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家主的傷勢也好轉很多了。”
聽到仟汶的話,原本還在偷笑的阿籬,笑容瞬間僵住。她還記得那一天,他的傷口裂開,鮮血染紅了純白的繃帶,卻還是如此執著地留在汐苑之外等待。明明,他什麼都沒有說,但是,她卻依舊不願意對上他的眼睛。
那雙本來平淡無波的紫眸裡,現在蘊含了如此複雜且執拗的情緒,強烈的擾亂她的心。
心一旦亂了,就沒有辦法冷靜思考了,所以不能心亂。
這是宮憂籬一直告誡著自己的話,她成長的那個環境,站的那個位置,讓她必須保持自己的冷靜,阿籬沒有什麼特別恐懼的東西,她有很多不在乎的事情,其中就包括她的生命安全。宮大小姐一度抱著反正也死不了的心態去幹了很多把聖域所有人氣得快要吐血的事情。
但是,宮憂籬無法容忍的就是自己心亂了。宮憂籬是一個理智到了無情的女人,就連拓辰曾經也無奈地洗成阿籬為整個聖域最無情的女人。
最是無情宮憂籬,這是鬼鳳對阿籬的評價。
所以,在自己的心混亂的那一刻,幾乎是下意識的,阿籬馬上就做出了隔絕所有人的決定。只有看不見那雙眼睛,看不見他眼底的感情,自己才有時間讓自己冷靜下來。
可是現在似乎不能夠再這樣下去,一直當鴕鳥的話,也不是她宮翎染舞憂籬的風格。
朽木白哉,這個人已經在讓她改變了很多她自己的原則,現在,不管怎麼樣,也不能在這樣下去了。
“仟汶啊。”宮憂籬笑彎了一雙海藍的眼,笑容清淺,“幫我,去把你們家主約來汐苑吧。”
仟汶本來只是隨便一提沒有抱什麼希望的,聽到慄發女子的話第一反應就是愣住,幾秒後才反應過來連忙點頭:“是,我知道了。”話語間掩藏不住的喜色。
“啊,對了,順便幫我準備茶具吧,好久都沒有沏過茶了。”宮家魔女手撐著下巴,一舉一動間,讓仟汶覺得彷彿春風拂面,柔和溫暖。
“是!我馬上就去準備。”朽木家冷麵侍女長仟汶因為這麼一句話簡單的話就面露喜色,動作匆忙地快步走出了汐苑。
————
宮憂籬端坐在長廊的榻榻米上,動作流暢地沏茶,行雲流水的動作可以看出女子茶道的熟練,冉冉的茶香飄散在空氣之中,混合了汐苑常年盛開不敗的紫色桔梗的馨香,在空氣之中凝聚發酵成沉膩醉人的香氣。
朽木白哉走進汐苑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的一副畫面。
慄發女子靜坐,陽光之下,微風輕嘯,歲月靜好,恍若百年前。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置身於花海之中的她,也是帶著這樣清淡的靜謐美好,猶如精靈一般,靈動耀眼。
海藍色的眸子似乎也有明媚的陽光灑落,澄澈又溫暖。
“喲,白哉。”宮憂籬勾出笑容,愉悅地對著朽木白哉搖了搖手。
這樣的畫面,曾經無數次出現在他們的過去,以及三十年間他的夢裡。每一次,都可以夢見那個笑容明媚清淺的慄發女子對著自己招手,叫自己跟上。可是每一次只要他走進,看到的都是她消失在他懷裡的畫面。
美夢與噩夢永遠交織,期待著夢見她,卻又深深恐懼她再一次消失在自己眼前。
現在,出現在自己面前的人是活生生的她,是會笑,會彆扭,會傲嬌,也會無情的汐歌。
朽木白哉這三天一直都待在汐苑的隔壁養傷,想到只有一牆之隔的她。
呼吸著同一片空氣,看著同樣的天空,彷彿,又回到了當初年少時期的歲月。似乎,他和汐歌還會像小時候一樣鬧彆扭,還會一起在這裡訓練鬼道,自己還會被汐歌氣得半死,汐歌也還會在看到自己變臉之後毫無愧疚地偷笑。
總角之宴,言笑晏晏。過去的點滴,此刻都像散發著香甜氣味的蛋糕,讓人流連。
朽木白哉走近,像很多年前一樣坐到了阿籬的身邊。慄發女子低著頭將茶盞斟滿,遞到朽木白哉的面前,笑容清淺:“嚐嚐看我的手藝有沒有退步。”
她已經很久沒有沏茶了,在聖域的時候,很少有閒暇的時候,很多時候都是喝提神的咖啡。就算是家人之間的聚會,喝的也一定是酒而不是茶。
朽木白哉接過,茶還是以前的味道,卻如此的讓人懷念:“沒有退步。”
慄發女子笑彎了眼,顯然心情很好:“多謝誇獎。”
朽木白哉放下茶盞,對上那雙明媚的藍眸,如此堅定:“汐歌啊,我今天,有很多以前沒有對你說過的話想要所有告訴你。”
放下茶壺,慄發女子海藍色的眸子閃過悵然,笑容卻依舊溫暖:“正好,我也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