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離別異香
離別的時候終於來臨。
烈山植勁裝白馬，陽先生寬袍大袖，從容儒雅。他們身後，是陣勢浩大的車馬隊。晴空萬里，清風拂面。
離滅握著曲藝子的手，眼睛一寸都捨不得離開她姣好的容顏，對她身後站著的銘戰父子和慕容虹道：“有勞了。”
慕容虹低垂著眼簾，笑道：“九嬸留在邊城養胎，明裡有銘戰父子庇護，暗裡有九叔你的四十九隱衛，九叔還有什麼不放心？”
曲藝子笑著拍了拍緊握住自己的那隻大手，故作輕鬆地道：“快走吧，這麼一大群人看著你在這兒女情長，也不臉紅。”
離滅輕笑一聲：“這世上還真有你這麼狠心的女人。我這就要走了，難道你就沒什麼對我說的？”
曲藝子略一思索，笑道：“你放心吧，孩子我會好好生下來的。如果哪天你娶了小老婆，我就帶著孩子自己找個地方過日子。”
離滅一愣，然後胸膛起伏了幾下，笑道：“你放心。”銘戰等人竊笑不止。
曲藝子臉紅道：“我有什麼不放心的。好啦你快走啦！煩死了。”
這在這時，有人呼喝著一匹黑亮的大馬來到跟前。曲藝子抬起頭，見那人一身黑甲，眉目俊朗，氣質剛毅。
曲藝子甜甜一笑：“列缺哥哥。”
列缺心裡似翻江倒海一般，面上卻平靜地衝她一笑。一個月未見，她似乎又更美了一些。離王為她在邊城停留了一個月，對她的寵愛果然是舉世無雙。他一低頭，又望見她被腰帶裹住纖細無比的腰肢，想起前幾天聽說的她已經懷有身孕的訊息，不由得心中又一陣苦澀。罷了吧，等到幫她辦完那最後一件事，就斷了這非分之想吧。
那邊傳來了馬兒嘶鳴的聲音。離滅一把把曲藝子擁進懷裡，狠狠地抱住，在她耳邊輕聲道：“等我。三個月一過，我就來接你。”
曲藝子被他緊緊擁住，用力地聞著他身上獨一無二的體香，只喃喃地把他說過的話重複了一遍：“你放心。”
離滅扶起她，然後大力鉗住她的雙手慢慢放開，她的心也彷彿空了一般。他大步向車隊走去。
曲藝子望著他的背影，眼前突然模糊一片。眼淚流下來，她卻不伸手去擦，只彎起嘴角對還注視著自己的列缺道：“列缺哥哥，你回國路過邊城，一定要來看我啊。”
列缺鄭重地點了點頭，又看了她一眼，然後拍馬朝離滅的方向追去。
梨花香，愁斷腸，千杯酒，解思量。
小玉輕聲道：“姑娘，王爺已經走遠了。”
曲藝子偏著頭，微微一笑，雖然淚水還是延綿不絕地流淌下來：“我們回去吧。”說著，就帶頭轉身往回走。
即使是離別流淚，她也是絕好的風度，舉世無雙的姿態。慕容虹站在銘戰寬大的背影后，望著她纖細單薄的背影，眼神深邃。
遠處，離滅望著她細小的身影終於消失在視線之內，輕嘆一聲，緩緩放下車窗上的簾子。他目力極佳，即使在曲藝子的眼裡這麼大一支車隊已然看不見，他卻還是可以望到她的身影。像往常一樣，守望到最後的人，總是他。
遠在千里之外的某都，長公主府。
花弄影把玩著手裡的酒盞，『露』出鬼魅一般的笑容：“離王已經啟程回京了。你要的人留在了邊城。”以為這個時候回京，就萬無一失了麼？我讓你走不過一千里，就得折回！
嘯清月喜道：“太好了！”接著卻又念頭一轉，疑『惑』道，“不對，離王殿下如此寵愛那賤婢，怎麼可能會把她一個人獨自留在邊城？”
花弄影眼神突然一冷，嘯清月不由得打了個寒戰。
花弄影卻復又冷笑一聲，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她有了身孕。”
嘯清月一聽，杏眼圓睜，失聲道：“什麼！？她竟有了身孕！不行，我一定要殺了她！不能讓她生下離王的殿下的孩子！絕對不可以！”說著，她便一把拉住正漫不經心把玩著酒盞的花弄影，一臉討好地道，“你會幫我的，對不對？你一定要幫我！”
花弄影厭惡地拂開她的手，冷冷地道：“我只答應過你，要把那個女子從離王身邊弄走！我可從來沒答應過你幫你殺人！”說完，她便拂袖而去，留下情緒還很激動的嘯清月獨自一人伏在桌上。
嘯清月神經質地喃喃道：“沒關係，你不幫我殺，我自己殺！只要她落在我手裡，我一定讓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邊城。將軍府。
曲藝子笑呵呵地又一次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銘真望著她酡紅的雙頰，擔心地道：“嬸嬸，別喝了，你醉了。”
曲藝子嘿嘿一笑，雙目眼波流轉，璀璨無雙，眼神『迷』離，姣好的面容在月『色』裡顯出『迷』醉的絕代風華。她懶懶地舉起手，指著銘真道：“誰說我醉了，我才沒醉。小孩子懂什麼醉不醉。還是說我呢，你成年了沒有，竟然還敢喝酒，不許喝了！紅兒，去，把他的酒給我倒了！”她真的很清醒，甚至比平時都更加清醒，只覺得全身的觸感都敏銳起來，比平時更強烈地感覺到夜風的清冷。
紅兒答應了一聲，卻不動作。慕容虹顰著眉道：“您還懷著身孕，喝多了不好……”
月『色』下，他霸氣的劍眉柔和下來。曲藝子望著他那與離滅相似的容顏，彷彿透過他看到了那個絕『色』傾城的男子，正如平時一般，一臉擔心地望著她。她笑了笑，低聲道：“沒關係的，這是桃花釀，對於我來說，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望著眾人擔憂的眉眼，她不由得失笑：“你們都怎麼了？做什麼都這樣看著我？”
慕容虹柔聲道：“您心裡是不是不高興？”
曲藝子笑道：“不高興？沒有啊？只是有點不習慣罷了。沒什麼的，真的。”只不過是分開三個月而已，又不是永不相見了，有什麼好難過的。何況又不是隻她一個人來承擔這次分離。那個男子，此刻也在掛念著吧。一想到這個，她的嘴角不由得泛起微笑。
“我只不過是突然喝酒而已，你們幹嘛都這幅模樣？來來來，我給你們唱首歌，唱完了你們要給我笑一個啊。”
眾人皆是一愣，分不清她到底是醉是醒。只有小銘真拍手笑道：“好啊。早就聽說姐姐唱歌可聽了！”
紅兒屈身一禮，笑道：“王爺給姑娘買的琴還在房裡收著呢，紅兒這就去拿來。”
聽到離滅的名號，曲藝子的笑容不由得一頓，復又笑道：“好啊，有琴自然是最好的。今晚的月『色』可真好！”
她聲音清朗，吐字清晰，微紅的臉頰，光彩照人。眾人看她的模樣，不由得也輕鬆起來，也跟著笑起來。
曲藝子背對著月亮坐下，十指纖纖，先是隨意地撥弄了兩下琴絃，望著一臉期待的眾人，璀璨一笑。眾人不由得呼吸一窒。就在這個瞬間，他們突然發現，她竟是一位容顏絲毫不遜於離王殿下的絕『色』女子！
曲藝子偏頭想了想，樣子說不出的魅『惑』。嘴裡還有桃花釀的清香，她砸吧了一下嘴巴，似醉還醒。十指撥動琴絃，朱脣輕啟，靈音再現。
“笑看世間痴人萬千/白首同眷實難得見/人面桃花是誰在扮演/時過境遷故人難見/舊日黃昏映照新顏/相思之苦誰又敢直言/梨花香卻讓人心感傷/愁斷腸千杯酒解思量/莫相忘舊時人新模樣思望鄉/時過境遷故人難見/舊日黃昏映照新顏相思之苦誰又敢直言/為情傷世間事皆無常/笑滄桑萬行淚化寒窗/勿彷徨脫素裹著春裝憶流芳……”
清涼的夜『色』，絕世的靈音。月『色』被她吸引過來，籠罩著她姣好的容顏，纖美的十指。琴聲歌聲之中突然似有桃花盛開一般，散發出清涼的花香，蓋過了酒香的濃郁。眾人皆驚歎不已，望著不遠處那位兀自沉浸在彈唱之中的絕『色』佳人，心中感慨萬千。
“笑我太過痴狂相思夜未央/獨我孤芳自賞殘香/梨花香卻讓人心感傷/愁斷腸千杯酒解思量/莫相忘舊時人新模樣思望鄉/為情傷世間事皆無常/笑滄桑萬行淚化寒窗/勿彷徨脫素裹著春裝憶流芳。”（歌曲“梨花香”）
一曲唱畢，不過片刻，曲藝子卻覺得已經過了一生這麼久。她聞著還未散去的花香，抬手輕撫上脖子上的粉『色』印跡，眉頭輕顰。
銘戰首先回過神來，不由得拍手感嘆道：“夫人真乃舉世無雙，一曲傾城！”
紅兒和小玉默默無語，隨侍在一旁。一個心道：姑娘的曲子，比在慕容府的時候更好了呢。一個想著：姑娘這次彈唱的時候，為何會有花香？
慕容虹低著頭，似是自言自語，又似是在對眾人說話那般呢喃道：“九叔真是好福氣啊。”
曲藝子微微一笑，站起身來想說些什麼，卻突然腳下一軟，眼前一黑，就倒下去。
眾人大驚，慕容虹已經一個箭步衝上去。
“夫人！”
“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