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我能回哪去，天地之大，哪裡不是神佛的手掌範圍之內？與其寄人籬下，不如舉手翻天！猴毛火焰驟然，炸裂開白色光芒，悟空的聲音冰冷而絕情。
“受夠了你們給的無奈，我要掌控自己的命運！”拎起拳，朝玉帝砸去。
玉帝驚叫，欲拉一個墊背的，卻發現身旁竟已空無一人，那平日裡阿諛奉承的溜鬚拍馬之徒，在這生死存亡的危急時刻，怎麼可能還會留在這裡？
捲簾不顧自己安危，徒手抓住了悟空猛烈的火拳。火焰在手掌燃燒，發出“滋滋”的聲音。已沒有時間去在乎這些，忠誠如捲簾，只知道守護自己心中最為赤誠的田地。
悟空是他大師兄，他不想與悟空交戰，苦苦哀求，希望悟空能夠變回曾經。“大師兄，快醒過來吧。”
悟空終於開口了。“我曾經很迷糊，但是現在，我很清醒。”
“看看你腳下的土地！”
廢墟與屍體，枯火與斷器。“很美，不是嗎？世界本就是這幅樣子的。”
“大師兄…”捲簾已不知如何去回答。什麼時候，大師兄變成了這個樣子。
三師弟，你從來沒有經歷過，所以怎會懂得？深紮在我心中的痛啊。
“呵！”一聲吼叫，悟空頂開卷簾，火拳繼續向著玉帝前進。
既然你如此，休要怪我。捲簾變出降妖寶杖，一杖砍下悟空的右臂，脫離了悟空的身軀，右臂瞬間化開消失不見。
悟空早已感受不到疼痛，只是扭過巨大的身軀，朝捲簾一聲吼叫。
“好！”玉帝叫到，“捲簾，幹得漂亮，殺了妖猴，我把楊戩的位子給你！”
捲簾對仙位毫不在意，他只想阻止悟空繼續濫殺無辜，所以僅僅砍下了悟空的一條手臂。
悟空扭胯，飛起一腳，雖然身軀龐大，動作卻絲毫不慢，帶起一陣颶風，捲起零落的斷壁殘垣。
捲簾以降妖寶杖擋下這一腳。雖他是三師弟，但他的本事並不在悟空之下，只不過，他不在乎這些排名虛榮罷了。
悟空顯然沒有料到捲簾能夠擋下自己一腳，有些吃驚，又接連三腳，力道逐漸加重，也只是在寶杖上多了三個印子。
“大師兄，醒醒吧！”
“吼！”
“你若再不醒來，我就只能殺了你了！”
“吼！”
忍著悲痛，捲簾舉著寶杖當頭劈下，其勢洶洶，火焰亦為之開路，快要劈中悟空時，被兩根手指夾住。
悟空稍使勁，伴隨一陣清脆的聲音，寶杖折為兩段。
“你真以為，我齊天大聖就這本事？”
“呵！”電光火石之間，悟空對著捲簾腹部揮出一拳，將他打出九天之外。
“沒有人是我齊天大聖的對手！”
“沒有人是我齊天大聖的對手！”
“沒有人是我齊天大聖的對手！”
蒼穹迴響著這震天之詞！
齊天大聖孫悟空，一身本領，通天入地，下收妖魔，上斬神佛！
“吼！”又是一聲吼叫，悟空縱身一躍，落在地上，踏平兩座宮殿。西邊雲彩蹭到了悟空的猴毛，染得一身火紅。他想起了木蓮，那天黃昏，兩人坐在樹下，看著太陽逐漸沉入大地。這火紅的雲彩，不如就叫做“霞”吧。
一拳一腳，就像成人在玩具城戲耍一般，隨意踏毀破壞。至高無上的神聖天庭，倒在了悟空的火拳之下，無垠廢墟，依然燃燒著。
終於將天庭踏為了平地，悟空站在廢墟上，望著這一切，不喜不悲。這只是對木蓮的承諾罷了，若是神敢動你，我就將天庭砸個稀巴爛。沒想到，你真的死了，而我，也真的將天庭砸了個稀巴爛。
“悟空。”
他抬頭看著銀河，黑簾之中的點點銀沙，究竟什麼才真實的？是那無邊的黑暗，還是偶爾的光明？
“悟空！”
他舉起手，摘下一顆，星辰已沒了鍼芒，在他手中，漸漸化成了一灘淡黃色的**。
“悟空！”
他終於聽見有人在叫他，搜尋了很久，依然沒有見到人影。
“心中無佛的人是無法看到我的。”
“我知道你，如來。”
“你曾經能看到我，怎麼現在看不到了？”
“你曾經是佛，怎麼現在不是佛了”
“我哪裡不是佛？”
“你哪裡是佛？”
“你變了。”
“你變了。“
“金蟬子，你怎麼看？”
一個金光閃耀卻似有似無的人影出現在廢墟之中，塵埃遮不住這耀眼光輝，天火燒不進這飄渺人影。悟空認得，這是他嗜睡的師傅。他想起曾經一起取經的日子，還有他的喋喋不休，微微心疼。
金蟬子答道：“凡物以眼辨之，對於悟空，我只能用心看。”
“你還相信他嗎？”
“至死不渝。”
“你看看你腳下。”
金蟬子低頭，腳下斷盔裂甲，殘臂斷肢不計其數，屍體橫七豎八鋪在地上。
如來聲音再次響起：“本性難移，殺戮是他的天性，自打出生那天起，結果就已經註定了。”
提起那天，悟空又有些暴躁，蓄力欲上，卻聽得如來再次說道，“猴子，你還記得被你殺死的那隻猴子嗎？”
怎麼會忘記，那隻深陷土中卻不瞑目的眼珠，常常出現在他的記憶中。
“那是你自己。”
什麼。悟空驚醒。他忽然頓悟。猴子的話，老馬猴怪異的舉動，還有唐僧刻意的袒護。
原來，我竟是那顆唯一的棋子麼？我卻還天真的以為，我能夠彌補自己的罪孽。原來，全都明白了，只有我還矇在鼓裡。
仰天三聲笑。
那麼，如你們所願。
沒有人可以打敗齊天大聖，只有他自己可以。
他在寂靜中了結了自己的性命。火焰開始減弱。
如來說道：“金蟬子，你可明白？”
“明白。”
“你是我最得意的弟子，我再給你一次機會。”
“我選擇死亡。”
張開雙臂，擁抱悟空。他在這火中，笑得那樣安詳。很久沒有好好睡一覺了，那麼這次，讓我永眠吧。
捲簾終於回到了天庭，卻親眼見著悟空和金蟬子變成記憶。他痛不欲生，卻只是站在一旁，看著火焰逐漸變小，熄滅。
他嘆了口氣，抬起頭，卻捱了玉帝一巴掌：“該死的捲簾，你去哪裡了！”
他還未回答，玉帝繼續說道：“你這種廢物也配待在天庭？滾下界去！”
捲簾又變成了沙僧。
人人只當他是個傻子，只會順從沒有自己的思想，誰又肯真正地去了解他呢？
五百年前，初入天庭，戰戰兢兢，為快些融入這裡，對別人言聽計從，很快，諸神知道了天庭來了個捲簾大將，紛紛前來探望，叫他忙幫，多數是戲耍，但他發現後也不生氣，為了討好別人，只是傻笑。
沒有神會真正在乎一個傻子，玩膩了就走了，只留下他一人還在原地。他還不明白，怎麼都離他而去了呢？於是他追上一個神，對他說道：“我能幫你做點什麼？”
神說道：“幫我去找萬紫金蘭吧。”
他笑著答應了，找了很久卻依然沒有找到，只能去道歉，那神卻哈哈大笑，“白痴，根本沒有萬紫金蘭啊。”
他才明白，原來自己是多餘的。
聽說一隻猴子當了弼馬溫。哦，跟我有什麼關係呢？他坐在庭院中嘆氣。
猴子飛過，見到他，落下來問道：“請問，蟠桃園在哪裡。”
他指了指南邊：“在那。”
“謝謝。”猴子說完就飛走了。
他看著猴子離去的方向，如飲暖漿。第一次有人對我說謝謝。於是他記住了這隻叫孫悟空的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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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僧找到了牛魔王，牛魔王正在集結眾妖。他問牛魔王：“你這是打算做什麼？”
“大鬧天宮。如果你想阻止我的話，我就殺了你。”
“孫悟空殺了紅孩兒。”
“他可絕情，我不會斷義，如今他死在天庭，這個仇我一定要報。”
“我幫你。”
神魔大戰觸發，死傷無數，牛魔王一隻手剿滅天兵天將近萬，憤怒之火熊熊燃燒，天庭去雷音寺請來了救兵，才將妖魔大軍壓了下去。玉帝倖存了下來，接連數百年咒罵孫悟空。
妖魔軍團全軍覆沒，卻死而無憾。
人們記得，在某天的夜晚，亮如白晝。天空傳來渾厚的男聲。“齊天大聖孫悟空！”
人們卻不記得，這是沙僧死前用盡畢生力氣喊出的話。
人們終於發現，原來人和神的距離並不遙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