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聖宮的快樂生活(中)()
曲藝子在聖宮已經住了不少時間,卻始終未深入過後園深處——聖宮實在太大,稍遠一些,便需以馬代步。這一日清晨起來,曲藝子突然來了興致,讓荷花去給她尋匹馬來。
荷花眉頭微顰:“姑姑的身子……”
曲藝子笑道:“已經沒有大礙了。”已經是最後一天了嘛。
“對了,這聖宮之中有馬嗎?若是要到其它地方去借,就算了。”
荷花偏頭想了想,動作說不出的從容瀟灑:“這內殿之中自然是沒有。若是姑姑真想騎馬,奴婢倒是可以到外殿宣格大人那兒借兩匹來。”
她當然也要跟去。
曲藝子心情大好:“那敢情好,你這就去吧,小玉服侍我梳洗就好了。對了,別忘了給列缺大人也牽一匹來。”
荷花臉『色』微變,卻也沒說什麼,中規中距地行了一禮,便下去了。
“姑姑今日要陪炎銀鳩大人到林子裡去麼?”貼身服侍曲藝子的另一名宮女小玉一邊給她梳頭,一邊笑『吟』『吟』地問。曲藝子脾氣隨和,也沒什麼架子,這些小宮女都很喜歡她。
曲藝子瞅著鏡子裡那個模糊的人影,笑道:“是啊。你們今天在澧潭邊可不用躲著藏著了。”
小玉奇道:“這是為何?”
“你們姑姑又不在,只要別鬧出什麼大事兒,黑甲精騎那群大男人恐怕也沒不會。就算來告狀,大不了咱明著應付他們幾句。關上門,我當然也不可能懲罰你們。”曲藝子到底是聖宮主事,雖有心縱容,卻也不能放到明裡來。
小玉這時才感到有些不好意思,扭捏著:“姑姑~~”
曲藝子心情很好地跟她嬉鬧了一會,臨走還不忘留下一句:“小玉啊,你放心吧。姑姑我是不會回來吃午飯的。”直把小玉羞到臉都要冒煙了。
小玉留下來收拾屋子,荷花回來之後就陪著曲藝子隨便吃了些早飯,又收拾了些點心乾糧之類的東西,甚至還帶了一副精緻的小弓。
曲藝子略有些意外:“荷花,你會『射』箭?”
荷花笑著點點頭:“幼時學過一些。”
曲藝子一邊用一種看外星人的眼光一直打量她,一邊向外走去。門外一人,背影修長挺拔,一身黑甲在清晨的陽光裡像黑魚鱗一樣閃著光,不是列缺又是誰。真是一個好天氣啊。
曲藝子笑得陽光燦爛:“列缺哥哥!”
列缺高大的身影晃了晃,勉強笑道:“曲姑姑,炎銀鳩大人還未醒麼?”
曲藝子不滿地嘟囔道:“叫我小藝子吧。我姑姑都是這麼叫我的。”
因為要騎馬,她今天一身輕便的炎國女子式騎裝。雖不至於曲線畢『露』,卻也將她年輕美好的身材展『露』一二,顯得格外得修長有致。列缺望著她如玉般姣好的面容,控制住自己的心跳,笑道:“小藝子。”
曲藝子滿意,又瞥了一眼低著頭看不清表情的荷花,方才笑著回答列缺剛才的問題:“大人已經起身了。這會子恐怕正在院門口逗那幾匹馬兒頑呢。”
說著便與列缺說說笑笑地往外走去。列缺的心情顯然極好,平時略顯木訥的一個人,在清晨的陽光下竟也顯出幾分光彩奪目來。當然,他原本就是極出『色』的男兒,只是從不曾似這一刻神采飛揚。荷花靜靜地跟在那兩人身後,眼睛熱熱地望著那一對宛如天作的壁人,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到了林子裡,炎銀鳩最是高興,長嘯一聲便展翅而去。曲藝子樂呵呵地望著它,眼裡的寵溺卻是一分都不假。它本就是這天空的王,這些天確實是委屈它了。雖然不知道它到底為什麼格外依戀自己,曲藝子卻能感覺到它對她是沒有惡意的。那日在萬丈的高空之上,她這樣傷它,它卻一絲也沒有記恨,反而幾次救她『性』命。再說了,總不至於在這個時空,連只鳥都老『奸』巨滑吧。雖說炎銀鳩也確實是已經老得要成精了。
列缺面上『露』出焦急,荷花卻笑著勸慰:“大人莫急。姑姑在此,炎銀鳩大人不會走遠的。”
曲藝子怪怪地望她一眼:“為什麼我在此,大人就不會走遠?”
荷花笑得很神祕,卻不回答。這有些失禮,當然,曲藝子是不會計較的。她想了想,便安慰列缺道:“列缺哥哥,大人它頗有靈『性』,雖有些頑皮,輕重還是能分得清的。再說了,這後園本就是為它而建,想來它也很熟悉,不會有事的。”
列缺想了想,覺得也有道理。又看她二人都氣定神閒,不由得也放鬆下來,便也隨著她們放馬慢慢溜達。
曲藝子偏頭一笑:“荷花,你身上帶著弓箭,難不成是想在這林子裡狩獵?”
荷花笑道:“若是姑姑想要奴婢獵些什麼東西給您中午加道菜,荷花自是義不容辭。”
“若我不想呢?”
“那就請列缺大人陪著我們吃乾糧了。”
列缺奇道:“莫非你們想在這林子裡用午膳?”
曲藝子還未介面,荷花就已經笑著接嘴道:“姑姑說是,想在外邊‘野餐’呢。”
“野餐?”
“就是上山遊玩,然後餓了就找一處景緻好的地方用膳的意思。”
列缺笑道:“原來如此。”
曲藝子看他們交談,突然『插』嘴:“列缺哥哥,你成家了沒有?”
列缺的俊臉一下變得有些不自在:“我從小追隨主上,還未曾想過成家之事。”
曲藝子咧開嘴:“那正好,我正想給我家荷花許個人家。”
列缺愣住。
荷花的臉一下變得鐵青:“姑姑!”
曲藝子笑道:“開玩笑!純粹開玩笑!啊哈哈……不好笑麼?”
荷花臉『色』臭臭地別過臉去。列缺無奈地望著曲藝子,眼神之中卻有幾分寵溺:“我一介武夫,怎麼配得上荷花姑娘。”
更不用說是你。
曲藝子望著他深邃的眼,一時也有些失神。便稍微收斂了些嬉鬧的情緒,認真地道:“列缺哥哥怎麼能這麼說。在我心中,列缺哥哥絕對是個好良人。”
列缺不可置信地望著她。
“你年輕有為,為人淳樸,最是可以託付一生。遠的不說,就是我家那群小丫頭片子們,就不知道有多少對你芳心暗許”,一邊說著,曲藝子的臉『色』卻黯淡下去,“三國第一美男子又如何,世間第一良人又怎樣?我不知道他會不會害我,可是他卻一定會騙我。與其跟著那種人錦衣玉食人中之鳳地過一輩子,我倒寧願跟著列缺哥哥這樣的人,安安靜靜平平淡淡地老死。”
說著,她便拿眼去看荷花,只見她低垂著眼,看不見表情。
列缺雖不完全明白她的話,卻也明白了她是在拿他與三國第一美男子大新離王相比。她說,她不想錦衣玉食人中之鳳,也不想要世間第一良人,她願意跟他這樣的人,安安靜靜平平淡淡地老死。他只覺得身體輕了,彷彿置身雲霧裡,不可置信的喜悅,無法相信的幸福。
時間只過了一小會,他們還在馬上一搖一晃地溜達著,空氣裡有清新的泥土味。列缺卻覺得已經過了一生那麼漫長,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姑姑不要說笑了,哪會有女子不喜歡大新離王那樣的三國第一美男子,又身居高位……”
曲藝子提高聲音:“是小藝子!”
列缺一愣,抬頭看見她眼裡滿滿的嗔怨,呼吸不由得頓住。
曲藝子突然笑道:“也罷,我本來也只是開個玩笑。列缺哥哥不要放在心上。”
列缺不語,握著韁繩的手卻開始發白。
曲藝子望著他,輕柔地道:“列缺大人是不會背叛國主的。可是我卻必定要走的。這天上地下,我不想被任何東西束縛住。”
他抬起頭與她對視,眼裡閃著『迷』惘。而她只是輕輕微笑。她知道她在說著大不敬的話,每一個字都夠她死一次。可是列缺必不會害她。至於荷花……
曲藝子冷笑著望向那個依舊低著頭的曼妙身影,冷冷地道:“罷了罷了,我們是出來玩的,說這些做什麼。列缺哥哥,我們賽馬好不好?
若是你輸了,你以後再叫我‘姑姑’,我就打一下你的手心。”
說著,便已率先吆喝一聲,賓士而去,撒下一路銀鈴。列缺一愣,也微笑著縱馬追去。
橫豎她還在他的視線裡,她還在他的保護之下。他是個容易滿足的人。
荷花慢慢地抬起頭,臉上不再是精緻含蓄的微笑,一雙眼睛如淵般深比見底。她撫摩著手裡的韁繩,閉上眼睛用力地呼吸了一下,然後意味不明地一笑,終於喝馬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