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說,周巨集一開始就有搭上週福貴這“成功”便車的想法,但聽著聽著,全身的血漸漸在那個微涼的夏末之夜沸騰起來。
周巨集前世所有不幸的根源都在於一個“錢”字,若有了錢,老爸老媽就不用那麼辛勞,也就不會發生後來那些事。
重生之後,與村中被人笑話的二癩子一起創業,周巨集的人生目標,在這個夜晚,逐漸清晰起來。
天亮了,兩個後生不再閒扯,他們心頭像是有一面大鼓在敲,片刻也坐不住,說幹就幹。
周巨集把周福貴帶回家,草草吃了早飯,然後跟老媽說了一聲要進縣城就匆匆出門。
蔣雨簾跟著後面叫一通沒叫住兒子,笑罵一句:“兔崽子,大清早的,急成這樣!“
二癩子周福貴是村裡名聲不佳,但蔣雨簾對二癩子印象不錯,覺得他可憐,很早父母雙亡剩下他一個孤苦伶仃。蔣雨簾當初下放周村時跟二癩子父母處得不錯,所以,兒子跟二癩子在一起,她也不反對。
周巨集回家穿了一雙解放鞋就走。
周巨集最好的鞋是回力的白球鞋,那是學校開運動會時才穿的。
白球鞋現擱在家裡,被老媽洗得雪白,代表著周巨集青蔥的校園時光,農村的機械道可用不了這種鞋,解放鞋最合適,也不用穿襪子,赤腳套上去就行。
兩個人一路奔跑,太陽已經出來。
這天的太陽在兩個人心裡感覺格外大,顏色紅紅黃黃的,像是小母雞生出的第一個雞蛋那麼鮮嫩。
早晨的鄉村有一種寧靜的美,雖然有牛在哞叫,有公雞在打鳴,但正因為有這些聲響才透著格外的悠遠、靜謐。
遠處的村莊有數百顆大樹在村前村後環繞,有薄霧如衣帶繚繞,青瓦屋頂上的煙囪嫋嫋升著炊煙,一派人間景象。
周巨集的心中猛然升騰著一種膨脹的充實感。
“回來“已經兩個禮拜過去,眼見此時此景,周巨集心中依然有一種恍惚感。
道濟老和尚、老爸老媽、周村、二癩子周福貴,一切一切都印證了他的的確確是回到十二年前的周村,而不是所謂的平行世界,不是其他世界。
有一點點差別,周巨集都不像現在這般**萬丈,因為這是真正的“重來”,而不是換個地方“再來”,這兩者是根本不同的。周巨集奔跑著,拳頭握緊了,心裡想,一定要老爸老媽過上好日子!一定活出個人樣來!
兩個人穿過王村的時候,二癩子跑得更快,臉色慘白慘,牙關緊咬。
出了王村,周巨集耳中聽到二癩子周福貴長出一口氣。
二癩子看到正好過來的一輛運穀子的拖拉機,倏地跳上去,手中變魔術般出現一支紅梅的煙遞給司機,臉露討好的笑,另一隻手則向周巨集快速一招。周巨集自然緊跑幾步,也跟著跳了上去。
就看這一點,就看出二癩子周福貴善於與人打交道。
拖拉機一路顛簸了有半個小時,周鎮到了,兩個人跳下車,一通感謝,等了一會就看到一輛破破爛爛的昌河中巴開過來,兩個人連忙又跳上了中巴。
上午十點左右,周巨集與二癩子周福貴已經晃盪在樟縣街頭了。
樟縣是個小縣城,七個鄉鎮總共二十來萬人口,縣城也就十萬多人。
2000年的樟縣縣城整體上還是個“井”字型,也就是四條街,中間是樟江穿城而過。城北是縣城中心,城南就是一條老街,商鋪都是上板門的那種老商鋪,商鋪後面就是金田村,已是城郊。
縣城的十字路口兩個工人正在忙著那裝高大的照明燈柱。
周福貴看著新鮮,站在那仰頭看。
周巨集記得九十年代就有這玩意了,不過樟縣偏遠,外面時髦的玩意總要等過一兩年才能從附近縣市傳過來。
燈柱有三十多米高,上頭是圓盤照明燈像一個飛碟,晚上一亮,老遠都看得清。
周福貴看得發呆,被周巨集拽走。兩個人接著往城北走。
城北就是國道,出了城,周巨集一眼就看到縣中。
縣中大門恰好在張榜。
前世周巨集絕不會想再來這個地方,怕觸景生情,但現在就不一樣了,十七歲的後生,二十九歲的老男人心態,周巨集自問扛得住。
縣中是省重點中學,正是從2000年開始每期高考結束都會張榜。這還是低調的,再過幾年,恐怕紅榜會在縣各繁華地帶都貼滿,不僅如此,縣電視臺的報喜廣告每天也是鋪天蓋地的,那陣勢才叫強悍。
周巨集所在的高三四班是重點班,前世落榜後周巨集就成了一把頭埋在沙子裡的鴕鳥,所有高中同學都沒來往。
這邊張榜了,那邊就有好幾個人騎著腳踏車咣噹咣噹過來,想是大家都打聽到這個張榜的時間。
周巨集抬頭看了下榜,第一名毫無疑問是林燕,腦海自然就浮現那張絕美的臉,以及堪堪垂肩的秀髮。
每一個少年的心中都會有一個少女,這個位置一旦有了,以後都不會變。
林燕是縣中的校花,更是縣委書記林道明的女兒,這兩者一結合,絕對是縣中所有少男們的夢中情人。
燕京大學?!華夏最厲害的大學。
周巨集嘆了一口氣,自己這位同桌真厲害。
沒錯,林燕還是周巨集同桌,而且是三年,更是周巨集的暗戀物件,多年後提起來都還心肝顫的美人兒。
縣委書記的女兒這些光環在周巨集都沒什麼,關鍵是林燕洋氣。
對於一個鄉下後生而言,洋氣是一種致命**,可以說,林燕的穿著就是小小的縣中時尚標杆。
有時候周巨集會在自習課上偷看林燕,脖頸後細細的絨毛,長長的睫毛,寶石一般的明亮大眼睛,最要命的那略顯調皮的嘴脣,少女鼓囊囊的胸部他是不敢看的,看一眼,周巨集心裡就打鼓一般咚咚跳。
“啊,周巨集,是你!”一個女孩略顯驚喜的聲音響起,讓周巨集的遐想打住。
周巨集抬頭一看,不是林燕還有哪個?上身上粉紅色的襯衫,下身是天藍色的牛仔褲,青春靚麗得逼人。
周巨集立刻激動起來,就好像此刻有個猴子在心裡上竄下跳,天啊,再見從前日思夜想的夢中情人!
一時間,前世關於林燕的記憶浮現:
林燕二十二歲燕京大學畢業後進了國家發改委,二十四歲下放任副縣長,二十八歲成為年輕的市長,曾經在網路上盛傳華夏最美市長……
兩個人曾經漸行漸遠,遠到天邊,然而這一刻,這人兒,卻在眼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