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這真的是花語公主麼?那張嬌小的白嫩的鵝蛋臉上現在看上去是那樣的灰暗,沒有了光澤。淡淡的彎眉下那雙深潭似的大眼睛空洞般地睜著,沒有一絲的神采。略顯尖尖的鼻子上粘了黑色的灰跡……嬌小薄薄的嘴脣緊閉著,脣色慘白。身著的紅玫瑰色的晚裙有幾處已經被火燒了些小洞,隱隱露出了白皙的面板……
“你是救了我麼?這裡是哪裡?你是誰?”花語公主顫聲道,聲音中的花香很清淡。
清幽感覺花語的手一直在發抖,她就如一個受了驚嚇的孩子,心裡不覺很是憐惜。道:“是的,百花宮突然間著火了……”竟不知說些什麼。
“哦,我記起你的聲音了,你是偷看我洗……我的眼睛怎麼了?什麼都看不到了……嗚嗚……我現在的樣子是不是很醜陋……嗚嗚……”花語哭了,哭的很傷心。愛美是女孩子的天性,難道在任何時候,她們先想到的仍是自己的美麗?
看著面前這個剛才掌握著自己生殺大權的女孩兒;讓無數男人沉迷痴戀的女孩兒;讓風兒不住叨唸的女孩兒……清幽顯得不知所措了。自己夜闖百花宮,為的是探望玉兒,為的是去查詢小顧和淡聚的下落,可現在竟是這樣的結果……綠姐姐到底是什麼樣的一個人呢?
清幽道:“那火是怎麼回事?”
花語道:“是誰在害我呢?那不是普通的火焰,要不是你……也許我早已不存在了呀……”
“怎麼?”清幽驚道。
“普通的火是不能燒我百花宮的,只有我父王紫檀爐內的魔火才能……這是個只有我和父王知道的祕密……難道父王出了什麼事故?”花語公主面色焦慮起來,美麗的大眼睛雖很迷茫,但不失美麗。花語又道:“你知道麼?父王對我甚是疼愛,為了讓我青春永駐,他老人家就用自己的魔力煉就了一種百花丹,讓我永留十八歲的容顏,所以,我每年都在過十八歲的生日。年復一年,日復一日,不知道過了多少年,我快樂的度過著……我是離不開鮮花的……”清幽感覺花語公主現在就如一個天真的孩童,是那樣的相信自己。
“離開了花會怎麼樣?”清幽道。
“那樣我會迅速的變老,變老。尤其是被紫檀爐裡的火焰燒了之後,我變老的速度會增快百倍的,這難道是天意麼?”花語的淚水再次奪眶而出,順著動人的面頰流了下來。“那火焰燒去了我一切記憶中的思念,花籃中記錄著我每個百年的愛人,在他們老去的時候,都會珍藏在我的記憶深處……那花籃就是我的記憶……帶給的是幸福和美好的回憶,更多的則是悲傷和無奈……”
“他們都死去了?”清幽道。
“沒有,只是他們在蒼老的時候,就都悄悄的離開了我。在魔界裡雖然可以永生,但控制不了自己容顏的衰老……他們的個個離去,都會讓我如死了一回一般,留下我孤寂的思念……在我寂寞難耐的時候,就會再次出現一個讓我中意的男子向我走來,讓我忘記過去……可是,我會忘記麼?難道生命中的鮮豔,都會是苦澀的結果麼?”花語公主面色悲傷的道。
“那你為什麼不給他們服用百花丹?”清幽道,眼前浮現出了那池邊環繞的花籃條幅上的溫情的話語。
“這百花丹只對我自己管用,更何況丹藥極為的稀少,父王每百年才煉就一粒的。每粒丹藥都會耗費父王的百年的心血!父王為了我……”花語的表情充滿了對魔王的愛意和思念。
清幽道:“公主為何對我說這些呢?”
花語道:“你在百花宮說的一句話,讓我相信你的為人!你說‘你是一個男人!’能夠說出這樣一句話的男人,我就感知到這個男人是可以信賴的一個男人!你來百花宮一定有你的理由的……尤其是現在,你是我唯一可以依靠的人……我怎能不相信你呢?”
聽了花語公主的話,清幽心中倍感溫暖。見公主對自己如此的信賴,就將自己所經歷的一切,告知了花語,其中淡化了一些他與玉兒的事情,因與玉兒那似幻似真的情景,很難向花語這樣的女孩說出口的。
花語道:“原來如此,我深居百花宮,知道的事情真是太少了。你說的玉兒是我叔叔悠閒侯差人護送而來的,並告知我好好的相待,白姐姐現居百花宮最好的住宅靜養亭內,我待她如自己親姐姐般的,何況她……”花語預言又止。停頓了一下,道:“她告訴我自己叫白玉兒的。”
“可是那火……”清幽心中一緊,失聲道。
“不要擔心的,那紫檀火只是針對我而來的,更何況靜養亭遠離我的花宮很遠呢。”花語道。
“你叔叔是怎樣與玉兒相識的呢?”清幽道。
“這……叔叔沒有說的,只是告訴我要善待她的,並叮囑我要給她公主般的待遇的。”花語笑了,很動人。清幽也笑了,但是花語是看不見的,她什麼都看不見的。
“你的眼睛……”清幽難過的看著她。
“是那紫檀火的煙霧……”花語的微笑瞬間就消失了。
“怎樣可以救你呢?”清幽道。
“我父王也許早就預知到有今天的,他曾經告訴我,出現如此狀況後,要複用茶神姥姥的桂花精茶水三日,然後立即去聖水池內靜浴七日,七日內每天都要更換各色玫瑰花瓣兒……但這都是很難達到的事情……茶神姥姥……聽你講正困於茶林,那心幻魔法力無邊,縱橫魔域幾百年,連我父王都讓他三分的……聖水池處於千靈峰內,須有千年的功力方能躍上峰頂,那峰頂下,便是聖水池的。這池水每一年才積攢一滴,被我昨日剛剛取回一瓶,剩下的不多,根本就不足半池水的。現在,我的功力全失,你的功力與修行有千年麼?”花語道,模樣悽然。
清幽道:“你的父王呢?你可以去求助於他的呀。”
“父王的身體許是到了年紀?經常的生些奇怪的病,無藥而醫,只是靠他的魔力支撐著,現在正重病在床,我不想再讓他操心了,他若知道我現在的這個樣子,會很傷心的。我的哥哥太子魔已失蹤多年,自小我就見他一面,那時他還是個六歲的孩子,比較靦腆的,不愛說話,總是一個人發呆的。後來他就神奇的失蹤了,父王一直在找尋他,現在為他選妃,就是要招他現身的,我們的魔域的所有希望都寄託在他的身上……”
清幽無語,他發現花語的臉上隱約的出現了輕微的皺紋,現在看上去就如三十幾歲的樣子,她真的在迅速的變老……一陣冷風吹過,花語打了一個冷戰,消瘦的身體在抖動……清幽心下一酸,不忍看下去,忙將自己的青衣外罩披於花語的身上,花語就勢一下子擁入清幽的懷中,哭道:“我感知到自己的樣子,也許再過一刻,你會更不肖看我一眼的,但是你要記住,一輩子都要記住,你至少還欠我一雙眼睛的……”清幽緊緊的擁著她,忍不住腦海裡又浮現出花語公主沐浴時的那一刻,那個芬芳絢麗的場景他又怎能忘記得了呢?還有那冰清玉潔的身體……是的,他真的欠她一雙眼睛,至少是一雙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