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故人來(一)
大新德帝秋,江郡王白妻郝國長公主,興兵反。離帝為離王,領兵討之。歷時一月,擒叛將康有為,審三日。康羞憤而自盡。叛軍後撤九十里。兩軍對峙。
同年,韻郡王上邪大病初癒,後欲妻之宗親靖王女悠郡主。鳳鳴王妃曲氏阻之。繼查靖王通叛軍。虹郡王主而殺之。炎國清王奉旨使大新,請和親。帝以悠郡主許之。
朝堂盡是風雲,東風來,西風往。幾多紅顏成禍水,數不盡的佳人披嫁新入堂。保不盡的兒女情長,唯有枉斷腸。
似是無意的,於子衿淡淡地問:“你有什麼感覺?”
“喀”的一聲,曲藝子啃了口黃瓜,全然不顧手中還抱著愛兒慕容瀟,含糊不清地道:“嗯,康有為?這名字有創意。”
於子衿白了她一眼:“就這樣?”
“不然還能怎樣?”
“他是被你男人『逼』死的。”
“我知道。”而且她也有份。用腳趾頭想也知道,離滅審那什麼康有為,用的肯定是她給他的淨口符。所以才有外間傳言的康『惑』於離滅的美『色』,不刑而供,然後羞憤自盡一說。
於子衿皺起眉,忍不住道:“可是你卻躺在這富麗堂皇的王府裡,悠哉遊哉的吃著黃瓜。”話剛說完,他就後悔了。他早知道這女子不是親善之輩。雖然幾度『迷』『惑』,卻在她揪出靖王通敵,又果斷地將曾經暗算過她的悠郡主遠嫁他鄉之後,他就徹底明白,他們不是同一種人。若是與她撕破臉……他不能單純到不去想後果。
“不然你想我怎麼樣”,曲藝子把手裡的半截黃瓜放到一邊,專心地哄著孩子睡覺,一邊淡淡地道,“這只是被他『逼』死的。這一個多月來,他身在戰場。他殺的人,別人為他殺的人,甚至為他而死的人,每天不知道有多少。我一個女人,又能怎麼樣?阻止?別開玩笑了。眼下這個當口,就算他不做,別人也會做。由別人來做,說不定死的人還會更多一些。”
於子衿噎住。
曲藝子看他一眼,又嘆了口氣,道:“子矜,在這個世界,唯有你是能懂得我的。我們曾生活在同樣的社會背景下。我亦知你是無心謀算我的。我不會害你。你可知,在大新,已然沒有那悠郡主的立足之地了,我若是不去求皇上,讓她遠嫁,你以為她還可以活幾年?”
於子衿垂下頭,默默無言。他承認她說的有道理。大新的皇族,他身在其中,比任何人都看得清楚。悠郡主是反王之女,又失去了父親,若是還留在大新,恐怕不但她自己會被人啃得連骨頭都不剩,連帶著靖王妃,都要一輩子活在屈辱中。把她遠嫁,雖是冒險之舉,然而,她的情況已經不能是更壞了。身為皇族,有什麼比失去尊嚴和驕傲,更加恐怖?但願她能遇上一位懂得憐惜她的夫君,保她終身。就算不然,礙於她大新郡主的身份,也可保她一世的王妃之位穩固。
然而……
於子衿看了一眼對面一臉漫不經心的女子。那女孩,終究是在昭國寺暗算過她,並覬覦過她的丈夫的吧。因此,她特地為悠郡主進宮請旨的舉動,也讓於子衿頗難以釋懷。
似是看出他的疑『惑』,曲藝子又淡淡地說了一句:“當然,送她走,也是為了少些麻煩。這女孩年紀雖小,卻分外執著,甚至已經到了狠絕的地步。在她看來,我搶了她的心上人,又害了她的父親。我可不想以後的生活,都雞犬不寧。”她自己是不要緊,就怕她會對孩子們下手。
“她是身敗名裂的郡主,你是權勢滔天的鳳鳴王妃,難道你還怕她不成。”
曲藝子微微一笑,對不遠處站著的『奶』媽點了點頭,示意她過來,一邊道:“我可沒有自負到,願意留一個一心想要害我的人在視線範圍之內。子衿,不論那人資質如何處境如何,若是她要與你以命相拼,你以為你有幾分把握保全。”
於子衿仔細想了想,他與那悠郡主也見過幾次,也同意她的確是個那樣的人,愛鑽牛角尖,愛走極端。
曲藝子輕柔地把懷裡的孩子遞給『奶』媽,示意她帶著孩子們下去休息。眼裡望著自己的骨血,她顯得溫柔無比,似自言自語那般輕聲道:“每個人都有自己要守護的東西。阿滅有,我自然也有。子衿,你知道麼,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你也是我要守護的。無論這皇家如何暗『潮』洶湧,動『蕩』不安,我是已經卷入其中的人,但是我會盡我所能,護你安寧。”
微風拂過臉頰,於子衿有一個瞬間的呆滯。他突然明白了她心裡的苦。她與他不同,一旦確定了自己想要的,就算是自身的血肉也是可以捨棄。為了那個舉世無雙的男子,她想要做的事已然註定做不了,想要的生活也已然成為夢境,所以她才要盡她所能地去成全他,以彌補自己的遺憾。穿越到這樣一個陌生的時空,遇上這樣一個人,終究還是有幸。
正在這時,小玉從遠處走過來,遠遠地就笑道:“姑娘,烏龍先生來訪。見是不見?”
曲藝子正在皺眉,就已經聽到公孫烏龍遠遠走來的笑聲。沒辦法,總不能現在把人趕出去吧。這傢伙,自從離滅走的那一日她送到京城城門,莫名其妙地摔倒擦傷之後,就得意非凡地上門拜訪,說是為了化解她的災難而來。曲藝子無語,卻也很好奇,她明明才剛剛受傷,也注意到當時附近並沒有閒雜人等,他又是從哪裡知道的?就這麼一好奇,就被他一而再再而三地以貴客自居,連帶著他那個朋友羽飛廉,一起在王府騙吃騙喝。所幸那人雖然一張嘴死討人厭,卻也還有幾分真本事。靖王一案,他也幫了不少忙。現在這種時期,多結識一位有能之士,只會有好處,沒有壞處。何況,說到底曲藝子也就是不舒服他的難以捉『摸』而已,倒也不是真的打從心底厭煩他。
正當她胡思『亂』想著,人已經到了眼前。只見公孫烏龍一身慣常的寒酸灰衣,反而不客氣地打量了還倚在涼椅上的曲藝子一眼,笑道:“您今天這身衣服,倒是適合騎馬。”
曲藝子笑道:“先生這是稱讚人家呢,還是取笑?”她今天也沒有打算出門,所以隨隨便便地穿著由於子衿設計的一身類似日本動漫裡那些巫女們穿的小和服。上身是簡單的對襟白衫,領口處鬆動,裡面卻還有一件緊湊的小白衫,讓人失望不已。下身穿著藍『色』高腰的扎口褲,小蠻腰扎得高高的,在身前繫著一個可愛的蝴蝶結。肥大的褲筒裡包裹著修長勻稱的雙腿,卻裹不住她流暢的曲線。當初於子衿設計這身衣服來的時候,曲藝子就很嚴肅地告訴過她,這種衣服在這裡是不會有市場的。這裡的民風雖然開放,女子著褲卻還是令人很難以接受的,何況他本來就只打著做個『性』更為矜持的貴族女子的生意。不過她本人倒是很喜歡,平時不出水雲軒不見客,她大抵都是那一身,但是就算是如嬤嬤等人過來,她也會小心謹慎地加上一件寬大的外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