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水中的各色花瓣兒都已退了顏色,呈暗灰色調。花語在那銀水中輕抖身體,花瓣兒便都飛飄起來,隨即,颳起一陣急速的旋風,將花瓣吹得不知去向。
千靈峰下,那三夥人馬也都從各自的帳篷裡爬將起來,食用著帶來的早餐。忽有一人抬頭向上看去,眾人也都帶著各異的表情,抬頭隨他向峰頂望去,只見漫天飛舞的,竟是那些沒有了顏色的玫瑰花瓣兒……那帶頭張望的,確是海怪城的城主水驚魔,他此刻的表情極為複雜,面容略顯焦躁之意。
老魔王的一隻手,仍緊緊握著太子魔的手。
清幽將新採集的各色花瓣兒片片溶入銀水中去,他感覺銀水似乎漲了一些。
花語道:“是我的身體恢復了一些,胖了一點呢。”
清幽道:“你從小就一直叫花語這個名字麼?”
花語道:“恩。‘花語’是父王給我取的,我原來的名字……自我記事開始,我就叫這個名字了。”
清幽沉思起來,自他懷抱花語上了千靈峰以來,清醒的時候,總是感覺疲勞困倦。可夢中的世界卻又是那樣的清晰,讓他記憶深刻。腿上的刀傷已經痊癒,那傷竟從來沒有疼痛過。甚至覺得傷口每滴落一次鮮血,自己的心中就越感舒暢,頭腦中的思路就更加的敏銳,就能感知到很多別人感知不到的東西。那左右兩側躲藏在樹林中的人馬,就是這樣被他覺察出來的……昨日抱花語飛躍上來前,自己站在路中間向左右兩側叢林揮劍的那一刻,他就感知到了自己有了無窮無盡的力量和功力,是這劍輸送給他的麼?這劍是玉兒送給他的,當時匯衡震落了玉兒的另一柄劍,道:“如果玉兒沒有把自己的雙劍送你一把,我是不會震落她的劍的……”那麼玉兒為什麼要將自己有這樣魔力的劍送於自己呢?假如雙劍合一的話,那威力會更加的強大麼?匯衡為什麼會用那樣愛惜和關切的目光看玉兒呢……玉兒會和他有什麼瓜葛麼?自己什麼時候才能夠再見到玉兒呢?還有小顧、淡聚、香兒,她們現在都身在何方呢?是不是都在等著自己去解救呢?等花語痊癒了,自己會知道什麼樣的真相呢……想著想著,他竟又沉沉的睡去了……
清幽飄了起來,飄回到了那個城市……
小陽頹廢的坐在溫馨花店對面體育館門前的臺階上,黑色的西裝上有些褶皺,領帶散開了,搭拉在脖子上。時至中午,陽光燦爛,和風拂面。喧鬧的街道上開始寧靜下來。中午是這個城市裡多數人午睡的時間,好積攢精力,夜晚去到午夜酒吧裡去掙扎、狂歡……
小月推開店門,悄悄向這邊走了過來。手裡捧著一束嬌豔的紅玫瑰,那花瓣上竟也掛著晶瑩的水珠。
“哥哥,今天我送你一束玫瑰花,是用我自己的錢給你買的……”小月說,目光悽然的看著小陽。
小陽起身接過玫瑰花,靜靜的注視著那束鮮花一小會兒,就蹲下身子,“嗚嗚”痛哭起來……
小月俯下身去,抱住了他,他哭得真的象個孩子。
“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情?”小月說,目光中閃著剛毅的色澤。
清幽浮於他們的上面,看著他們相擁在了一起。
“她,她背叛了我,她居然背叛了我……”小陽哽咽著說。
“背叛”這個詞讓小月感覺是那樣的陌生,可又是那樣的熟悉……
一隻獨眼,正透過花店櫥窗向這邊注視著,閃著冷冷的神色。
起風了,適才還陽光明媚,可眨眼間竟狂風大作,大片大片黑色的雲層遮天蓋地被風捲了過來,轟隆隆的雷聲震耳欲聾,閃電發著耀眼的藍光,撕扯著黑雲,清幽就覺得自己的身體突地被風也捲入了這黑雲中去了,隨著雲朵在翻滾,在旋轉……
“一年、二年、三年……”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樣數著年份,“七十年……八十年……九十年……九十五年……”
一百年了,風停了,黑色的雲朵消失了。清幽飄落在地面上,立於街道上。仍是那座城市麼?這城市讓他感到很陌生很陳舊,夕陽西下,湛藍色的天空正漂浮著幾朵雲彩。街路不是很寬闊,路兩旁的白楊樹正在吐著新綠,麻雀在樹的枝葉間“唧唧喳喳”的跳躍著,渾身上下的羽毛都呈黑色。風仍然很冷,表明這也是春天的季節。各種品牌的車輛擁擠著,清幽沒有看到SSJ品牌的小轎車。車型都很老套,難道自己倒退了一百年麼?紅綠燈閃滅著,道路堵塞著,行人也是匆匆而過,沒有人注意他,或者說是沒有人能夠看到他。他就這樣毫無目的的遊蕩著,看著車走人行,心中悵然若失。
夜色逐漸濃了,城市的各種建築物開始亮起了橘紅色的燈光。大小不一、高低不整的廣告彩燈閃著斑斕的光澤,讓清幽更感孤獨和迷離。在不著邊際的遊走間,他進了一條狹長的衚衕,衚衕裡很暗淡,只能看到房屋模糊的輪廓。飄走中,他不自覺地停在了一家門前,柵欄門虛張著,裡面的屋門緊閉著,那是一扇鐵皮門!啊……清幽心中記起來了,這個夢怎麼和自己在可爾尼山做的那個夢是那樣的相似呢?不,應該說是同一個夢!那種想進去又懼怕進去的感覺又從心底裡迸發出來,讓他痛苦萬分。這時,房屋的窗子射出一道白色的燈光來,刺激得清幽一陣眩暈……他穩定了一下心神,決定進去,進到房間裡去。
他想去敲那鐵皮門,手落下去,竟穿過了鐵皮,嚇得他將手縮了回來。他記起來了,自己是在夢中,在夢中他什麼地方都應該能進得去的。何況,自己現在是人麼?
房屋內擺設很簡單,寫字檯上放著很多的書籍,看書的種類,玄學、五行、八卦類的書較多,書皮都是黃色的。臨邊的小櫃上放著一部電視、一部電話。一位鬢髮花白的老婦人正坐在床頭前,戴著老花鏡,手中端著一本書。**,靜躺著一個十幾歲的少年。
“奶奶,真的有魔鬼麼?”少年的眼裡閃著奇異的光澤。
“有的,他們都躲藏在一個很隱蔽的地方。”奶奶微笑著說。
“隱蔽的地方是哪裡呢?”少年問。
“魔鬼住的地方叫魔域。多少年了,他們一直沒有騷擾人類。”奶奶說。
“你告訴我說,我的爸爸、媽媽都去打魔鬼了,是真的麼?”少年說。
“是真的呀,等打敗了魔鬼,他們就會回到我們身邊了。”奶奶的眼裡湧現出了淚花,她忙轉過頭去,放下書,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彷彿怕少年看到她的眼淚似的。
“可是,他們不侵犯我們,我們為什麼還要去打他們呢?”少年的目光中充滿了迷茫和天真,“魔鬼不來侵犯咱們,爸爸、媽媽也沒有必要去打他們呀!我真的好想見見他們。我從來沒有見過他們的!”
“等你長大了以後,你就會明白了。等你長大了,奶奶就告訴你魔域在哪裡……你要健康的成長,好好的學習,才能幫助你的爸爸和媽媽打敗魔鬼呀。你現在不要想這些事情了……”奶奶用手輕輕撫摩著孫子烏黑的短髮。心中很是難過。
“那我要快點長大了。對了,爸爸、媽媽什麼時候才能回來呢……至少也應該回來看我一次啊!”
這真的是夢麼?清幽開始恍惚起來,這裡的一切是那麼的真實,那樣的讓他感到親切、自然。川流不息的車輛、擁擠的下班族、電視、電話……眼前的年代應該是二千年二百年左右的年份,自己對這個時期居然會了解的這麼多!但是,他深深的感覺到,自己不應該屬於這個年代的。那自己是在什麼樣的年代離開這個世界的呢?難道自己真的什麼都忘記了麼?自己離開後,真的變成了天界的使者了?那自己又到魔界去做什麼呢?想著想著,他的身子竟在房間裡旋轉了起來……這一旋轉,清幽發現天竟亮了,他又懸浮到了城市的空中……
清幽跟隨著少年在觀望,身子再旋轉……
少年揹著書包隨著熙熙攘攘的人流,走進了校園……
少年站在全校大會的主席臺上,高舉起了全校考試第一名的冠軍獎盃……
少年在公園裡快樂的奔跑,奶奶坐在長椅上,露著慈祥的笑容……
少年在一天天的長大,在更換著校園……
少年撲在奶奶的病榻上,緊緊摟著奶奶的身體在呼喊:“奶奶,不要離開我……你不會死的……你還沒有告訴我爸爸和媽媽去的地方……”奶奶的眼裡滿是傷感,“孩子……原諒奶奶……”奶奶嚥下了最後一絲氣息。奶奶離去了,奶奶帶著少年想知道的祕密和遺憾離去了,病房內傳出少年的哭喊:“奶奶……奶奶……”這聲音撕心裂肺!
清幽的眼睛模糊了。
那是個充滿迷霧的清晨,少年出了家門,目光凜然,用一把很大的鐵鎖鎖住了家門。然後順著街道,向城市的邊緣疾步而去。他的肩上,揹著一個很大的包裹。
霧氣散去的時候,少年已經出現在通往深山老林的大道上了。
餓了,少年就在包裹中取出一個饅頭。渴了,就在路邊的小飯店討一碗水喝。
不知走了多少天,少年已經消瘦了許多。但是,他的眼前已經出現了一座雄偉的大山!那上山的路旁,立著一塊巨大的岩石,上面雕刻著五個大字:可爾尼山!
這五個大字讓清幽感覺又一陣眩暈……這山怎會也叫可爾尼山?!
少年順著上山的臺階拼命地奔跑,惹得路上觀光旅遊的行人都在用奇怪的目光看他,他早已是衣衫破碎,面色灰暗,就象一個沿街乞討的小乞丐。
半山腰處,蒼松翠柏中,出現一個千年古寺。輕煙環繞下,顯得是那樣的奧妙莫測……一條奔湧不停的小溪,在古寺旁“嘩嘩”向山下流淌著……少年停下了步伐,從包裹中取出一張照片低頭看著,然後又向面前的古寺對照著,眼裡閃現出了激動的淚花兒。他猛地一躍,撲倒在古寺的紅漆大門旁,昏死了過去……
清幽想去幫他,可是,他的手怎麼也抓不住少年的手……
寺門開了,走出兩個修行的出家人,將少年抬入了寺內,那寺門便“咯吱咯吱”的關上了。
一陣悅耳的鐘聲,自古寺內傳出,給這山林,更增添一絲神祕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