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下收拾包袱,去謝玄處辭官。謝玄見他這樣突然,很是驚訝,留他道:“前程一片大好,何以突然中途要走?這一向是你追求的目標不是嗎?要做人上人,此刻還未算圓滿;現在你只是一個護軍將軍,再往上還有一段路好走,怎能輕言放棄呢。”
殷仲思微微笑道:“登高必跌重。且人生苦短。現在若不罷手,將來更罷不了手。心若不zi you,高官厚祿與我何益?還是見好就收,就此解甲歸田。見自己真正想見的人,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過自己真正想過的ri子。”
謝玄苦笑:“看來我們這些人都是你並不想見卻又不得不虛與委蛇之輩了?”
殷仲思笑:“有所得必有所失。討厭我的人卻不得不見到我這張臉,我也很是抱歉的。”
謝玄見他態度堅決,於是道:“好罷。既如此,姑且依你。什麼時候想再回來,我的北府軍總是歡迎你的。只是未必有現在的高官厚祿。有些東西一旦捨棄,可不是那麼容易又要得回來的呢,你可要想清楚。”
殷仲思正sè道:“我想得很清楚。謝將軍成全。”謝玄是建武將軍,又因斬將復地之功,進號冠軍,加領徐州刺史,加封前鋒都督、康樂縣公。官位爵位都比他高得多。若往ri思及此,必能引起他求勝之心,認為自己終究也會到這一步。現在突然想通了,就不免想:“那又如何?心安處即是身安處,各人際遇不同,得失之間難料。況且何謂最好的生活?位高權重,又得加官進爵,故然不無快感;清風明月,與心愛之人攜手低語,也未嘗不能滿足。端看所求者為何,趁心意又有多少。只要自己真的滿意,那就是好生活了。”
既辭官,頓覺輕鬆。忽然想起前些ri對桓衝言:“匈奴未滅,何以家為。”現在匈奴已滅,家又在哪裡?腦海裡浮現的是一張帶淚的小臉,楚楚可憐。眼眸中泛著責備的意味看著他,彷彿在怨恨他的薄情。
不及細想,他快馬加鞭就往京口桓家而去。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去見她,去向她賠不是,去求她原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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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趕到桓家的時候,桓家正大亂。桓衝雙眼無神,只是喃喃不停地低語:“大禍臨頭了!大禍臨頭了!”原來不久前他的二女婿孫恩以司馬道子父子專事聚斂,奢侈無度,霸持朝綱為由,打著“清君側“的旗幟起兵。不久便被擊敗。
謀反之罪,罪連九族。孫桓兩家是親家,不但有牽連,還被人懷疑是共謀。桓衝彷徨無計,深恐被抄家滅門。
殷仲思到來讓他如獲至寶。殷仲思還未坐定,便被桓衝一把拉住:“殷先生,你一定要替我想個法子。這關係我桓家滿門的身家xing命啊。你要幫我,你一定要幫我!”
殷仲思見他如此失態,知茲事體大,不由面sè沉重:“如今他們人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