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逸雙手握住了她的雙肩:“曉曉,看著我眼睛,告訴我你的真實想法!”
曉曉眼眸轉動,深深地看著他,彷彿要看到他的心裡,也要看到他的靈魂深處。
王逸受不了她這樣的目光,陌生得不像是自己認識的那個曉曉。完全沒有一絲開玩笑的意思,很嚴肅,也很認真。他本來還以為她只是隨口說說,看來,事情並不是自己所想的那樣。
他移開了自己的注視,有些無奈地說:“曉曉,現在的情況,你我都是自由身,為什麼,你不能嫁給我,做我的妻子!?”
曉曉還是盯著他,目光中有著很多複雜的情緒,彷彿有痛苦有掙扎……
他忍不住重複剛才的內容,說服她:“寶貝,現在,你和沈度已經解除了婚姻關係,莫雪和我,也已經離婚,你究竟還有什麼顧忌,那麼堅持,不同我結婚?難道你是擔心我對奇奇不好嗎?那大可不必,你不是不願意再生孩子了嗎,而我一直想要個女孩兒,以後奇奇就是我女兒。我會像帶親生孩子一般待她。”
他手上用力過猛,握得她肩膀生疼,引起了她的口中的聲聲抽氣:“陽光,你弄痛我了……”
他趕緊減輕了手上的力度,目不轉睛地看著她。
曉曉輕輕揉著肩膀,有些倔強地看著他,不語。
王逸投降:“好吧,是不是過去我曾經和你說過,我不能給你婚姻,你為了這個還在生氣?”
哪兒跟哪兒啊,曉曉有些洩氣。他居然不能理解自己!
王逸見她不吭聲,權當預設,嘆了口氣:“當時的形勢又不允許我那樣做,只能是委屈你了,現在,情形發生了變化,我可以給你婚姻了,但是,你為什麼不要?”
他那受傷的表情和語氣,都讓曉曉有些心痛。
好吧,不折磨他了,就索性讓他知道個痛快吧!
她開口了:“陽光,過去的事情,我不想多想,更不會一直不能介懷。至於奇奇,我知道,你會對她很好,那個我完全沒有什麼顧慮和擔心。只是,坦率地說吧,就算你和莫雪,離了婚,我心裡的罪惡感,還是一直不能揮去。
莫雪是個很好的人,我能遇上她,是我的幸運,我相信她是真心希望我們幸福的。
可是,陽光,幸福就非得要婚姻才可以得到嗎?如果那樣,我的心裡,也許永遠會帶著一種沉重的負擔,你能理解嗎?”
王逸搖頭,他是關心則亂,在這件事情上,是完全失去了平常那訓練有素,邏輯嚴密的思維能力。
曉曉只好將自己的想法,托盤而出:“陽光,我曾經經歷了人生中最為灰暗,甚至可以說是黑暗的一段日子,是你給了我希望,慢慢把我帶出了絕境。撇開世人如何不能理解我們, 我不在乎,那些指責的話或者鄙夷的眼光,對我來說統統不重要。
可是有個人的看法,對我來說,很重要,那就是莫雪的。
就像我曾經是個飢寒交迫的可憐人,幸運地遇上了善良的好人家,她說,我的房間空置,你可以暫時借住。
我就聽話,暫住了,因為她的給以,我免去了露宿街頭,飢寒交迫的命運。那麼,現在,因為我的暫住,就能把房屋的產權更換成為我的嗎?我不能把別人的退讓,當做自己前進的理由。
我想,就算是原來的屋主覺得要放棄這幢房子,我也沒有任何理由將它佔為己有。”
王逸耐著性子,聽她說了一串長篇大論。好容易等她停住,馬上就反駁:“曉曉,你說的我都明白。可是現在莫雪和我已經解除了婚姻關係,你把婚姻比喻為房子,我也能理解,但是,房子的產權,也不一定就是永遠吧,有可能會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進行轉移,這樣並不是不可以,你的那種想法已經有失偏頗了。”
曉曉並不認同。她眼睛亮亮地看著他:“房屋的產權,只是我的一個比喻。這麼說吧。如果社會規則,需要每個人都穿衣服,偏偏有人沒穿,其實從某種程度來說,穿不穿衣服,真應該是那個人的自由。至於別人,如果覺得有礙瞻仰,那大可閉上眼睛。因為社會規則,也是人制定的,本身就有一定的主觀性。如果當初沒有穿衣傳統,那麼遍街裸奔的人,是不是就合法?那從這個角度來說,規則與非規則其實也就一步之遙,沒有絕對。”
王逸驚愕地看著面前的哲學家,不知道她那小腦袋瓜裡,是怎麼冒出那些個奇怪的思想的。
曉曉沒等他插話,緊接著說:“當然,話又說回來,人既然要在社會里生活,那就具備社會性,我具備的社會性的底線就是,我的衣服我做主。可是,不能因為我沒衣服,我就要去拿別人的衣服,來蔽體,以適應社會規則的要求。那麼,我剝掉別人的衣服,來偽裝自己,這算什麼行為?”
王逸在那一瞬間,真的覺得了曉曉異於常人之處,在別人都不看好的時候,她能頂著世人的諸多非議,甚至是些很難聽的議論和看法,義無反顧地跟著自己,還生下了小王子。 他心裡清楚,作為一個女人,在當時那種場景下,做出這種決定,那是要多大的決心和信心,才能辦到。
可是現在,什麼都風平浪靜了,所有的人都以為她能修成正果的時候,她居然卻出人意料地拒絕了自己!而且拒絕的理由還那麼奇怪,一會兒說房屋產權,一會兒說裸奔!
他真的完全沒有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他的思維,像箭般地直射出,切中要害:“你還為莫雪糾結是吧?聽了你剛才的話,我覺得你還有搶了別人東西的那種罪惡感,存在你的心裡。那種自責心理,大可不必。
你所顧忌的東西,對莫雪來說,她壓根就不需要,也不在意。其實照我的理解,莫雪現在,已經找到了自己所追求的方向,我相信她能從中找到成就感,而且能享受到她期望的快樂。那叫做人各有志。而且,從她看我們的角度來說,她是期望我們在一起的,她把小孩託付給你,就是她心中認定了的一個側面證明。而且她在離開的時候,給小虎留下的信,也能說明,莫雪是祝福我們的。既然如此,你還為什麼一直在這個問題上糾結?”
他的手指向鋼琴上他和曉曉、小虎、奇奇、小王子的合影,那是他上次在小虎傷了腿後,去了M國的時候,拍的。照片上每個人都笑得很燦爛,除了小虎有些扭捏。笑得不太自然。但整體來說是張很溫馨的照片。不知道的人,乍一看,根本沒法想到這是一個複雜的組合。反而會誤會是個其樂融融的幸福家庭。
王逸的聲調有些沙啞:“雖然說我們這個家庭是重新組合的,可是,只要每個人都有歸屬感,都感到幸福,還有什麼理由可以阻攔我們在一起?
就算過去我們沒有走尋常路,可是莫雪都能理解,她都在祝福我們,別人的看法,對我們來說,能怎樣呢?那是nobody,不用理會,你說,我們為什麼不能結婚呢?”
曉曉輕輕握住了他的手,他激動的情緒稍有緩解,也緊緊回握了她。
不是不愛,而是因為曾經愛過。曉曉心裡嘆息,憑王逸的智商,她不認為他不能瞭解自己的想法。他之所以會發出這樣的感喟,她寧願認為,那是因為,他不想接受這樣的結果。
他目不轉睛地看著她,等著她的回答。房間裡一時寂靜得只能聽到兩人的呼吸聲。
曉曉艱難地吞嚥了一下,說道:“陽光,之所以我會做出這樣的選擇,除了剛才我說的理由外,我認為還有一個我心裡一直存在的想法,我覺得很重要,那就是:我不認為婚姻,就是人生的全部。
我曾經經歷過婚姻,那本來應該是我人生中花一般的歲月,可是最後,簡直是我人生中噩夢 一般的經歷。
對於婚姻,我現在的體會是,不管是經營得好的,還是過得很糟糕的,那不過就是一張皮。就如同人身上的面板。如果往好的方面說它,它可以對人體有保護作用、調節作用、滲透和吸收作用,可是,當這皮膚髮生了病變,那去除的過程,將是異常艱辛和痛苦。也許後遺症一直都沒法消除。
比如奇奇,她本來是個很活潑衝闖的小孩,現在她的性格變得如此乖巧,那是不是因為我婚姻失敗,而引發的?
也許這種性格會伴隨她一生,直接會改變她以後走的路。”
王逸沉默著聽著她說完。然後說:“你說的是沒錯,可是現在,你的整個思路是走了因噎廢食的路。有些極端了。
況且,奇奇的事情,已經發生,只能是來後續進行緩解,這種事情儘量避免,但是避無可避的時候,當然就得面對,拿出解決方案。大方向控制住了,其餘的事情多想無益。”
曉曉對王逸的說辭,不以為然:“陽光,這個問題,我已經想得很清楚了。我能接受的底線就是維持現狀。其餘的已經超出了我能承受的範圍。我不想把自己的生活,存在於各種壓力中,我只想平淡些,帶著孩子們,儘量幸福地過。”
王逸聽到她那“帶著孩子們”覺得有些受傷:“你這樣說的話,難道,已經將我排除在了你的生活之外嗎。這樣,要讓我如何承受?”
曉曉看著他的臉,眼中滿是受傷。她明白他在想著什麼。他們曾經經過了多麼艱難的路,現在前面已是條條大道通羅馬,可是,為什麼偏偏要擠到羊腸小道中去呢?
可是他未必能知道她想給他留下自由的想法:“陽光,這樣也好,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了比我更合適的,能給你更幸福生活的人,我會笑著放手。沒必要用婚姻來約束你。”
王逸心裡一熱,同時也湧上了一層怒氣,她怎麼就不明白呢,他已經找到合適的了!直到現在還是想著法子地把他往外推!
他滿臉的怒氣,曉曉甚至看到他的眼睛都有些紅了,有點心虛地低下了頭。
果然他很生氣,後果很嚴重。王總一把將曉曉攬到自己懷裡,下巴摩挲著她的頭頂,聲音喃喃:“曉曉,不要這樣,就好好呆在我身邊吧,我只是想好好愛你,你放心把自己交給我吧。”
他的心裡充滿了憐惜之情,他只是在想,曉曉這樣拒絕他,從她的言談中,可以看出她心中的想法,一個就是覺得對不起莫雪,一個就是對婚姻的未來的恐懼,對著那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的畏懼心態。
這個小東西,經歷了那麼多的坎坷,現在,連這麼個才俊苦苦哀求她下嫁,都不敢應承了,不知道她的心裡,受到了多大的傷害,才會這樣!
王逸暗暗下定決心,要好好待她,他相信,她總會有願意嫁給自己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