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東邊日出西邊雨（二）
雖然看不透她心中所想，但是既然已經做了決定，他公孫桀自然也就不會輕易再改變。當下，他便規規矩矩地站到一邊，和曲藝子又客套了兩句，談了些她的身體狀況，又看她和列缺說了幾句話，便起身告辭了。不出所料，一出大帳，便被一直等在帳外的離王身邊的親隨請去。他只莫測一笑，便隨了那人去。
列缺一直在他身後用深思的眼光看著他，似乎要把他身上盯出一個洞來。他卻只故意一派閒適地東張西望了一會，才很好心地回頭衝他『露』出牙一笑，有很多種意思地道：“放心，既然我說了要救她，就一定會做到。”他似笑非笑地望了身後這個一臉緊繃的男子一眼，知道若是他知道他新做的那個決定，必定會情願他要的是那女子的命！
思及此處，他終於伸出舌頭『舔』了『舔』嘴脣。那女子的溫度彷彿還殘留在那裡。他的心跳突然漏掉一拍。
本來以為是可以掌控的吧。誰知卻會像這樣……擋了東邊又漏了西邊……心裡的漏洞，只不可控制地越來越大……
列缺原本極難看的面『色』在看見公孫烏龍突然陷入沉思的神情後緩和下來。他突然明白，公孫烏龍是說真的，他是真的，決定出手救那女子。只不過箇中原因，與那女子的『性』命比起來，應該，是不重要的吧……
大帳內，曲藝子接過小玉遞過來的那碗避子湯，抿了一口，仔細地分辨舌尖的味道，確定沒什麼不對之後，終於喟嘆了一聲，喝完了一整碗。
小玉遞上手絹讓她擦了嘴，只端著空碗放到一邊，笑道：“姑娘現在似乎越來越耐苦了呢。”
曲藝子微微一哂，只半是認真半是玩笑地道：“不夠苦我還不放心了。”
小玉微微一愣：“這是從何說起？”
她這樣說，曲藝子便知離滅不曾打過避子湯的主意，當下心裡也放鬆了一些，便笑著道：“因為我怕，你們王爺會在這避子湯裡動手腳啊。”
“……”
曲藝子看她一眼，笑道：“有些時候，有些事，我也都知道你們都是為我好。但是人都是有底線的，為我好，我不一定會高興。而且我自己，也是有分寸的。”
小玉一驚，雙膝一彎便跪下：“姑娘！”
曲藝子嘆了口氣，只道：“你且起來，我沒有力氣過去扶你。”見小玉站了起來，她才又道：“小玉，我不是怪你。你的心意，我怎麼會不知道。這世上，唯有你和他……是不管做了什麼，我都不會怪的……”
小玉有些梗咽，只低著頭道：“是。”
“我是有分寸的”，曲藝子抬起頭，認真地直視她，“所以，你今日所見，最好不好說出去。一個字都不要！”原來她早已看透公孫烏龍的殺機。之所以隱忍，不過是因為知道此人深不可測，不想在這個時候，讓離滅又多一個必須正面對上敵人。
小玉交握的手指有些發白，然後道：“是。”
曲藝子又看了她一眼，只在心底嘆息了一聲，然後便向她伸出手：“你來。”
小玉愣了愣，雖有些躊躇，卻還是上前，伸出手讓她握住，卻被她拉住坐在了床沿。小玉不禁大驚，驚呼：“姑娘！”
曲藝子微微一笑，綿力制住她，只讓她坐在床沿，笑道：“你這個人，什麼都好，就是規矩實在太多。你知不知道，我來的那個地方，是人人平等的。你這樣動不動就跪我，照我們那兒的說法，是要折我壽的。”
小玉急道：“小玉不知……”
曲藝子擺擺手，只頭疼地『揉』了『揉』額頭，笑道：“我不是怪你。小玉，我想過了，你年齡也不小了，老跟在我身邊也不是個事……”
小玉一愣，待明白了她話裡的意思，急得要跪，卻又猛地想起她剛才所言，只吶吶地坐立不安地道：“姑娘，你……”
曲藝子的笑容裡已經帶了感傷，只握住她的手道：“若我這次可躲過這劫，我定要成全一對有情人以酬天恩。小玉，若是明年開春之際，我能調理好身子，讓我給你和阿植做媒主婚好不好？”
小玉呆住。條件反『射』地想拒絕，表明要一世侍奉這女子的決心，下一瞬她卻又想起在郝國的時候，那男子拼死相護的恩情。這樣一想，那男子剛毅的眉眼，遇險時凌厲的雙目，在望著她時笨拙卻又溫和的神情，便一一閃過腦海。她一時只說不出話，急得落下淚來。
曲藝子拍了拍她的手，安撫道：“小玉，別怕。**，就是這樣的。因為總是會忍不住，忍不住去想，去觸碰，所以會覺得怕……這是很正常的……”
小玉朦朧了淚眼，抬頭去望這女子，卻見這女子面上是無比的耐心和溫柔，彷彿是已經出嫁歸寧的大姐，在安撫因為要嫁人而心懷不安的小妹……
“阿植對你的心，我們都看得出來……”曲藝子繼續耐心地勸慰她，“這世上，好男人再多，我們能遇到的卻少。何況你遇到的這個，還一心一意掛念著你？你是名震天下的女暗衛，從小受的苦一定很多。我知道，對於你來說，不可控制是一件很可怕的事……但是，相信我，沒什麼好怕的……”一邊說著，她的手便撫上小玉的臉頰，替她揩去俏臉上溫熱的淚水，柔聲道：“相信你比誰都清楚，阿植是值得的……不管要遭遇什麼事情，都是值得的……勇敢一點。”
小玉張了張嘴，卻是情難自禁地撲到了曲藝子身上，把頭埋在她懷裡哭出了聲：“姑娘，我……”
“乖”，曲藝子輕柔地拍著她的背安撫她，“沒事的，我都明白……阿植他，也明白的……”
很突然地，小玉離開了她的懷抱，只吸了吸鼻子正了顏『色』退到一邊，柔順地行了個禮：“王爺。”
曲藝子翻了個白眼，小聲嘀咕著：“真會破壞氣氛……”
離滅看了小玉一眼，只道：“你先下去了。”小玉答應了一聲，便下去了。
曲藝子目光熒熒地看著他：“我以為，你還要忙好一會……”難道他不會把公孫烏龍和列缺請去好好“談談”麼？她不信。
離滅淡淡一笑，動手開始解自己的衣服：“快吃飯了，怎地你想累死我？我喘口氣都不行？”近來，『摸』清楚了嘉西城裡的情況，他也輕鬆了很多。至於公孫烏龍那邊……
看著他一件接著一件地脫著衣服，曲藝子不由得有些詫異，只警覺地往被子裡縮了縮：“你……”
“你列缺哥哥在營裡遇到了熟人”，他衝她『露』齒一笑，處理了自己身上的衣服，便毫不猶豫地鑽進暖暖的被窩，一把抓住她拖回來，笑道，“怎麼說也是貴客，你還怕我怠慢了他們不成？”
曲藝子一臉的不信：“熟人？”
“嗯，原來他和那個圖雅氏的公主是舊識”，離滅把她撐著他胸膛的手拿下來，臉上帶著笑，卻又隱隱透『露』出怒意，“現在，你乖一點……”說著，他便低頭含住了她的下巴。
“……”覺察出不對，她也不敢再反抗，只柔順地任他放倒，任他在她身上索取他所要的一切……她知道，若是不讓他先消了氣，跟他說什麼他都是聽不進去的……
可是，他到底又是哪裡除了問題？
身下的女子是這麼地柔順可愛。他實在是無法想象，若是有一日，她對他半點情意也無，然後離他而去……
公孫桀那個混蛋，直言自己所圖不說，還給了他一瓶在避子湯的作用下也能得子的靈『藥』……
他說，在下的所圖相信殿下已經很清楚。在下這麼做，既是為了救王妃的『性』命，也是為了能破壞殿下和王妃的感情。言盡於此，端看陛下怎麼抉擇了……
他說，相信若是王妃知道殿下做了什麼，一定會氣得離殿下而去吧……殿下，您要慎重考慮啊。
……
該死！他甚至不能殺他！只因為他已經向陽先生透『露』了他掌握著嘉西城裡那些傀儡人的一些他們還沒有弄清楚的祕密！
離滅的心不由得又沉了沉。
曲藝子嚶嚀一聲，感覺到他的怒意和不安，只皺了皺眉，伸手擁緊他已經汗溼的背脊。
若是註定要這樣糾纏一世……她想，她亦是隻能選擇，甘之如飴吧……
誰讓，她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