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3】勘查寧南去往海城的那條已被廢棄的省道上,一輛越野吉普艱難的行進著。
坑坑窪窪的路面上,已有很多路段的兩側被泥土覆蓋,唯有中間留出兩道被輪胎碾壓出的痕跡。
小武握著方向盤,聚精會神的駕駛著。
高宗棠坐在副駕駛上,依舊是一副冷漠的神色。
小武取過駕駛臺上的地圖看了一眼,說道:“老高,差不多快到地方了,你留意點,千萬別錯過了地方。”
高宗棠淡淡的說道:“放心吧,小波給我的圖片我都裝腦子裡了,那地段的每一棵樹我都能認出來。”
小武從口袋取出一盒煙扔給高宗棠,說道:“幫我點一隻……”高宗棠默默的點上兩根菸,遞了一隻給小武。
煙抽到半截時,他忽然問道:“小武,你對易楚這個人是怎麼看的?”小武笑道:“怎麼想起來問這個……呵,怎麼說呢,這傢伙不錯,是個值得交往的人。”
高宗棠淡淡問道:“僅此而已?”小武奇道:“你到底想說什麼啊?”高宗棠說道:“也沒什麼,就是想聽聽你們的看法。
以後打交道的日子不是一天兩天,把人認清楚不好嗎?”小武抓了抓頭,說道:“你的意思是讓我說說他的缺點?”高宗棠吐了個菸圈,也沒說話,不置可否的樣子。
小武知道他的德行,笑道:“行,那我就說說吧。
總的來說……阿楚給我和小文的印象都不錯。
性格沉穩,而且也很有主見。
最重要的是,這人很講情意。
你也知道,他是咱們公司的半個老闆。
但這段時間以來。
你什麼時候見他擺出過老闆地架子?不僅沒有老闆的架子,而且也從不過問財務方面的事情。
說真的,我最佩服的就是他這一點,換了我都未必能做到。
如果這個公司全部是咱們自己人,那也沒什麼可說的。
但他一個外人能做到這樣,我是想不佩服都不行啊。
現在這社會啊,利字當頭。
他這樣的人……已經很少見了。”
微微一頓,他又苦笑道:“可惜,跟咱們比起來,阿楚就像是一隻羊鑽進了狼窩,怎麼看怎麼彆扭。
別看他個子挺高。
也有幾塊肌肉,聽老李說還練過一點。
但你信不信,別說你老高了,就是小波饒他一隻手,他也不是個兒。”
高宗棠聽到這裡。
忍不住笑了起來。
小武奇道:“你笑什麼笑?”高宗棠說道:“你前面地話我全部同意,你說的沒錯,阿楚是個值得交往的人。
我有預感。
時間長了,我們不僅可以做朋友,甚至有一天會成為真正的兄弟。
但你後面的那些話……我只想說,小武同志你可以把自己地眼珠子挖出來,然後踩上一腳,我不介意聽個響小武奇道:“你什麼意思啊……”高宗棠笑了笑,說道:“我的意思是說,你看走了眼……你別瞪我。
我說的是實話。
這麼跟你說吧,別說小波了,就是我,論純粹的武技也未必是他的對手。”
小武地眼睛瞪的溜圓,簡直和李德生有的一比。
在李德生這幫戰友當中。
高宗棠是帶著武技進兵營地。
一身家傳的武功,十來歲的時候就已經練得像模像樣。
當兵之後。
除了僅軍事技能之外,家傳的武功也沒有一絲一毫的懈怠。
十幾年過去,他將家傳武功與軍營裡的格鬥技相互融合,再加上無數次生死場中得到的經驗,現在的一身武技可謂爐火純青。
面對著小武地驚訝,高宗棠說道:“還記得在隊裡的時候,你們叫我什麼嗎?”小武笑道:“當然記得,叫你幽靈嘛……整天像個孤魂野鬼似的,飄來飄去,誰都不知道你什麼時候會出現在自己的身後。”
高宗棠嘆了口氣,說道:“是啊,憑我這身功夫,即便你這樣的偵察兵都很難發現我地存在。
但在阿楚面前……告訴你吧,我也不知試了多少次,但每次走到他身後的時候,他總能第一時間感覺到我地存在。”
小武抓了抓頭,說道:“這又說明了什麼?有的人天生就比別人**……咱們當初考核的時候,不就有這樣的測試嗎?”高宗棠搖頭道:“這不一樣……算了,這些事情說了你也不會明白。
反正你記住,阿楚決不是你想象的那樣弱。”
微微一頓,他指著前面的一棵大樹,說道:“停下,到地方了。”
小武也認出了那棵樹,撤了檔,將車滑向路旁停了下來。
兩人下了車後,也不說話。
見左右無人,高宗棠打了個手勢後,小武從車裡取出一個帆布包。
開啟包後,小武拿出一個高倍望遠鏡遞給高宗棠,然後又取出一架數碼相機。
兩人部隊出身,作風精練,相互一點頭,便開始了各自的工作。
小武的任務主要是勘查現場的痕跡,但昨天下午的時候,海城一帶下了一場雨,將留在路面上的車轍印基本沖毀。
小武轉了半天,卻沒找到什麼有價值的線索,只好拍了十幾張照片,好拿回去將周圍的環境做細化處理。
做完這些事後,他看向高宗棠,問道:“老高,你有什麼發現沒有?”高宗棠正拿著望遠鏡觀察周圍的環境,見小武問起,微微皺眉,卻是搖了搖頭。
小武也不著急,來之前,他和高宗棠就已經做好了這方面的準備。
此時一無所獲,恰是早在預料之中。
他將數碼相機放進包裡,然後扔了只煙給高宗棠,說道:“咱們合計合計?”高宗棠走過來,稍稍沉吟後,說道:“既然小波說這件綁架案與軍人有關,那麼這一點我們無需懷疑。
自打認識小波起,除了那一次……他的判斷就從沒有出過錯。
所以。
這一次我仍然選擇相信他。”
小武點了點頭,說道:“這一點我也相信小波……既然這樣,那麼我們就從純粹的軍事角度來做推算吧。”
高宗棠說道:“小波說過,從山體滑坡到交通事故,這是一起有預謀的綁架案。
並且其中帶有濃厚的軍事風格。
從這個角度來說,如果換了你是那些綁匪,你會怎麼做呢?”小武指著前方路面上的一個大坑。
說道:“這裡是伏擊地點已經板上釘釘……那個大坑看見沒有,只要在旁邊堵上一輛偽裝成拋錨的小車,那麼整個路段就將被完全堵死。
我剛才看了一下,在周圍找到了幾個適合隱身地伏擊地點。
但可惜的是,沒留下什麼痕跡。
或許是對方很老練。
撤退的時候並沒忘記抹去痕跡,但也有可能是被昨天的一場大雨給掩蓋了。”
高宗棠點頭說道:“既然是小隊伏擊,這裡找不到線索,那我們就往遠處去想吧……”小武一揚眉,說道:“你的意思是說……狙擊手?”高宗棠抬頭看向遠處的一個山坡。
說道:“只是猜想,也許他們沒這麼專業呢。
不過……如果我是狙擊手的話,我肯定會選擇那個地方藏身。”
小武將車門鎖好。
提著帆布包,說道:“多說無用,過去看看就知道了。”
作為一個合格地狙擊手,並非有著百步穿楊的槍技就可以稱之為合格。
在磨練槍技的同時,他必須還要將自己打造成一個合格的偽裝大師和隱形人。
不過,偽裝也好,隱形也罷,這都是建立在行動開始之前。
一旦行動展開。
狙擊手要做的就是露出猙獰地獠牙,將槍裡的子彈射進目標的體內。
從這個角度來說,狙擊手的偽裝只求完美,並不追求事後的了無痕跡。
小武和高宗棠地目的很明確,找到了狙擊地點後。
就很有可能發現蛛絲馬跡。
倆人登上小山坡後,不消片刻便有了發現。
在一處山石下方。
他們發現了一個有臥壓痕跡的地方。
十分鐘後,高宗棠指著距離伏擊點不遠處地一處灌木叢,說道:“我剛才看了,有兩株矮樹有過被砍削的痕跡,應該是被狙擊手砍來用做偽裝的。”
微微一頓,他踢了踢腳下散亂的枝葉,說道:“就是這些枝葉,我做過刀口比對了,完全一致。
而且這種刀口我也很熟悉,應該就是TD35型號的軍刀留下的。”
小武笑了笑,說道:“沒錯,這個狙擊點位置不錯,但唯一的缺點就是沒有天然的偽裝物。
僅靠偽裝服是做不到完全隱身地,所以狙擊手必須要借用一些樹枝和雜草來掩護。
其實……又何必呢,又不是在戰場上。
這鳥不拉屎的地方,誰能發現你?”高宗棠卻道:“職業的慣性而已……你不是狙擊手,所以很難體會到狙擊手的心理。
對於狙擊手來說,不做好偽裝就開始潛伏,這就像是讓大姑娘光著屁股上街一樣,這是很難想象的事情。”
微微一頓,他又道:“小武,我考考你……現在我們已經發現了這個狙擊點,那麼就能完全認定這是一起有預謀地並且帶有軍事風格的綁架行動。
但我有一個疑問,他們是怎麼離開這裡地呢?你知道的,他們已將兩頭的道路堵死,別人無法進來,他們也同樣無法出去。
另外,人質的車也留在了現場,這一點也可以作為佐證……你說說看,他們到底是怎麼離開這裡的呢?”小武笑道:“這也用考我?這麼說吧,換做是我,既然選擇在這個地方做伏擊點,我是不會選擇任何的陸地交通工具的。
這路實在太爛,而且兩頭堵死,用汽車撤離現場只能說是和自己過不去。
而且也容易留下痕跡……那麼,接下來我就會有兩個選擇。
第一,虜獲人質後,立刻強行軍撤離,然後去往事先選好的某個地點,暫時的潛伏下來。
等風聲過去後,再從陸路撤離。
如果做這種選擇的話,這個潛伏點應該不能太遠,我估計大概在周圍十公里到二十公里左右。
否則,帶著人質做遠距離強行軍,一是人質無法承受,二是被發現的機率超過百分之五十。”
高宗棠點了點頭,說道:“照你這麼說,這第一點是不可選的嘍?”小武笑道:“特殊情況下可以選擇……但你別忘了,他們既然蓄謀已久,又怎麼可能忽略這百分之五十的風險呢?”高宗棠說道:“直接說第二點吧。”
小武轉過身,環顧著周圍的風景,笑道:“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在這附近一定有一條河流。”
高宗棠笑了笑,說道:“沒錯,在這種地形裡,選擇水路撤離是最穩妥的辦法。
第一是隱祕,第二還是隱祕,這路上有交警有警察,這水上又有誰去管他們。”
小武卻無奈的說道:“可惜啊,如果他們選擇的是強行軍結合水路撤離的方法,我們想要追查下去,這難度可就太大了。
誰知道這附近十到二十公里的範圍內有多少條河流呢?”高宗棠沉默了一會,說道:“只要老李接下這單業務,就是再難我們也要查下去……不,不管他接不接,我都要勸他查下去。
有一必有二,一般的罪犯也就算了,如果任憑這幫有著軍事素養的傢伙瘋狂下去,以後還不知道會害了多少人。”
說到這裡,他重重的一拍小武的肩膀,說道:“小武,幫我一起勸勸老李,這件事情我們不能放手啊。
我們曾經是軍人,而且是那種很特殊的軍人,你應該知道,當我們這樣的人開始瘋狂的時候,殺傷力該有多大!現場你也看到了,那幫人或許不如我們,但當他們瘋狂起來,殺傷力同樣驚人啊!”小武輕輕嘆了口氣,他當然知道這其中的危害性。
像他和高宗棠這樣的軍人,如果能湊齊一個小隊的話,其威力之恐怖,即便整個寧南市警局的警察全部上陣,也未必能抵擋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