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月陣出現破綻了!
有莘不破一跳入水中,無論是湖外的師韶、於公孺嬰,還是正在召喚“水之鑑”的水王水後,都感應到了這個鉅變!
於公孺嬰嘆了一口氣,道:“不是天門,也不是桑谷雋去的那個方向!嘿嘿,沒想到真讓師韶說中了,第一個破門而入的居然是一點頭緒也沒有的有莘不破!”
羋壓雀躍起來:“有莘哥哥成功了?”
“還很難說。”於公孺嬰道:“要看是有莘不破的動作夠不夠快!溯流伯川夫婦已經快完成召喚了!”
果然,師韶的樂聲也變了,原來只是以中正平和的調子來調和水王水後**迸發出來的**,現在已經變成撕破臉皮的直接用樂音攻擊了。
於公孺嬰不準羋壓看大鏡湖高空中的**場面,羋壓便向師韶那邊看去,只見他已經換了一面戰鼓,一捶一聲雷震。鼓聲上幹九霄,下達湖底,把大鏡湖攪得天翻地覆,一通鼓擂下來,竟然把水族的宮殿房屋震塌了一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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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伯在天上聽到的鼓聲,回過神來,駭然道:“這鼓聲!難道是登扶竟來了?”
“不是登扶竟,是師韶。”
“師韶?那個盲小子有這樣的造詣?”河伯一時沒意識到是誰在搭話,順口接了一句,突然醒悟過來,驚叫道:“誰!”
“還能有誰。”話聲中一個人從雲海中浮了出來,全身衣服斑斑駁駁,連頭髮也是凋殘零落,竟然是江離!
河伯大駭道:“你還沒死!這片雲海可全是毒……”突然語塞,原來他發現不知什麼時候江離腳下的雲海的顏sè竟然變淡了!不但如此,整個雲海左一片,右一片,正在慢慢恢復正常。江離非但沒給毒死,反而在淨化雲海裡的yin毒!
河伯瞠目結舌,結結巴巴道:“這……這……你怎麼做到的?”
江離道:“看看你背後。”
河伯回頭,只見背後不知什麼時候出現一棵巨大的樹木,枝葉上抵太空,根系竟然已經遍佈整個雲海!
江離道:“這時大椿。不知長於何處,不知生於何年。只聽說,在它的生命觀念中以八千年為一季,兩萬四千個歲月在它如同一年。以我們人類這點有限的智慧,根本無法體驗到它已經歷過的歲月與生命。我特地把它請來,淨化這片被你們這些短視的人汙染的雲海。”
河伯道:“你、你怎麼召喚到它的?”
“那木馬,用的就是大椿的一截枝幹。”
雲海在大椿的淨化下,慢慢褪盡了yin毒,恢復正常。河伯突然又獰笑起來:“笨蛋!你這個笨蛋!這棵大椿根本就沒有攻擊力,你把它召喚出來以後又能怎麼樣?你能用它來攻擊我嗎?哈哈……但是,召喚這樣的太古神物,你的真力卻一定損耗嚴重,淨化了這正片雲海,只怕你的力量也所剩無幾!到時候看你怎麼抵擋我禺強的攻擊!”
“禺強?到時候這個世界已經沒有禺強了。”
“什麼!”河伯之下俯視“禺強”,一看之下,一跤跌倒在龜甲上。“禺強”的蛇頭蛇尾和四肢都已經收了起來。大椿的根系竟然伸了進去。河伯瘋了一般狂叫道:“你要對禺強幹什麼?你要對禺強幹什麼!”他近來屢受挫敗,今ri更被江離一步步逼到整個身心接近崩潰的邊緣,此時說話氣急敗壞,全沒一點一代高手的風範!
江離的臉平靜得像天山的月:“我在幹什麼,難道你沒感受到嗎?”
“感受?”河伯無意識地重複了一句,突然一股暖烘烘的氣息從腳下湧起,沿著生命之源的渠道融入他的經脈,竟然在消解他體內的yin毒。這一來比發現江離沒死更加令他難以置信:“你在替我解毒!”
“我不是在替你解毒,”江離說:“是在替你們消解罪孽。”一個玄龜的頭慢慢伸了出來,接著是它的四肢,再接著是它的尾巴。
“冥靈!”河伯歡呼了一聲,趴在龜甲上不停撫摸,一時間竟然完全忘記和江離還處於敵對狀態。
江離見他真情流露,低聲道:“算你還有點良心。”
冥靈慢慢恢復行動力,爬近江離的腳下,向他致禮。河伯見狀全身發抖,儘管江離已經疲憊不堪,但河伯卻知道自己再也無法對他出手。廢然道:“你……你贏了。”。
突然空中一個聲音笑道:“好感人啊!要皈依舊主人嗎?”
江離微微抬頭,空中一片缺了一角的芭蕉葉,葉子上託著一個少女。
河伯驚道:“燕其羽!”
江離看見她也吃了一驚:這不是有莘不破說過的那個令桑谷雋傾心的女孩子嗎?他只在毒火雀池遠遠望見過她,但這女孩那種中xing化的特殊氣質卻令人一見難忘。
江離突然想起一件事情來,道:“燕其羽?聽說你把守的是地門。”
燕其羽笑道:“不錯。”
江離心中一沉,知道桑谷雋只怕要糟,問道:“桑谷雋呢?”
“還沒死。”燕其羽說:“不過也差不多了。這男人也真不簡單,垂死一擊,居然把我拖了這麼久!”說著撫摸了一下座下的芭蕉葉:“還弄傷了我的羽翼。”
桑谷雋的蠶絲沒有傷到燕其羽,卻仍把她拖了很久,否則燕其羽早來一刻,只怕整個雲海的戰局都要改寫。
江離道:“桑谷雋喜歡你,你知道嗎?”
燕其羽聽了一怔,道:“喜歡?他幹嘛要喜歡我?”
“喜歡一個人又需要什麼理由。”江離道:“有時候見到了,就知道自己喜歡。”
燕其羽本來是抱著完成任務的簡單心情來大鏡湖的,這時聽了江離這兩句話,竟然呆了。
江離道:“若不是因為你是他喜歡的人,你認為你能擊倒他?”
燕其羽卻傲然道:“當然能!”突然反問道:“他真的喜歡我嗎?”
“他在見到你真人之前,就已經喜歡上你了。”
“胡說!”燕其羽道:“見到我真人之前就喜歡我,那不可能!”
“他沒見到你,卻先見到了你的影像。”江離嘆了口氣,簡略說了桑谷雋在“五行地獄&;#8226;水獄”中見到燕其羽時的情景,這情景他也是聽自有莘不破的轉述。有莘不破轉述的時略帶著點嘲弄的味道,但這時候燕其羽再聽江離轉述,卻聽得呆了。想起剛才和桑谷雋對陣的情景,心中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她的眉毛柔順下來,但隨即挺了挺,怒道:“我不信!”
“不信?”
燕其羽冷笑道:“你不過是想瓦解我的戰意罷了。”
江離道:“你我一戰是一回事,但我跟你說這些,只是希望你多多少少能明白桑谷雋的心意。”
“心意?”燕其羽冷笑道:“你說他之所以被我打敗是因為喜歡我,難道他不知道敗在我手裡就意味著離死不遠,難道喜歡一個人會連命也搭上不成?”
江離道:“當然。”
“當然?”燕其羽道:“說得好像你很懂似的。我問你,你有對誰這樣過沒有?”
這句話可真把江離給問倒了。
燕其羽看見他沒法回答的神情,大笑道:“我就知道你在說謊。廢話少說,看招!”
巨大的風力竟然把雲海撕裂成兩半,江離大驚,就要飛起,陡然間胸口一痛,真氣不繼,竟掉了下去。一股旋風倒卷,把江離捲入了燕其羽的“風輪”。
風聲中大椿漸漸消失。河伯怒道:“住手!”燕其羽笑道:“怎麼?玄yin心結一解開,就忙著要給新主人擦鞋嗎?”
河伯怒道:“天門由我把守,用不著你來多事!”
燕其羽大笑道:“你可別搞錯了狀況!我可不是水後的手下,我想幹什麼就幹什麼!這裡可是在天上,是我的地盤!”手一揮,一個大風刃向河伯襲來。
河伯正要催動冥靈反擊,但冥靈體內的餘毒才堪堪淨化,生命之源早已耗盡,一陣空間扭曲後,消失在雲海間。河伯措手不及,連“河盤川帶”的防禦也來不及發動,就被風刃打下雲頭,跌下高空。
*
當江離還在淨化雲海的時候,有莘不破已經闖入水晶宮。上次在小鏡湖,有采採用“分水訣”分開湖水,走下湖底,信步而下,如走樓梯,這次卻是得實打實地潛下去。他闖入碧水水晶的隔水界,到達水晶宮的時候,師韶已經擂起第二通鼓。所有地基較淺的建築都已經倒塌殆盡,只剩下碧水殿還巍然不倒。
水族輩分最高的羅蘫羅莎正指揮水族的男男女女搶救被陷在倒塌房屋中的族人。一看到有莘不破,心中大駭,羅蘫高呼道:“保護主殿!”水族人眾密密麻麻地擁上來。羅莎高聲道:“人牆!人牆!”
水族勇士衝了上來,水族的祭師在後發動咒語。老弱病殘則一起向門口擠去,把碧水殿的入口塞得半點縫隙也沒有。
有莘不破怒喝道:“滾開!”鬼王刀掃過,水族的勇士又有哪一個能擋得住他一個回合?水族的祭師發動各種咒語,但雙方實力相差太遠,只能稍微拖延有莘不破的腳步,根本無法傷害到他。
有莘不破初時還顧念著采采,手下頗留情面,只用衝力把水族的勇士撞開,到了後來人越聚越多,殺xing一起,怒喝道:“再不滾開!老子就開殺戒了!”
水族的男人們像野獸一樣嘶吼著擁上來,終於有一人把血灑在了鬼王刀上。鬼王刀舔了血,光芒大漲,有莘不破眼睛紅了,凌厲的“jing金之芒”揮出,碰到兵器盾損刀斷,遇到人就鮮血橫飛。一個、兩個、三個……鬼王刀的威力越來越大,到後來水族的男人一排排地倒下,女人們擋不住,被有莘不破衝進了碧水殿。
碧水殿是好大的一座屋宇,碧水殿的正zhong yāng聳立著一塊巨大的碧水水晶,比小鏡湖的那塊碧水水晶大上十倍。水晶中水王水後夫婦的召喚儀式已經接近尾聲。這塊大碧水水晶旁邊還有一塊較小的碧水水晶,水晶中困著一個女孩子,正是采采。
羅蘫見了有莘不破的氣勢,知道無論如何也擋不住了,不由得聲淚俱下,連鬥志也喪失了。羅莎卻大聲叫道:“圍住大碧水水晶!不能讓他靠近!”
有莘不破抬頭一看,不由大吃一驚。只見水王水後頭頂的空間扭曲越來越明顯,知道勝負就在這一刻了。然而更讓他吃驚的卻是被困在風輪中的江離!
天門就在碧水水晶的正上方,水王水後巨大的幻影也正是透過天門反shè出去。天門外江離已經全無還手之力,他的近身防護力還不如桑谷雋,更遠遠不如有莘不破!被燕其羽可以媲美有莘不破“刀劍亂&;#8226;大旋風斬”的風輪扯入,絞得血肉模糊。
“滾開!”有莘不破氣急,把攔在他面前的一個傷勇踢開,但很快又擠上來一個老女人堵住缺口!
水族的男人早已死傷殆盡,攔在面前的全是女人!
有莘不破破口大罵:“滾!滾!滾!去你媽的!”
老弱們一個個被推開,但推開一個,又湧上來一堆!
“姐妹們!不能讓他前進半步!再讓他前進半步!我們就要滅族了!”羅莎剛才被有莘不破的刀鋒斜側掃到,只剩下半邊臉,滿身是血,卻仍然歪歪斜斜地支援著不肯倒下。
有莘不破怒罵道:“你們自己不想滅族!卻要水漫天下!要害死天下所有人!這什麼鳥道理!”
羅莎卻哪裡會回答他?竭盡全力哭叫著:“上啊!上啊!只剩下一步了!擋住了他!我們就贏了!為了我們的未來,攔住他啊!”
“殺!殺!殺!”有莘不破心中大叫著,卻仍守住靈臺最後一絲光明,左手推人,右手抓住刀勉強控制著自己,手筋突起,忍得生疼。高聲叫道:“溯流伯川!你***不是男人!拿這些老頭女人做擋箭牌!你***出來,擋得住我三刀老子就乖乖認輸。”
“別聽他胡說!”羅莎厲聲叫道:“擠死他!累死他!上啊!大家上啊!”
女人們向螞蟻一樣湧過來,自相踐踏,有幾個壓在最底層已經被自己人踩死。還有幾個年紀老邁的在擁擠中早就斷氣,屍體卻仍被後面的人推著向有莘不破湧。
有莘不破幾次要動刀,但一想起江離會不高興,馬上抑制住自己。突然一滴血滴在自己臉上,鼻孔聞到一股清馨的香味。有莘不破心頭大跳:“江離!是江離的血!”仰頭一樣,隱約見風輪中護住江離全身的草木早被撕裂得七零八落,血像雨點一樣飄灑下來。
“不——”
“姐妹們努力啊。”
有莘不破見到好友命垂一線,熱血上腦,已經接近暴走的邊緣。再聽到羅莎那惹人厭憎的聲音,鬼叫道:“臭巫婆!再說一句我先拿你開刀!”
一個奇怪的影子悄悄盤上有莘不破右手,有莘不破的右手突然不受控制,一刀向羅莎凌空劈去,噗的一聲羅莎人頭落地。有莘不破一呆,大叫一聲,這次是完全暴走了,鬼王刀的刀罡披盪開來,人頭一排一排地落地,屍體堆滿了大碧水水晶的底座!
半空中水後淒涼地笑道:“哈哈!成了,成了!溯!我們成功了!”水王卻已經力竭而死,無法應和他了。水後哭道:“族人啊!我只能用這水之鑑替你們報仇了!有莘不破,我要你也嚐嚐國破家亡的滋味!”
遠處師韶大驚,大鼓撲的一聲打破了。
於公孺嬰驚道:“遭!羋壓,得動手了。”
羋壓道:“不是說至少要把天門開啟嗎?”
“來不及了!說什麼也得博一博了!”拉開落ri弓,把重黎之jing煉成的祝融之羽望天門shè去。
燕其羽在天門上,見了來箭心中一凜,不敢召風阻攔,那箭被天門阻住,消解掉了銳氣,shè到大碧水水晶上的時候已經衝力全無,只剩下一團火芒懸浮在水後頭上。天門隨即又自我修補合攏。
碧水殿中只剩下有莘不破一個活人還站著,他已經完全失去意識了,抬頭仰望看著那團天底下最厲害的重黎火光,生命之源有所感應,突然不受控制地沸騰起來!
“哈哈哈哈哈……”水後瘋狂地笑著:“你們敗了!我們也完了,大家同歸於盡吧!水之鑑啊!祖神啊!讓我們報仇吧!康回馮怒——萬國傾頹!”
一種無聲無息的變化正慢慢散化開來,還活著的人都知道水之鑑已經開始影響水的冰點。燕其羽在天上大笑!師韶則在遠處嘆道:“完了。”於公孺嬰則握緊了拳頭。突然三人一起驚起:“那是什麼!”
燕其羽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她不知道將發生什麼事情,卻憑直覺當機立斷,抓起奄奄一息的江離遠遠逃了。
水後本已被瘋狂充斥的心靈也突然感到一陣害怕,低頭一看,只見一片大火撲來,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一簇威武的光芒從湖底暴發出來,一瞬間把水之鑑送回了遠古,把整個大鏡湖都烤乾了!
燕其羽遠遠回頭一望,喃喃道:“那是什麼?那是什麼?得趕快回去向讎皇大人稟告!”
一聲天籟般的鳴叫回蕩在這西垂雪原上,師韶滿心歡喜,聽得如痴如醉!
“好厲害啊!”羋壓說,“比必方還厲害啊!”
“那當然了。”於公孺嬰道:“這是玄鳥鳳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