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書華看著老張的遺像,心裡難過得很,這人怎麼說沒就沒了。////人年輕的時候怕死,到老了,有些人卻不怕了,盼著早出了這口氣,就此交代。老張就是這樣一個。舒書華心裡覺得淒涼,當然另外一半難過是因為女兒舒雅哭了。舒雅讓他不要再當這個廠長了。
是啊,他還有一起風風雨雨走過這麼多年的妻子,還有可愛的女兒。張美麗沒少在舒書華邊上嘮叨,等女兒結婚生了小孩就給她一心帶小孩,舒書華也不能例外。如果突然就這樣撒手去了,該有多遺憾。
舒書華啞了語。妻子與女兒是他這輩子最重要的。可是,另一面是一個寄託了老哥們老姐們的廠子,真讓他丟下手完全不管,他做不出來。
老張發病前一天還跟一老哥們說,說他在自家廠子裡(這些老職工都說自家廠子)的這段日子是他人生最快樂的日子。
老張走的時候面相好,也沒遭什麼罪,舒書華相信他真是這麼想的。
舒書華想起年輕時他們這些年輕刺頭們跟著師傅學手藝,畫圖紙,穿著咔嘰布工裝,手上永遠帶著機油味,在外在家都享受工人老大哥的地位。可前幾年,趕上退休算幸運,下崗的卻居多,一個個就都像是抽調脊樑骨一般,以前嗡聲嗡氣說話的變得垂頭嘆氣。
老張說,怨嗎?沒什麼可怨。人一輩子從頭到尾的風光有幾個?別的不說,徐陽市前副市長李天明據說一進監獄就瘋了。關監獄算好的。是給他一個“鐵”飯碗,放出來還不光著屁股街上到處跑,見美女就追,有吃沒吃隨地抓一把的。跟這個比起來。大家也就想開了。
舒書華最終還是答應了舒雅,明天就去跟大家說,舒雅這才高興起來。
老張的不孝兒鬧事,舒雅打發了三萬走人。舒雅現在也不少積蓄,願意都拿出來讓廠子聘請一個經理人。
晚上九點半,廠子里人陸陸續續都來了。不知道他們怎麼這麼快就得到訊息,說舒工要辭職不幹了。也就半個小時,舒家臨時租住的客廳就擠滿了人。
舒雅忙從臥室裡出來招待各位叔叔伯伯阿姨。一個個倒茶水。舒雅一看那些人的目光,就知道老爸答應她是沒用的。即便是她,看著這些人也覺得揪心。特別是他們還不敢說知道舒工不幹的事,東拉西扯。目光帶著哀憐和懇求。
舒書華無疑是廠子裡的主心骨。
晚上十點,客人們都走了。舒書華果然跟舒雅說,他不能走,但他向他們母女保證,就幹兩年。等廠子上正軌了就不幹了,還保證工作時一定注意休息。
舒雅還能說什麼,只能想著明天到市區買一個按摩椅給老爸,賺錢的卡交給老媽張美麗保管。不怕花錢,營養方面絕對要跟上。
晚上十一點。舒雅睡不著。上海那方面來了電話,張導演很生氣。他很看好舒雅的潛質。多方聯絡才有這次“拔冗”相見。不想舒雅這麼一個新人,第一次見面就放鴿子,舒雅親自打電話解釋也不行。
一個很好的機會就這樣從指頭縫溜走了。
劉一達公司籌劃新電影新本子,是大製作,邀舒雅在裡面扮演一個重要角色。舒雅卻不想再跟劉一達的戲,上海這邊就成了最好選擇。機會原本很大,現在只能說是遺憾了。
感覺房間裡有些悶,租的房,不是過去在自行車裡的老宿舍區,舒雅不習慣。舒雅到外地拍戲沒這毛病,但是回到徐陽卻講究起來了。舒雅出了門,站在樓下的梧桐樹下一會,眼淚忽然就流了下來。
說不清為什麼,舒雅抬頭望了望天上的冷月,就覺得心裡委屈得很。舒雅一向善於控制情緒,說哭就哭說笑就笑。舒雅發現自己有這天賦,也證明自己確實是生來吃這碗飯的。但是,今天晚上,舒雅有些控制不住了。
前段時間周巨集與蘇琪在咖啡廳相親的照片又寄到舒雅信箱,自然又是劉一達搞得鬼。劉一達直接說,他知道舒雅會很反感他,但是他還是要這樣做,因為周巨集,心不在一個女人身上。
雖然舒雅一次次真真假假說不介意的,其實哪個會不介意?愛情從來是自私的,絕對是排他的。再大方,說舒雅要跟另外一個女人共享男人,說破大天也不可能。如果真有那麼一天,舒雅會自動走開。
但是劉一達一張張照片這樣送過來,舒雅看著周巨集跟林燕也好,蘇琪也好,那麼親密自如,還是吃味。其實,舒雅之所以口裡經常把“不介意”掛在嘴邊,自然是展現自己心胸。反過來表現,醋意橫飛,只能把周巨集往別的女人那邊堆。更何況林燕與蘇琪兩個與周巨集因緣不淺,說讓周巨集與她們兩個不來往,那是不可能的。
林燕認識周巨集比自己還好,比先來後到舒雅輸給她,兩個人算是“青梅竹馬”。蘇琪則引見了季老,這才有了周巨集“鯉魚跳龍門”一下成了研究生,講對個人事業的幫助,舒雅也比不過蘇琪。而在舒雅內心,還有一種補償心理,那就是她眼前這三四年肯定是常年在外拍戲。她不在的時候,有蘇琪和林燕,周巨集多多少少不寂寞,而且也可以替她擋住其他女孩。舒雅知道,即便沒有林燕蘇琪還會有徐燕王琪之類的。
一切都要把握在合適的尺度內,林燕與周巨集的牽手照其實已經觸碰了舒雅內心的底線,但是一想到林燕馬上就要畢業,從此天各一方,舒雅又去了擔憂。為了周巨集,劉一達公司的戲舒雅不再接,這就讓她不得不去應付接觸形形色色的人。雖然她有足夠的保護自己能力,但是累。這些,舒雅都從來不對周巨集說。但是今天,她真得嚇到了,如果老爸不在,她就是成為世界明星又有什麼意義?
舒雅想撥打周巨集的電話,卻又不想,掏出手機在那猶豫著。她心中忽然湧起一陣恨意,都怪周巨集,若沒有他爽快地給老爸匯款,這沒錢的事人心再齊也沒有辦法。若老爸真有個三長兩短,一想到這,舒雅又淚眼模糊,恨恨摁了周巨集的號碼,撥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