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不僅是緒方先生,竟連身為名人的父親也這麼說……
塔矢迷茫地喃喃道,“可是，進藤說我之所以最後那一步會走錯就是因為王座使用了‘勢’……”
“荒謬,這只是將自己的失誤推給對手的不負責的說法。”名人道,“你現在要做的就是不斷練習,比賽,提升自己的棋步,這些虛無縹緲的傳言只會干擾你的專注力,以後都不需要再理會。”
“但是……”塔矢還想說些什麼。
“這個話題就到此為止，阿亮,繼續對弈。”名人的語氣雖淡，卻不容置疑。
棋盤下的左手慢慢握成拳,塔矢重新將目光放回棋盤上，頭腦裡卻一片混亂，怎麼也無法做到集中注意力……
“對不起，父親……我認輸。”過了片刻，他垂下頭，低聲道。
名人看著面前還未完全展開的對弈，眉頭緊皺，“算了，這一局就到這裡，你去休息吧……出去的時候把精次叫進來，我和話要和他談。”
塔矢默默點頭。
等到緒方進了房間，塔矢微微鞠了一躬，便神色黯淡地離開了。
緒方有些詫異地問，“老師，阿亮怎麼了？您訓斥他了嗎？”
“‘進藤’這個人，你知道嗎？”傾身落下一顆白棋，名人獨自繼續著未完的棋局，一邊問道。
完全沒想到會在此時從名人口中突然聽到這個名字，緒方心下一動，接著扶眼鏡的動作遮掩住表情上的異樣，“這個姓氏挺常見，怎麼了？”
“去查下是什麼人，若有機會，安排對方與我見面。”名人道。
緒方，“……是，老師。”
等到緒方退出房間，名人面前的棋盤上黑白雙方棋子已經佔據了大部分棋面，他凝神深思了一會，持起一顆白棋，傾身，以泰山壓頂之勢，緩緩落於棋盤。
“‘進藤’？從未聽過的姓名，卻能知道‘勢’……”重新回到正坐的姿勢，名人雙手攏於袖中，神情若有所思，“難道阿亮的新初段賽上的表現，是源於此人？”
……
退出房間後，緒方下意識地又伸手進口袋，等到摸到煙盒才想起自己剛才已經抽過，稍稍猶豫後，仍是拿出一支，點燃。
他望著湛藍的天際，吐出一口煙，“真是會惹麻煩的小鬼……”
“感覺像是等待很久了呢，進藤。”
日本棋院會所，伊角與進藤相對而坐，他們之間相隔的，是對弈所用的棋盤。
“其實在你剛來棋院的第一天我就想和你對弈了，沒想到會一直拖到今天，”伊角笑道，“不過這樣也好，場合氣氛都挺正式的，更方便我們彼此發揮真正的實力。”
往日在棋院老師宣佈對戰開始後大家都會立刻安靜下來，專注於自己面前的棋局，但是現在，距離開始的時間已經過了好一會，教室裡仍不時地響起細碎的議論聲，大家的視線都時不時晃過角落的這一桌。
伊角在院生裡有著很高的聲望，不僅是因為他的年齡較大總是習慣以老大哥的姿態照顧著大家，更重要的是他一直維持著一組第一名的優先。
而他今天的對手，進藤的棋力大家也有目共睹，除去因病缺席的那兩場，進藤至今未曾敗過，更是在成為院生的第一天就連敗一組排名前面的兩人……
今天的這一戰可以說在某種意義上，將決定誰才是院生中的最強者。
進藤在拿到排名表時就已經知道自己的對手，但是當此刻真正身處伊角對面，他心裡還是有些難以言喻。
前一世在院生時期，他就受過伊角很多照顧，卻在之後的職業棋士考試中陰差陽錯成為對方未能透過的因素之一……
[阿光，很為難麼？]佐為在一旁看著他的神情，忍不住道，[要不這一局讓我來下吧！]
[不用，]沉默了片刻，進藤道，[沒問題的，我相信伊角。]
是的，即便遭遇了種種挫折，前世的伊角仍沒有放棄，在從中國回來以後便以全勝的記錄成功透過職業圍棋考試，更是用著對圍棋的熱愛和執著將當時因佐為的消失而無法振作起來的他點醒……這樣的伊角，不需要他的擔心。
微微鞠躬，進藤慎重地道，“請多指教。”
伊角回禮，“請多指教。”
對弈，開始！
五月，棋院大廳，偌大的橫幅上顯示著“第九回若獅子戰”的開幕。
院生幾乎全都到齊了，儘管只有一組的前十六名才會參賽，但是像這樣的比賽大家都不願意錯過，一時等候區裡下到九歲上至十七歲，幾十個孩子聚在一起竟頗為壯觀。
棋院老師拿著名單在孩子堆中近乎聲嘶力竭地喊著，“院生都到齊了嗎？還有誰沒來嗎？野崎？野崎在不在？”
“我在這裡！”較外圍的一個孩子揮手應道。
“跡部呢？”
“這裡。”
“進藤？進藤回答一下！”
“老師，進藤還沒來。”
“嚇？”老師大驚，“真的沒來嗎？”
“來了來了！”他身邊一個孩子踮起腳，一邊向外探頭一邊喊，“進藤，快點，老師在點名了！”
棋院老師這時也看到進藤和三谷兩人正往這邊走來，頓時鬆了口氣，“來了就行。那，若林呢？”
“在！”
點名繼續進行著。
人圈外，和谷問，“怎麼這麼晚？”
“不算晚，”進藤笑道，“這不還沒開始麼。”
“那邊新人職業棋士們都到齊了。”和谷下巴朝另一邊揚了揚。
進藤順著方向望去，竟從其中認出了幾名在前世曾交過手的。
這時一人往這邊過來，是真柴
“嗨，各位，好久不見！”他一邊刻意地扯了扯領帶，目光毫不在意地掃過進藤等人，然後落在了伊角身上，“今天請多指教！”他表情誇張地道，“還希望你能手下留情！”
和谷義高心裡一陣膩歪，下意識地捏緊了拳頭
一隻手放在他的肩膀上，伊角輕輕對他搖了搖頭。
真柴根本就沒有察覺，還在徑自繼續道，“伊角，我說你也快點成為職業棋士吧！成為棋士後，就不會有院生時的焦躁，可以悠哉地下棋，說真的，我能當上職業棋士，感覺真是太棒了！就這樣，等下比賽上見吧！”
說完也不等任何人迴應，揮揮手就走了。
“……好欠扁的傢伙。”一直在旁沉默的三谷佑輝忽然開口。
“是的！”有人突然介面，是福井。他鼓著腮幫子氣呼呼地道，“竟然欺負伊角，氣死我了！”
越智一臉嫌棄，“他是誰啊？”
內田表情無奈道，“以前的院生，成為棋士後，態度就變得很傲慢。”
奈瀨忿忿不平道，“總之非常討厭！”
飯島，“沒錯，令人反感。”
進藤，“……”你們都是從哪裡突然冒出來的……？
和谷激動得快不能自抑了，“是吧？是吧？讓人超不爽的對吧？？”一邊說一邊挽起袖子。
伊角哭笑不得地拽住，“你要幹什麼去？這是比賽，快把衣袖放下來！”
三谷雙手插在衣兜裡，不以為然道，“是棋士的話，就用實力去讓那傢伙閉嘴。”
奈瀨一拍三谷肩膀，“說得好！”轉頭對著伊角，“你一定要贏真柴！”
頓時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伊角身上，傳達著同一個意思——贏他！讓他閉嘴！！
伊角，“……我會盡力的……”
“哈哈哈，真是熱鬧。”一個聲音響起。
“冴木！”和谷開心道。
“和谷，幸好第一回合我們沒對上。”冴木眨了眨眼睛道。他也是森下九段門下的弟子，與和
谷是師兄弟，今年還未滿二十歲，是這次若獅子戰參賽的16名職業棋士中的一名，能不與同門相殘是最好不過了。
“你就是進藤光嗎？我時常聽和谷提起你。”冴木笑道，“有機會我們也來對弈一局吧？”
明白對方是在善意地替明面上第一次參加比賽的自己緩解壓力，進藤笑著應道，“好。”
與此同時，棋院會所外——
一輛炫目的紅色跑車駛進大門，在棋院庭院尋到車位後緩緩停穩。
“非常感謝您今天送我過來。”年僅十三歲的新人棋士塔矢初段下車後立刻向著駕駛座上的人道謝。
“阿亮，我說過很多次你對我不需要這麼客氣。”一邊說著話，緒方九段一邊開啟車門同樣走了下來，他鬆了鬆領結，語氣很是隨意地道，“而且這一次送你，也不過是順便而已。”
塔矢一怔，“緒方先生，您……”
“又錯了，既然已經拿了入段證書，我們就同樣是職業棋士了，以後就直接叫我緒方。”伸手攬過對方單薄的肩膀，不由分說地帶著他一併向著面前的棋院大樓走去，緒方道，“走吧，一起進去，比賽遲到就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