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在這裡]
輻射引數3.5,級別3級中段,一般隔離。
很好,那會讓我中暑的。基拉把輻射測試儀放到了口袋裡,想著。他感覺衣服因為出汗而緊貼在身上,頭盔下面的頭髮也幾乎溼透了。他一身摩托騎手的裝束,始終帶著頭盔,這樣的確可以讓他免於被直接輻射,但是炎熱也夠折磨人了。
他站在首都中央的OP大道北一段上,向北看著,他看不清運河,但是能清楚的看到要塞,好像它就在眼前一樣,不是因為它很近,而是因為它太大了。
基拉從來都不覺得自己的審美有什麼問題,所以不管別人怎麼說,他還是覺得其實要塞是很美麗的。特別是這個時候,它正處在半透明的狀態,從他這裡看過去,要塞就像一朵發光的玫瑰,他的螺旋結構就是花瓣,非常的像。
華麗的墳墓,基拉輕嘆,轉身騎上了摩托,他剛剛在這座加油站給它加滿了油,免費的,因為他所在的這個地區被核爆波及到了,加油站沒人,基拉自己也是剛剛從地下避難所裡出來,在他確認這裡已經經過了化學去汙處理之後。但是輻射還是有的,基拉知道自己沒法完全的躲過,實際上他被影響了,他覺得頭暈,噁心,容易出血。
但是不會死,基拉很確信這一點,既然核爆沒有殺死我,我就不會死。
首都在經過了核爆波及和小諾亞的攻擊之後,並不比對岸的天使之城好多少,實際上它受損似乎更大一些,因為小諾亞的攻擊可是直接的,基拉來到原先的國會區的時候,那裡早已是一片廢墟了,甚至都沒有被封鎖起來,基拉沒有離開那片似乎不可能有人在的地方,他知道自己找的就是這裡,準確一點兒說,是這裡的地下。
特殊刑訊部。
他不確定,但是penguin被關在那裡的可能性很大,他必須確認一下。基拉沒有想太多就著手行動了,他憑記憶確認了一個位置,開始清理那裡,他戴著手套,但還是覺得手指很疼,他沒有去看,猜測大概是因為輻射的原因而讓他的指甲變得脆弱脫落了吧,但是那樣也不要緊,他還可以使用雙手,只要確信自己在慢慢的靠近penguin,他可以忘記疼痛。
他找到了向下的通道。基拉有些警覺,因為他感覺這條通道是被人使用著的,所以他拔出了手槍握在手裡,走了下去,下面非常的暗,他把頭盔摘了下來,一步一步的走著,周圍變得安靜了,他聽到了滴水的聲音,基拉懷疑自己是不是誤入了地下水道,但是這裡沒有那種氣味,正在這個時候,他聽到了一個聲響。
手槍擊錘被扳起的聲音。
他迅速反應,立刻向那個方向連開兩槍,對方也回擊了,但是他們誰也沒有擊中地方,基拉還想再開槍的時候發現對手已經在自己眼前了,他用手裡的槍擋住一把小刀的刀尖,但是對方卻沒有再用力。
“基拉?!”
基拉聽見一個久違的聲音叫了自己的名字,然後一束燈光亮起來了,他看到了基德。
通常這種時候是應該高興一點兒的,至少互相問候一下之類的,但是他們只是站在那裡互相看著,不知道怎麼開口說話,該說什麼,發生了太多事,想要了解清楚似乎是不可能了,雖然他們活著重逢了,但是此時此刻的感覺,並不比見到一方的死亡更好。
他們都死過不止一次了。
“一直都在首都?”基德開口了。
“核爆之前過來的,”基拉回答,“你一個人?”
“過來,”基德說著就拎著手電向裡面走了,基拉和他走在一起,“我和羅在一起。”
“他現在怎麼樣?”
“你見到他就明白了。”基德沒有回答,基拉看看他,沒有追問。
“這是哪裡?”他問。
“他們的一個抗核爆避難所。”基德回答。
“他們?”
“薩卡斯基政府。”
基拉沒有再提問,他們走到有燈光的地方了,基拉隱隱的聽見了人的腳步聲和說話聲,似乎是從他們的腳下傳來的。
“我們在他們上方的通風層裡,”基德說,“從這裡可以觀察到下面的一舉一動。”
基拉還是沉默著,基德看看他,這才注意到基拉用手捂著嘴和鼻子,血從他的下巴上滴下來。
“這是怎麼了?”基德驚訝的問,基拉搖頭。
“沒事。”他含糊的說,基德明白了,是輻射。
他咂了下舌頭,拉著基拉的胳膊跑起來,他們在一個轉彎那裡爬下了一道梯子,來到一道窄窄的走廊裡,他們走進了盡頭的門裡,基拉看了一眼門上的標識:放射檢測室。
聽見他們進屋的聲音,羅從一臺儀器後面走了出來,看到不停滴血的基拉之後他沒有停頓,過去把他拽到儀器後面,用一大塊沾了藥水和酒精的紗布給基拉止血。
“你就這樣直接暴露在輻射裡嗎?”羅問。
“我是昨天才從避難所裡出來的,那個地區的輻射已經不需要特別隔離了。”基拉回答,自己擦著鼻子,血有點兒難以止住。
“是啊,所以看看你這個樣子……”羅諷刺的說,轉頭看向了基德,“他是誰啊?”
基拉愣住了,也看向了基德。
“所以我說你見到他就明白了,”基德對基拉說,看著羅,“他就是基拉,我跟你說起過的。”
“別介意,我知道我以前認識你,”羅對基拉說道,一副自然的樣子,“不過那都不要緊,既然你就是基拉,一定是來找那個人的吧。”
“你們和penguin在一起?”基拉懷疑的問。
“沒有,”基德說,“但是我在監獄裡遇到他了,他還活著,至少當時是。”
“現在呢?”
“不知道,”羅說,“你看到我們在什麼地方了。”
基拉看了看這個房間,儀器在小聲的響著。
“你們就一直躲在薩卡斯基眼皮底下?”他問,基德笑笑,倚著儀器。
“我們還躲在他的床邊和門後,”他說,“無處不在,我們是幽靈。”
血不流了,基拉扔掉了滿是血跡的紗布,把自己的手套摘了下來,羅看到他那不堪入目的指尖,蹙了蹙眉頭。好幾個指甲已經完全剝落了,有兩個還在上面翹著,一副不甘心的樣子。基德嘆氣。
“你都幹什麼了?”
“什麼都沒幹,”基拉有些惱火意味的說,“如果真的幹了什麼變成這樣還好些。”
他們看著羅一片片把基拉所有的指甲都剝下來,它們全都已經一碰就掉了,然後簡單的消毒,包紮。
“現在只能做到這些了,但願傷口不會潰爛。”羅說,基拉看著他。
“你發生了什麼事?”基拉問,羅搖搖頭。
“別問,我不知道,”他直截了當的說,“現在你只需要知道我不是什麼事情都還記得就夠了,我說過了,那都不要緊,要緊的是我們現在在這裡,還有接下來要做什麼。”
基拉看了一眼基德,基德稍微點了一下頭。
“好吧,”基拉說,活動一下手指頭,“我的主要目的就是找到penguin,你們呢?”
“既然已經在這裡了,當然要‘幫’薩卡斯基做點兒什麼。”基德說。
“我們在這裡找到了幫手,所以才能平安待在這裡。”羅解釋道。
“什麼幫手?”基拉問。
“就是這個檢測室的工作人員,兩個人,”羅說,拍拍手邊的儀器,“他們是真的非常討厭薩卡斯基。”
“沒有幾個人不討厭他的,”基德說,“但是我們活動起來還是很困難,現在連把情報送出去都做不到。”
“所以你們決定直接在這裡做些什麼?”基拉問,羅點點頭。
“聽起來很不錯吧。”他笑的和以前一樣,基拉看著基德。
“那你們準備怎麼出去?”
沒有人回答,基拉猜中了什麼。
“我不會支援你們那麼做的,那和自殺沒有區別。”他明確的說。
“你從輻射區闖過來又算是什麼?”基德說。
“這種輻射只會讓我生點兒病,不會殺死我!”
“行了!”羅提高了聲音說道,不耐煩的看著他們倆,“誰也沒說要死在這裡,只不過現在還沒有辦法而已。”
基拉不再爭論了,他在一把椅子上坐了下來,很累的樣子。
“我不知道自己能幫你們多少……”他說,基德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不,基拉,這次換我們來幫你。”基德說。
“可是……”基拉想說什麼。
“如果penguin還活著的話,他現在應該就在這裡。”羅說了出來。
基拉的反應很明顯,剛才他還一直繃著自己的,聽到這個訊息之後他馬上就撐不住了,整個人都脫力的靠在了椅子裡,咬牙控制著自己的呼吸頻率。
“放鬆點兒,”羅對他說,“據我們所知,penguin在這裡的可能性很大,特殊刑訊部裡原本就沒有幾個囚犯,而且都是很重要的政治犯,我們不知道penguin的罪名是什麼,但是幾乎可以肯定他和其他人一起被轉移過來了。”
“那傢伙只是被誤認為是我而被抓過來的,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可以……”基拉不確定的說道。
“基拉!”基德低低的叫了一聲,基拉看著他。
“我們會找到他的。”基德說,讓人沒法否定他。
基拉點點頭。
“是的,我們會的。”
沒過多久,檢測室的兩個人回來了,羅把基拉的事告訴了他們,他們找了一些藥讓基拉吃了下去,很快的,基拉睡著了。基德很嚴肅的問了他們基拉受輻射的程度,他們說還好,不會致命,但是輻射產生的影響是很大的,已經傷害了基拉的身體組織,那些後遺症可能會陪伴基拉的餘生了。基德當然不會對這種回答感到滿意,羅在一邊看著他,很明顯的,他情緒很壞。
“嘿。”羅叫了基德一聲,基德看他。檢測室的兩個人正在儀器前忙著什麼。
“什麼?”
“那個叫基拉的傢伙,你很關心他,真少見。”羅挺感興趣的說。
“我告訴過你了,他原來是我的副隊長。”基德說,好像不願意提。
“不只是那樣。”羅很肯定的說,基德好好看了他一眼,如果是以前他會以為羅在吃醋。
他還是沒有再愛上我,基德想。他點了點頭。
“怎麼說呢,”他說道,“基拉是個有點兒特別的傢伙,他可以因為山治的一個請求就竭盡全力的來幫助我,也可以因為認定了什麼事情而一條道走到黑,你可能覺得他傻,但其實他很聰明,完全知道自己想要什麼,我很少欣賞什麼人,但是說實話,我很喜歡基拉。”
“喜歡?”羅挑出了這個詞,挑挑眉毛。
“是的,喜歡,”基德說,“打個比方說,如果他死了,我會很難過。就是這樣。”
羅笑了。
“這就是你喜歡一個人的標準?”他笑著說,“那麼我死了你會怎麼樣?”
“我不會讓你死的。”基德說。
“我是說如果。”羅解釋了一下。
“我不會讓你死的。”基德重複著。羅嘆口氣。
“如果……”
“我不會讓你死的。”基德又重複了一邊,羅收起了笑容。
“你決定不了那個。”羅客觀的說。
“我不用去決定什麼,”基德說下去,“去做就可以了。”
羅無奈的笑,他已經開始習慣基德的態度了,似乎比記憶中的還糟。
“那麼你知道現在該做什麼嗎?”羅問,基德點頭。
“我現在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吻你一下。”他說,羅吊著嘴角。
“我們聽聽第二件事吧。”
“第二件事就是搞清楚薩卡斯基接下來準備做什麼。”基德回答。
“怎麼做?”羅問,基德有些奸詐的笑著。
“那是第二件事。”他說。
羅呼了一口氣,沒好氣的揪住基德的衣領,在他嘴上很響的親了一下。
“好了,我們開始做第二件事情吧。”羅鬆開手說。
基德看著他的眼睛,看了好一會兒。
“等基拉醒了再說。”最後他這樣說道,壞笑著,在羅的表情變得危險之前轉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