔呢。
在如母親一般的女人安撫下,木夜漸漸沒有了那劇烈的疼痛。他睜開眼,這才開始打量抱著他的女人,三十幾歲,美麗優,可那服飾!
不是現代的風格,而是充滿了古典風味,華麗卻不失優···
更讓他吃驚的是四周的環境,完全是古代的風格,但古代卻無法達到這麼精細的程度。他感覺身下的床有些像軟玉,蓋在身上的被子像是獸皮製成的,很溫暖。
“啊!~~~~~~~~~~”
頭又痛起來了,無數不屬於他的記憶一股腦兒地湧來,差點撐爆他的頭顱。
原來這並不是木夜原先的世界了,而是一個叫紫雲的大陸。他現在處於紫雲大陸的一個偏遠地區,又在偏遠地區的一個小國家裡,還在小國家裡的一座城池之中。
紫雲大陸很大,浩瀚無邊,遠不是南荒世界能夠比擬的。其中的統治者是聖地和宗門,幾乎完全是靠武力決定一切,是沒有疑問的強者為尊。他現在處於的小國家叫做雲瀾國,屬於東域十大宗門之一天武門的附屬小國。他就在這雲瀾國的蒼城之中,這個讓他感覺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這具身體原先的主人也叫木夜,記憶中的模樣還與他相差不大,只是更加俊美了些。是巧合嗎?還是所謂的前世今生。但為什麼會來到這裡,不是應該到鬼界嗎?
“夜兒,怎麼了?”
抬起頭,木夜有些艱難地開口道:“雲姨。”
抱著他的女子並不是他的母親,而是他母親的結拜姐妹。可以猜到,這個世界的他是孤兒,無父無母···
這個世界的木夜在早年失去了父母,記憶之中完全是血色,好似夢魘一般。最後是雲姨收留了他,牽著他的小手到了蒼城,撫養他至今。
此時,雲姨一臉焦急地看著躺在**的他,關懷道:“夜兒,身體怎麼樣了,傷口還疼嗎?”
經過雲姨這麼一問,他才發現這具身體竟然全身是傷,看傷口還是野獸留下的。沒等他多想,雲姨卻突然哭了。
“夜兒,怎麼就這麼傻啊。即使進不了天武門,學不了高深武學,你也不該這麼不顧及自己啊。”
“就算你不為自己想一想,也要為雲姨想一想。雲姨只有你這一個親人了···學不了武,我們不是還有這家商會嗎?同樣可以好好活啊。”
木夜內心一陣苦笑,事情的經過在雲姨的話語之間,已經讓他明白了。這具身體原先的主人還真是一個極其矛盾的人啊。本身是雲瀾國千年難得一出的奇才,還透過天武門考核的三十六關卡,可謂風光一時,即使是雲瀾國的國主都十分看重,願將自己最美的女兒嫁給他。
而且他本應該進入天武門習得高深武技,在日後成為坐鎮一方的強者,享受無上的榮耀和無數人的溜鬚拍馬。但在跟隨天武門考核隊伍的途中卻遭遇了一群荒獸,天武門的領隊讓他們去練練手,以便保持銳氣在天武門中也能佔據一席之地。可他卻後退了,本應在大展神威的奇才抽不出腰間的長劍,只能複雜地背對著眾人,聽著其他要進入天武門的年輕俊傑一哄而上屠戮荒獸。原來,他因為童年的陰影,即使有強大的力量也無法見血,連對荒獸都下不了手。
在所有人的異樣眼光中,領隊對他指指回去的路,沉聲道:“連對荒獸都無法出劍的人,再怎麼天才都沒有用。等你克服你心中的障礙以後,我會親自來接你。記住,你是天才!天才就不應該被埋沒···”
大約就這樣了,他落寞地站立,看著眾人絕塵而去。不知站了多久,他也就挎著長劍,一步步回到了城裡。無數人問他為什麼回來,他都沒有回答,只是沉默著走著。直至到了雲姨面前,讓雲姨抱在了懷裡才委屈地哭了一場。
漸漸,流傳各種謠言。什麼考核作假,被發現後驅趕了回來,還有什麼得罪了天武門的大人物之類的。不管是怎樣的謠言,他先前光輝的名聲算是徹底變臭了。在外面,還有無聊人士給他取了一個頗為譏諷的外號:沉默的王者。
之所以給他這個外號,是因為他自從那次回來後幾乎就沒有說過話了,每天不是望著天,將手中的長劍橫在眼前長久觀看,就是閉眼沉思,不知道他在想著什麼。其實這也不全是譏諷,還包含著那些無聊人士的期待。再怎麼沉默的王者,都是王者!總有一天將不再沉默···
畢竟都是蒼城人,他們還是希望他能重新站起來,為蒼城爭光。
其實這個世界的木夜也是一個不甘於墮落的人,就在前天,他一個人去了蒼城外的蒼林,一處荒獸聚集的地方。他想到了一個克服自己對鮮血恐懼的方法,就是再次面對死亡!
像當年一樣,因為害怕死亡而恐懼鮮血,現在也一定可以因為害怕死亡而不懼鮮血。
一把長劍,一襲白色的華麗服飾,他深吸了一口氣便踏入了蒼林之中。面對撲過來的巨大荒獸,他緊緊握住手中的長劍,明明只要一出劍就可以了啊。
沒有!他只是一味地躲避,即使擁有一劍就能滅掉追逐他的荒獸的實力。
荒獸的速度是大於人類的,他雖然劍快,但移動的速度卻不怎麼突出。沒有意外,他被荒獸逼到了死角,面臨生死的抉擇。在絕路往往能逼出人體的潛能,他也爆發了,長劍抽出,寒光一閃,超越了之前所有的劍速。可就在劍鋒即將沒入荒獸的額頭,毀壞其大腦時,他卻遲疑了。
他遲疑了,荒獸卻不會遲疑。厚重的巨爪拍在了他的胸口,讓他受了重傷,不住地吐了幾口血。之後他便是無力地逃竄,狼狽不堪。幸好雲姨發現他不見了,一路尋來,不然,雲瀾國的一代奇才就如此隕落,未免有些可惜。
後來的事情便是重傷昏迷,直到今天新的木夜出現了。
“夜兒···”
雲姨發現木夜處於愣神之中,輕輕呼喚一聲,隨即用柔柔的手撫摸他的額頭。很溫暖,雖然不是母親,卻更似母親。對於太早失去母愛的他來說,這感覺很美好,也很珍惜。
木夜望著雲姨,略帶疼惜道:“雲姨,好,夜兒不去天武門了。夜兒留在蒼城好好陪雲姨,做雲姨的好孩子。好嗎?”
在記憶之中,他知道眼前的女子到底為他付出了多少。雲姨在收養五歲的他時也才二十歲,本應該是女人一生之中最為美好的時光。但因為他不僅失去了青春年華,到現在還未成婚,還承受了無數人的指指點點。
原先的木夜雖然也算懂事,但有時候也太任性了。就像這次,進不了天武門又怎麼了?至於幾個月一聲不吭,讓雲姨擔心不已,最後還意圖挑戰什麼生命極限。
在一定的程度上,他的命不僅屬於自己,更加屬於雲姨。
“好,夜兒乖,不進天武門了。做雲姨的好孩子,嗚嗚~~~~~~~”雲姨抱著木夜喜極而泣了,突然之間似乎想起了什麼。
“餓了吧···”
“來人,小舒去廚房盛一碗熱粥過來。”
一個穿著綠裙子,身後用紫色髮帶綁著鬆散黑髮的小丫頭急匆匆跑了進來。她進入了房間,黑溜溜的眼睛假裝不在意地瞟了瞟躺著**的木夜,又轉過眼睛。
“夫人,我這就去。”小舒在走時,又偷偷看了木夜一眼,這才慌手慌腳地離開。
“夜兒乖,雲姨的商會還有一些事要處理。看見夜兒醒過來就好了,我也放心出去了。”
雲姨為木夜拉上獸皮被子,潔白的手摸摸他的臉頰。他看得見,雲姨的眼睛佈滿了血絲,想來這兩天為了照顧他都沒有好好休息,現在卻還要出去處理商會里的事務。
他的眼睛突然溼溼的,雖然沒有血緣關係,但他明確地感覺到了最為單純的親情。他又想起原本世界的父母,該怎麼說呢?所謂親情卻可笑地成為了恐懼。十餘年被那樣對待,他不認為那算什麼親情,大約只有和柔兒才是真正的親情。現在他又感覺到了······
那是無私的付出,一心一意地關懷啊。
“雲姨,商會里的事情不忙。以後由夜兒去處理,你應該休息一會了。不要太累,夜兒會心疼的。”
“不,只要夜兒好,雲姨就有使不完的精力,永遠不會累。呵呵···”雲姨笑著離開了,心情很好。她雖然不知道木夜怎麼突然這麼懂事了,但眼神中的真誠、關懷是騙不了人的。
在雲姨走後,木夜用被子捂住了頭,太亂了。他現在還沒有從這場變故當中完全回過神來,需要安靜一會兒。
“轉世了嗎?什麼亂七八糟的,應該去鬼界的呀。不想了,既來之則安之,還是睡吧。”
隨遇而安是木夜被所謂的命運折磨地死去活來後的感悟,不論任何遭遇他都能坦然面對,以最快的速度適應。也是因為這樣,他才能夠在那亂成一團的世界活到現在。還有,即使他現在死了也不一定到得了鬼界、找得到藍兒和葉子。現在他只先得弄明白為什麼來到這個世界,這個紫雲大陸和南荒世界又有什麼聯絡,很明顯這裡也並不屬於五大域之一。
最重要的是他太累了,想平穩地生活一段時間。可以說一生的種種已經讓他心力交瘁了,最後挖出自己的心給夜心,這何嘗不是為了解脫。人忍受痛苦是有極限的,他的極限一次次超越,也應該到了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