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宮之囚-----尾聲 歸路向東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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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 歸路向東南

大河已在眼前。滔滔河水從北向南奔流而去。寬闊的河面中漂著一葉扁舟,一個漁翁在河水湍急處撒網,幾次撈空,他卻依然不肯放棄。

有莘不破立在岸邊,高聲叫道:“這位老丈,勞煩渡我過河。”那漁翁似乎有些耳背,有莘不破連叫了三次才聽見,搖櫓移舟,靠近岸邊,笑道:“小哥好大的嗓門,可是要過河?”

“沒錯。”

漁翁笑道:“這河水可闊哩,水流又急,若不是遇到我,只怕小哥三年也過不去。”

有莘不破笑笑,道:“是是,有勞。”說著便跳上了船。

漁翁搖櫓向東,河水湍急,沒向東進得一尺,先被河水往南衝出一丈。

有莘不破站在船頭,貪看著這片好山好水,眼見船到河心,他指著河邊那座高山道:“好山!老丈,這山可有名頭?”

“有!有!這是龍門山!”

有莘不破驚道:“龍門山?就是被大禹劈開的龍門山麼?”

“沒錯!當年九州遭劫,洪水滔天,天降禹王理水,溝通天下水脈。這大河走到此處卻被這座龍門山阻住,禹王奮起神威,化作巨熊,把這龍門山拱作兩半,這大河才得以通暢!”

“這傳說我也聽過。”有莘不破笑道:“還聽說每隔十年,便有無數鯉魚逆流而來跳龍門,跳過了便成龍。”

漁翁哈哈大笑:“沒錯沒錯。不過魚就是魚,龍就是龍。那些逆流而來的魚兒,都是心存僥倖。跳過了自然是一步登天,若是跳不過,不免在龍門山上晒成魚乾!老朽這把年紀了,成龍的鯉魚還沒見過一尾,倒是龍門山上的魚乾見得多了。”

有莘不破心中一動,道:“老丈,這裡的水可急得很啊,你怎麼選這裡撒網?只怕難有收穫吧。”

漁翁道:“不在急流險灘之上,哪裡等得來大魚!”

有莘不破哈哈大笑道:“不錯!有理,有理!”眼見船走了這麼久也沒到對岸,有莘不破道:“似這樣走法,要走到幾時?風來,風來!”他此刻修為已臻化境,不必動刀,氣隨心轉,氤氳紫氣沖天而起,yin陽對沖,在小船西邊的河面激成一陣小旋風,風力所及,把小舟向東岸蕩來,不片刻便撞上了岸邊礁石。有莘不破一躍上岸,那漁翁抱著木櫓叫道:“你這小哥好沒道理,我好心渡你過河,你竟然弄什麼妖法起風,可把我的船給撞壞了!”

有莘不破笑道:“別裝了,我才上船,你兩句話就露底了。老頭子你到底是誰,報上姓名來!若是無名之輩,小爺我還懶得動刀呢。”

漁翁哈哈大笑,笑聲中大浪翻湧,整條大河好像活了一樣,一股巨浪把他托起,居高臨下指著有莘不破道:“小兒輩現在才發現麼?可太晚了!”

有莘不破恍然大悟,叫道:“我知道你是誰了,你是河伯東郭馮夷!老頭,怎麼你還沒死嗎?”

東郭馮夷哼了一聲,激起滔天巨浪,向岸邊逼來。

有莘不破笑道:“你要在河心就動手,還佔著幾分地利。現在才和我破臉,哈哈,沒你的好果子吃。不過小爺有事,不陪你玩兒了。”轉身往東南跑去,沒跑出幾步,突然感到口乾舌燥,再跑出幾步,連眉毛也焦了,心中一驚:“這東郭馮夷不是一個人來的!”抬頭一看,東南方向上竟然多了一個太陽!“東君!”

東郭馮夷笑道:“小子還算有點見識。”

有莘不破腳下聽了一停,轉向東北方向掠去,熱氣未散,溼氣卻瞬間大盛,空中一片烏雲滾滾而來,片刻間把晴朗的天空遮住了一半。

有莘不破一見,便知多半是鎮都四門中的另一位雲中君到了。以一敵三,有莘不破自忖不敵,但身陷重圍,反而激起他的鬥志。手按鬼王刀,立定當場。環顧左右,見正東方那座山甚是突兀,心念一轉,大聲叫道:“山鬼也來了嗎?現身吧!”

前後左右四個聲音聞言一齊大笑,前方那聲音竟然十分熟悉!聽到這個聲音,有莘不破手心竟然沁出冷汗:“難道是他!”

東面那“山”一陣扭曲,就像一口鼓滿了氣的布袋漏氣了一般,慢慢平扁下來,攤在地上,原來是龍門山的影子。影子中走出一人,雙目炯炯,不怒自威。

看見這人,有莘不破不禁倒吸一口冷氣:“原來都雄虺大人。”

都雄虺讚道:“小夥子不錯,上次我們見面的時候,你連站也站不穩,現在居然還能在氣勢上和我抗上一抗,進步好快啊。”

有莘不破背上已經被汗水溼透,勉強提聲叫道:“能勞動都雄虺大人三番兩次來為難我這個小輩,有莘不破的面子可真不小!”

都雄虺笑道:“小王孫啊,你也不用跟我耍嘴皮子了。今天就是獨蘇兒來到也沒用了。只是沒想到你進步這麼快,這次要是隻有我一個人來,說不定你還有逃跑的機會,現在,嘿嘿!你還是乖乖跟我回夏都去吧。看你舅公的份上,我絕不為難你。”

有莘不破奇道:“你和我舅公不是死敵麼?”

“是啊,還是不死不休的死敵。”都雄虺嘆道:“但你要知道,修為到了我這份上,要找一個死敵可有多難。”

有莘不破點頭道:“那倒也是。”

都雄虺嘆息說:“更何況,我和有莘羖是從少年時就互相看不順眼!從小到老,幾十年的恩怨,何其刻骨銘心!聽到他故去,我可難過得好幾天坐立不安。放眼天下,英雄又弱一個。唉……”

有莘不破想起舅公——這個有莘氏故事中的絕代英雄,這個nǎinǎi成天唸叨的骨肉親人,心中不由一陣黯然。

都雄虺道:“小王孫啊,跟我回去吧。你到處遊歷,也是想長點見識。夏都是天下第一城,你不想去看看麼?放心,我保證你在夏都不會掉一根毫毛,就是大王要為難你,我也絕不答應。”

有莘不破心中一動:“要不要先順著他,等到了夏都再設法聯絡上江離……”但看到南方幻ri、北方烏雲步步進逼,心中犟氣發作,不願低頭,按緊鬼王刀大聲道:“都雄虺大人,我自知打不過你,不過要我不戰而降,有莘羖沒這麼窩囊的外孫!”

都雄虺眉頭一皺,道:“小孩子家怎麼這樣不知進退!”

東郭馮夷眼見己方已經佔盡優勢,有莘不破居然還不投降,不耐煩道:“宗主!這小子既然不識好歹,我們……”

突然天際一聲鷹鳴,打斷了東郭馮夷的話。一頭雄鷹凌空飛近,一個盤旋,衝破了烏雲的圍堵,飛臨有莘不破頭頂。東郭馮夷心中一驚:“宗主這次可失算了!”他心中的這個宗主,卻不是眼前的都雄虺。

血祖都雄虺卻連連冷笑,揹負雙手,半點也不著急。

有莘不破眼見龍爪禿鷹突然出現,不喜反驚:“於公孺嬰沒收到我留下的書信麼?怎麼還是跟來了!不知道來了幾個人!”

天高雲闊,河水洶湧,卻不見於公孺嬰的身影。東郭馮夷等正自疑惑,猛地見龍爪禿鷹爪子上抓著一物,卻是陶函至寶“陶函之海”!禿鷹一聲鳴叫,丟下陶函之海,放出一道光華,十八輛銅車、三十七匹風馬衝了出來!銅車風馬落地,立刻繞著有莘不破圍成圓圈,把有莘不破團團護住。為首一人腰盤巨蛇,揹負雙弓,**馬蹄錚錚,繞著剛剛佈下的陣勢走了一圈,鷹眼睥睨,竟似不把幻ri、烏雲、巨浪放在眼裡。

風馬經過有莘不**邊時,他冷冷地看著馬上男子,怒道:“你來也就算了,帶他們來幹什麼!”

於公孺嬰也不理他,竟縱馬向都雄虺走來,朗聲道:“大夏東方方伯、商王座下偏將於公孺嬰護送我國王孫前往夏都朝見天子,前面擋路的是何人!有何貴幹!”

都雄虺一怔,隨即笑道:“天子聽說小王孫遊歷東歸,恐怕地方上諸多怠慢,特令老夫前來迎接。”

於公孺嬰點頭道:“既如此,還請在前引路。”回頭下令道:“整頓行伍,隨天使東行。”馬上向有莘不破施禮:“儲君,請上車吧。”

有莘不破盯著他,雙眼通紅,彷彿要把他吃了。

車隊中走出兩個老者,竟是蒼、昊兩長老,一齊施禮道:“儲君,請上車吧。”

有莘不破突然放聲大笑,笑聲中帶著哭音,指著於公孺嬰道:“你……你好!”一拂衣袖,步入主車。

車行轔轔,徑向東南。

《桐宮之囚》第五卷《斯原》完。敬請關注第六卷《王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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