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風平雨靜(一)
馬車的軲轆擺動發出規律的聲響，她的頭枕在他肩上，心思連同周圍的一切一起安靜下來。
離滅稍微動了動，然後感覺到懷中的人兒突然畏懼地蜷縮了一下。他的心狠狠地揪了揪。
“曲兒……”他在頭埋進她頸間，嘶啞地道，“不要怕我……”
曲藝子一怔，然後主動又靠他近了一些，低聲道：“我不是怕你，我是怕疼。”
“……”離滅想笑，卻又覺得難受，“那還不是怕我……”
“不一樣的，傻瓜。你也不是總弄疼我”，她的睫『毛』閃了閃，終是把頭湊到他耳邊，低聲道，“我是你的，所以不要緊……”
離滅怔住，只把她托起來，仔細地端詳她的眉眼。卻見她雙眼璀璨如昔，眼底卻閃著擋也擋不住的愛慕，彷彿剛剛經歷的，不是一場近乎殘酷的侵略，只是一次無限甜蜜的尋常燕好。他突然想起她曾經說過的一句話，若是人生只如初見……她的確是如初見時一般，皎潔的面容，清澈的眼眸，舉世無雙。
他猛然意識到，原來自己變了……
感覺到他的不安分，曲藝子好氣又好笑，只用手推了推他的肩頭，低聲道：“別鬧，京城到封城，不過一個時辰的路程，難道你想讓李將軍等著你在裡面……那個嗎……”離滅此次到封城，是為了去見一位已經歸隱多年的老將軍，也是慕容虹的恩師，李朝。這李將軍的獨女，兩年前失蹤，然後卻突然出現在郝國的後宮裡，成了郝君的李嬪。郝君大喇喇地把訊息放出來，無非是為了進一步刺激大新已經四分五裂的朝堂。所幸李將軍以天下黎民為重，並未因此生事，因而從一定程度上保住了大新朝堂沒有進一步分化。此次郝國公然幫助慕容小白興兵造反，大新朝廷之中也就沒有了對郝國的態度的分歧——叛『亂』，肯定是要平定的！這位李將軍，雖然不曾提過要與郝國用兵，卻一日也無停止過研究郝國的兵家陣法，將滿腔的怨恨都化作熱血，只圖將來能有一日，兵破郝國！離滅此去拜訪，為的就是李將軍多年的心血，《蠻兵志》——他心知叛『亂』平息之後，與郝國的衝突再所難免！
聞言，離滅的胸膛起伏了幾下，終是笑了出來。可是曲藝子想退開，他卻還是緊抓著她不放。曲藝子嘆了口氣，只得道：“你先，不是，你先讓我起來，我來給你梳洗一下，不然讓李將軍看到你這副樣子，就失禮了……”
離滅抓著她的手，盯著她看了一會，終還是放開了。曲藝子站起身，想了想，又笑著湊過去在他臉上親了一下。離滅愣了愣，然後便笑了，坐著伸手去替她整理衣裝。曲藝子笑嘻嘻用手撥開他的頭髮，仔細地看他臉上的傷痕，一看之下卻皺起了眉：“你知不知道，你這張臉，可是這整個天下的女子心中的寶貝，你倒好……哇啊！你幹什麼！”
離滅悠閒地撥開她的手，她抵擋了一會，他失了耐『性』，乾脆把她身上的衣服全部撕開。曲藝子想退，卻被他一把抓住，看著她抱著胸一臉警惕的樣子，他不由得好笑，搶在她開口前道：“你的衣服上沾了血，難道穿著帶血的衣服去見李老將軍，就不失禮了？”
曲藝子呆了呆，然後怒道：“那你也不用撕了我的衣服啊！你你你，你這個不知民間疾苦的浪費……哇啊！”
離滅好笑地親了親已經被他拉進懷裡的女子的臉頰，然後變戲法似的從一旁掏出一個小包袱，抖出一身全新的藍『色』女裝。曲藝子愣了愣，然後道：“這是……”
“前幾日在路上看見，特地給你買的，這幾日忙的，就落在這車上忘了給你。是普通大戶人家常穿的樣式，怎麼樣，喜不喜歡？”
曲藝子呆了呆，然後不可置信地抬頭望著他：“你，你，這個時候你還去給我買衣服？”
離滅皺了皺眉：“什麼叫這個時候？不可以嗎？”
“不，不是”，曲藝子趕緊否認，然後開心地抱住他的頭又在他鼻尖上親了一下，喜滋滋地道，“我以為這個時候，你不會記得這些的……”內『亂』當前，他終日東奔西跑，卻還是有心替她購置新衣，然後卻忙到忘記了給她……呵，這個男人，怎麼能這麼可愛？
“是嗎？”離滅故意撇過頭，“我以為你寧願不要我多惦記著你，省得你心煩……”
曲藝子一下子笑出來，然後用額頭蹭了蹭他的下巴：“哎哎，小鼻子小眼睛，小氣包的醜男人……”他終於恢復了常態，她也終於鬆了一口氣——她也不知道般若什麼時候變成了貓妖，然而，般若其物，不管是何種形態，只要一旦沾上，人就會散失理智。她真的不敢想，若是剛才他繼續下去，會變成什麼樣……
“醜男人？”離滅『摸』『摸』她的頭，然後笑著把她扶起來，動手幫她穿上新衣，一邊調笑著，“怎麼，你覺得你的相公，是個醜男人？”
曲藝子展開雙臂，由他給自己紮上腰帶，笑嘻嘻地道：“醜男人，就是醜男人才好。男人太好看，成天就知道在外面勾搭漂亮妹妹，一點都不好……”
離滅抬起手，幫她整理衣襟，一邊若有所思：“你倒是提醒了我，若是你以後再跟別的男人不清不楚，我就……”
“你你你你說什麼，我已經夠醜了，你可不能再毀我的容了……”曲藝子驚恐地退了兩步，卻又被他一把拖住。
離滅好笑：“我什麼時候說要毀你的容了。這世上，哪有相公要毀娘子的容貌的？我是說，你要是再跟別的男人不清不楚，我就不再讓你出門了，天天鎖著你……還有，不許說自己丑！在我心裡，你是舉世無雙的傾城佳麗……”
曲藝子紅了臉，卻低聲嘀咕：“我什麼時候跟別的男人不清不楚了，再說了，你不是一直鎖著我嗎……”
離滅只當作沒聽見，只展開手臂，老神在在地道：“哪，愛妃，還不服侍本王更衣。”
曲藝子翻了個白眼，只『亂』七八糟地福了福身：“是，王爺……”
直到此時，她方才知道自從到了古代之後被離滅寵得多緊。到現在，她竟然連比女子髮髻簡單不知道多少倍的男子髮髻都不會盤，還是離滅一直似笑非笑地望著她，然後自己動了手。曲藝子吐了吐舌頭，從水壺裡倒出水小心翼翼地溼了絲巾，替他擦乾了臉上和頸間的血，所幸傷口都不深，他的體質又好，所以都已經不再流血了。車上有替換的衣服。在她低下身子服侍他換衣服的時候，她突然覺得很不可思議。以往都是他服侍她更衣，這次換了她為他，她才明白為什麼他會這麼喜歡幫她穿衣。這真的是一種很微妙的感覺，令人深刻地感覺到自己和心愛之人的親密無間。幸福感突然滿滿地溢滿了胸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