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拉被一小隊人押走了,他很配合,沒有做任何危險的努力,因為他知道自己不會有事的。
這些人不是防衛軍。他們靠近了之後基拉就知道了,但是沒有機會也沒準備告訴基德,就這樣被帶走了。他們開著車迂迴了半天,在一個地方下了車,有人押著基拉走了幾步,在一個有點兒亮光的地方停下了,解開了矇住基拉眼睛的黑布。
基拉看到前面不遠的一顆樹上掛著一盞極暗的燈,旁邊站了一個抱著把M16的人,穿著一身黑色軍裝,但是不太整齊,戴了頂不是很搭調的帽子,一直拉到把眼睛都遮上了,帽子的正面還很大的寫著一排字母:penguin。總之比起一個士兵,他更像個正在逃課的問題學生。
“送到了。”押著基拉的人簡短的說了一句。
“哦,收到!”等在那邊的人隨意的答應著。
基拉感覺手腕上一輕,沉重的手銬被拿走了,然後押送的人就走的一個不剩,不管他了。他看著站在樹下的那個人,看著他的黑軍裝和胸章。
鷹翼部隊。
“喲,基拉是吧?嘿嘿,我叫penguin!”
那傢伙把槍往肩上一背就晃悠到基拉這邊,頗為歡快的做著自我介紹,說到名字的時候還用手指指帽子上的字。名字?外號?還頂在腦門子上到處走,基拉看向他胸章下的繡字:傭兵武裝鷹翼部隊,第7戰隊副隊長,少尉,penguin。看來是名字。
“目的?”基拉問,penguin愣了一下,像是沒聽懂這個極簡化的問題,過了幾秒才反應過來。
“啊!目的啊!”他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我是奉命來接你的,首都防衛軍特工部第三執行官基拉准將!”
說著敬了個禮,基拉沒回禮,那種事情不是應該一開始就做的嗎?
“已經不是了,”基拉說,“奉誰的命令?”
“羅布•路奇,近衛CP9的頭兒,約等於是司令的命令吧,”penguin說著,一條腿開始晃悠起來了,“你不用擔心,要殺你的話你早死了,哈哈!”
看來什麼樣的軍隊裡都有敗類,基拉看著沒有半點兒軍姿的penguin想,不過這傢伙竟是個副隊,雖然軍銜不怎麼樣,必然是有點兒本事的。
“要接我去哪裡?”基拉接著問。
“13軍區。”penguin回答,正經了許多。
首都防衛軍的駐軍地有12個,依次排列下來。第13軍區,是鷹翼的地盤。
“反正你也回不去軍部了,到我們這兒來吧!我們戰隊很強的喲,大家都是好傢伙,待遇也很不錯!”penguin這就“招聘”上了,雖然看不見眼睛但是他一定笑的很歡樂。
基拉一聲不吭的從他身邊走過去了,penguin趕緊跟過去走在旁邊。
“挺痛快嘛!”他高興的說著,手抄著口袋,槍在背後晃盪著,基拉忍不住看了一眼槍,確認一下保險是否上好。
“另一夥人也是你們的吧?”基拉問,走的很快。
“是我們的,但是他們暫時不回軍區,我們的車停在前面。”penguin指指前面說。
“他們會把基德帶到哪裡?”
“軍部。”
基拉看向penguin,他咧著嘴笑著,走到車邊把門開啟坐了進去,基拉也上了車,沒有再問,只稍微想到一下:鷹翼部隊的手段果然夠狠毒。
比起基拉那邊,基德在車裡坐了好長時間才下車,兩眼漆黑的走了一段,他感覺周圍亮起來了,也熱鬧了許多,許多人在走動,從腳步聲基德能判斷出來他們是軍人,他們低聲的說著話,基德被推著快走,只能聽見零星的內容,關於元帥和將軍什麼的。路上他被拉住停了一下,聽見押送自己的人大聲的問候了一位軍官,向他報告說基德是企圖破壞PX倉庫的罪犯,要被關起來候審。基德真想笑,然後他們就繼續走了,從明亮的地方走到了一個陰暗的地方,基德被推進一個房間裡,坐到了一把椅子上。
基德動了動,看來這把椅子是被釘死在地面上的,那個人沒有解開他眼睛上的黑布,到他身後去把他銬在椅背上。基德聽到了手銬合扣的脆響。
他感覺到這個人向他的手裡塞進了什麼東西。
他們誰都沒有說話,那個人起身離開了,基德握著手裡的東西沒有動,直到聽到大門關嚴的聲響。
基德活動手指,慢慢的去摸手裡的東西,有兩樣,一個小紙卷,一把鑰匙。
基德並沒有多想這是怎麼個狀況,他只知道手裡有這些東西卻不去用就是白痴,所以他給自己解開手銬,拿下了那塊黑布,看清了這個房間的全貌。
不過全貌就是除了正中央的一把椅子和椅子上的他之外什麼都沒有,連燈光都是從走廊裡照進來的。
基德坐在那裡,開啟那個小紙卷,無視地上那些很像是血跡的東西。紙卷雖然很小,但是展開來居然有筆記本那麼大,卷的很嚴實。他看著,上面是一副用手畫的簡易建築圖,圖上用不同顏色的兩支筆畫出了兩條路線:黑色的那條盡頭寫著國防大會,藍色的那條盡頭寫著出口。紙的背面潦草的寫著一行字:你有權選擇死亡的方式。
基德笑了。他覺得這實在是很幽默。
也就是說不管走那裡我都死定了,最好在死之前替你們做點好事,算是死得其所唄?
想的挺美,老子幹嘛非得去死!
基德把紙條撕碎了扔在地上,起身走到門口,他聽了一下,走廊裡沒有聲音,試著開了一下門,果然,沒有鎖。他走了出去,發現這這條走廊上全是這種房間。他拐出走廊時正好和一個人打了個照面,二話沒說就擰住了對方的頭掰折了他的脖子,然後從他身上搜來了槍,繼續走。
他已經把那張圖記在腦子裡了,但是沿著這條路線走的時候卻感覺不對,沒有人,很安靜,剛才他被押進來時的繁忙感覺不見了,一片寂靜。他注意到自己的路線是上升的,周圍變得越來越考究了,最後變得堪稱豪華,給人一種專制時代的錯覺,基德冷笑,專制和軍部,挺貼切。
基德在走向國防大會。國防大會是國家軍事最高組織,會議室設在首都軍部大廈,就是基德要去的地方。他開始明白這麼安靜的原因了。
國防大會正在進行中。
但是這種時候的保衛工作應該是最嚴謹的吧,卻連一個衛兵都沒有看到,基德抬頭看看,果然是有監視器的,而他就這麼大搖大擺的走在這裡卻沒有人管,原因大概和他能夠從那小房間裡出來是一樣的:他是被放行的。
他們想讓我幹什麼?難道指望我腦袋抽筋兒殺進大會嗎?基德對自己的理智莫名的自信著,當他面對著會議室那金碧輝煌的大門時,他感覺自己非常的冷靜。然後他冷靜的發現自己站在這裡也不可能聽到裡面的聲音,難道要敲門進去?
然後他感覺衣袋裡有個東西在震動,掏出來一看,是一部手機,不是他的那部,那個在被米霍剋扣住的時候被沒收了,這個是不知什麼時候什麼人放在他口袋裡的。基德看著發這亮光的手機螢幕,接聽了電話。
沒有人找他說話,電話裡的聲音是大門那邊會議的內容。
基德站在門口聽著,他發現這次會議並不像他之前想象的那麼正規正式,是一個比較小型的,更內部的會。與會人員不超過十個。
“……已經開始行動了,我們的計劃漏洞百出。”手機裡的聲音很清晰。
“我們不需要完美的計劃,只需要完美的行動。”一個很沉穩的聲音說。
“實際上行動也是不完美的,特工部很有問題,第三執行官就已經叛變了。”有點激烈的聲音。
“他不重要,我們還有第一和第二執行官在任務中,他們是不會出問題的,而且依靠特工也只是一時的事。”
“特工帶不來戰爭。”一個悠哉的聲音附和。
“我仍舊覺得不夠穩妥,我們不會得到承認的。”
“當第一顆炸彈炸響的時候,一個承認就不那麼重要了。”
“但是第一顆炸彈就得不到承認,這場戰爭我們贏不了。”
“你太緊張了,我們會贏的,因為我們代表的是國家。”
“國家不能成為籌碼,只要開戰,這就將是國家歷史上最大的內戰,而且是首都防衛戰,敗者為寇的可能我們這邊也有。”
“不,SCA沒有那份力量與國家軍隊抗衡,克洛克達爾就算手裡有私人武裝也敵不過中樞軍的戰鬥力。”
“但是開戰之後會參與進來的不可能只是SCA,鄰近城市必然會受到波及,其中莫比迪克的可能性最大。還有最最危險的一點就是,如果首都發生內戰,邊境城市會作何反應。”
“邊防軍會倒戈的可能性很小,那樣做對他們沒有任何好處。”
“但是邊防軍可能被人牽制或利用,在首都動盪的時候,邊境發生任何事情,對國家來說都是很危險的。”
“我們不依靠邊防軍。”
“元帥?”
“首都防衛軍是精銳部隊,再加上13軍區,我們的兵力足夠在半月之內拿下SCA,所以不需要邊防軍。”
“但是元帥,這將是城市保衛戰,是最消磨兵力的戰役,戰況無法預測。”
“我沒有預測,我說的是必然事實。因為我們的目的不是攻下SCA,而是抹消它。”
“那是一個有著四百萬人口的大型城市,不是說抹消就能抹消的!”
“人口都是國家的少將先生,他們不過是要搬個家而已。”
“打掃蕩戰嗎?”
“必要的話,掃蕩戰也可以打,儘管我很不喜歡。”
“我們為什麼要討論勝算這種沒有營養的問題呢?我們是來分配工作的吧?”
“是的……”一陣走動的聲音,基德聽見了分發檔案的動靜,“都在這裡了,你們都是老將了,我不用多說,按照平常的做就夠了。”
“元帥大人很悠閒嘛。”
“我不悠閒,只是習慣緊張了。現在一切都準備就緒,導火線燃到盡頭了。”
“我真的很想問一句,一向主張和平的元帥為什麼這麼熱衷於這場不會給你帶來好名聲的戰役?”
“我的名聲夠好了!”元帥說,大家笑了,“不過我倒是可以回答你一下,在場的諸位……也請聽好。”
不是錯覺,基德感覺那個“諸位”被格外加入了什麼含義。
“這場戰爭是沒有任何意義的,對這個國家來說,它不過歷史中將要寫下的一筆,也許若干年後它只會剩下幾頁紙的內容。但是戰爭必須要打,就像日子必須要過一樣現實,而所有這一切,陰謀、鬥爭、殺伐、掠奪等等等等,這些都是假的,已經和將會在戰爭中失去的東西也都是沒有價值的,因為在戰爭的背後,有且僅有一樣東西是真實的,而且永遠真實,那就是權力。”
“權力面前無人平等,有資格活下去的只有加冕的人,而我們作為武人,將軍們……我們只能透過這種方式讓自己在沒有硝煙的地方生存下去。”
沉默。
“很精闢,元帥大人。”
“其實我不該說出來,只是希望你們更明白自己的處境,我不想看到死在戰場之外的戰士,那是屈辱的;而作為一名戰士,光是會戰鬥還不夠,他還需要學會在戰場內外遊走,那就需要看到更多的事實才行,我說的那些,只是初級的。”
“元帥今天很健談,受益匪淺啊。”
“哈哈哈哈,我只是心情不錯……好吧,散會吧。”
整齊的起立敬禮聲,腳步響起來了,他們走向了門口。
大門開啟的時候,基德把手機扔到了一邊去,就站在那裡一動未動,甚至都沒有看一眼因為意外的看到他而驚訝的軍官們。他微微低著頭,像在沉思什麼,然後他抬起眼睛看向會議室,找到了那個人,那個他只在報紙上見過照片的人。
剛才這個人說,那一切都是沒有意義的,沒有價值的,渺小的……那些他們每個人都視為整個世界的東西。
基德看著站在最裡面的戰國元帥,他突然極其想做那個羅經常做的動作,所以他抬起左手,朝裡面所有人豎起了中指。
*戰爭和權力!
他舉起了右手裡的槍,指著戰國,看著他眼睛裡的什麼東西。
兩聲槍響,基德向後摔倒在地上。
一顆子彈從側面擊穿他的左側鎖骨和肩胛骨,從後背穿出身體,另一顆子彈從正面射穿他的胸腔。
基德能感覺到自己燥熱的血液在淹沒自己,他失去意識前想起的最後一句話是羅的聲音。
……神經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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