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了多久,“砰”的一聲李偉被扔到地上,還來不及呼疼就拳腳掛著風就襲來。李偉下意識抱住頭,整個人像個蝦弓一般曲著,鼻管立刻火辣辣的,一股強烈的屈辱感猛地湧上心頭。李偉咬著牙,只盼著這一切早些過去。
忽然,頭套刷的扯掉,一雙大手在他身上摸來摸去,很快李偉珍視若寶的二手手機被掏出。李偉眼睜睜看到手機“啪”的摔在地上,一隻大腳踩在上面,手機裂成三塊。李偉眼淚刷地一下湧出,人猛地撲到那人腳下,想去搶那手機,結果換來一陣更猛烈的毆打。
終於,口中的破布被扯掉,李偉立刻大口地嘔吐起來。
“明天就滾!”一個惡狠狠地說道。
“敢告訴別人,工資不要想領!”另一個人威脅道。
說罷,兩個人拍了拍手轉身走人。
李偉在地上爬了爬,他手中已抓到一個尖銳的石塊。他很想撲上去砸他們後腦勺。手攥得鐵緊,乃至手出血也不知道。李偉拼命忍著,聽著他們有說有笑走遠,長撥出一口氣,鬆開石塊。
不能砸,家裡還等著自己寄錢回家,他的妹妹蘭花年年都是年級第一名。
李偉心裡一哆嗦,整個人跟著打了個寒顫。已是立夏,但山中涼意還是很濃,他爬起來,呼啦一下忙抓過那裂成三塊的手機,哆哆嗦嗦想湊好,想開機。可是螢幕跟夜色一般死寂。李偉抹了一把鼻涕眼淚,卻根本擋不住,眼淚就像開了閘的洪水一般洶湧而出。
李偉再抹眼淚,他不想顯得這麼脆弱。他在妹妹面前,在女友田英面前從來就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什麼困難都難不倒他的。但是,這裡只有他一個人,李偉實在是有些撐不住了。
李偉原來在深港打工,認識女友田英。一個大都市,兩個流浪在外地年輕人很快就熱戀起來。
不久他們同居了,在外租了一間臥室、餐廳、衛生間一體的小房。沒有窗,夏天各種氣味在裡面充分交流、發酵。但他們很幸福,可以在一邊下水道堵了充滿惡臭的情況下一邊津津有味吃著他們炒的飯菜。
可是,今年他們不得不分開。一年時間李偉必須賺足兩萬,否則田英就只能回河南老家嫁人。只有一年時間,不會多一天。田英有兩個弟弟,都指著她這個姐姐。為了她弟弟,田英會嫁人的。就像李偉為了妹妹願意付出一切一樣。
打工仔裡面,如果老大找老大,那是兩眼淚流河。
兩個年輕人,從一分開開始都是掰著手指頭算日子賺錢。
李偉經老鄉介紹來到工程隊。這工資高,但每天要幹足十二個小時。勞動強度比過去的施工工地上還要大。現在一切都完了,李偉不敢報警。一報警辛苦幹的四個月工資也沒有。
李偉覺得天要塌下來了。他想起他乘火車離開的時候,他在車窗內,田英站在車窗外。兩個人拼命喊叫著聽不清,再怪不得話費貴,隔著車窗打手機,相互道珍重,相互道加油,說著說著兩個年輕人眼淚縱流。都市的霓虹燈很閃耀,卻沒有一盞為他們點燃。
這是屬於他們的最後一次機會,賺不到兩萬,田英就只能回去嫁人,從此心裡再也不想他。因為想起來就揪心,想起來就覺得刀子在五臟六腑裡扎。
可是,李偉真愛田英,田英也真愛李偉。
李偉垂下高傲的頭,不斷地頭磕地,都這樣了你還保持什麼良心,保持什麼正義。要賺錢,你的良心就得讓狗吃了。
周巨集一直在草叢裡看著。他不明白這年輕人身上發生了什麼事,但他那種絕望,那種揪心的疼周巨集完全能感覺出來。周巨集一眼就看出這年輕人是什麼人,因為周巨集太熟悉這麼一群人了,他們的喜怒哀樂他自己也曾經有過。
“你怎麼不還手?”周巨集從草叢裡鑽出來,說道。
“啊!”李偉嚇了一跳,抹了把淚騰地站起,瞪起一雙通紅的眼,“你是誰?”
“我是燕大考古隊的。”
李偉聞言一愣,臉上現出疑色。
“聽到這邊有動靜,以為是有賊摸進來,所以過來看看。”
夜幕中燕大考古隊的到來,讓李偉一度很好奇。隔著遠遠的看不清,只聽的那邊人興奮地交談些什麼,這都是燕大的老師啊,都自己平時羨慕得不得了的人。李偉與田英高中成績都不錯,就因為家裡原因都不得不輟學。他們兩個曾經跑到深港大學附近玩,看著那些進進出出風華正茂的大學生就覺得看著另外一個世界。
他們於是發誓,他們以後的小孩砸鍋賣鐵也要供他讀大學,把他們未了的夢償了。
“我打不過他們。”李偉說罷,拍了拍衣服,嘴角一咧,感覺渾身都是疼。
“我看看。”周巨集走了過去,無視他警惕的目光,伸手就抓住李偉的胳膊,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李偉。”李偉剛剛說完就感覺鑽心地疼,這個突然出現的人在自己右胳膊上突然一整。
“脫臼了,我給你接好了。”
李偉晃了晃,右胳膊痛感消失,正要稱謝,對方一雙大手帶著一股奇異的熱氣在自己身上一通拍,李偉感覺疲憊的身子突然浸泡在熱水桶裡一般舒爽,禁不住呻吟出聲來。
“現在感覺怎麼樣?”
李偉活動了下肩,走了幾步,雖然還有些痛疼,但好許多,道:“大哥,你真厲害。”
“我會一些正骨,推拿,這樣回去睡一覺,明天上點藥就沒事。”
“謝謝大哥。”
“剛才怎麼回事?那些人為什麼打你?”
李偉嘴脣哆嗦了一下,道:“沒什麼。得罪老闆了。”
“說說看。”
“算了,不說了。”李偉的目光轉向別處。
周巨集點了點頭,道:“你很缺錢。”
李偉心裡一驚,抬起頭。臉頰紅了,對方的目光有一種穿透力,像是要看穿自己的心事。
“一文錢難倒英雄漢啊。”周巨集忽然嘆了一口氣。
李偉眼眶一紅,嘴脣顫抖了下,終歸什麼也沒說。
太陽還沒升起,兩支考古隊營地就一片繁忙。
這一次的戰國墓是個重大發現,然而從國家到省市的博物館、研究所的骨幹力量現在大多被抽調集中在三峽庫區考古。那是真正的大會戰。相比那裡,這簡直就可以用“倉促成軍”來形容。若不是有人及時打電話通知文管部門,考古隊現在所見的就是一個凌亂的現場:殘片,以及無數的腳印。
上午十點時分,周巨集就看到李偉走進工程指揮辦公板房。過了一會。他被推了出來,手中拿著一個信封,那裡面應該是錢。
周巨集看到一個男人對他說了一個字,隔的太遠,聽不清。但看口型應該是“滾”字。
李偉轉過身,臉色鐵青。他看到考古營地的周巨集,神情一愣,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轉身回自己的板房。
李偉一個人躺在**。有的人知道李偉工資結了,要走了。過來拍了幾下肩膀,聊了幾句也就出去耍。
那個周巨集真的是考古隊隊員。李偉白天確定這一點的時候李偉內心就有些衝動。李偉覺得自己真是“正直心”氾濫,先領錢再說。
然而,四個月的工錢只給了兩個月的,李偉在辦公室跟會計爭,臉像是刷了白牆的會計徑直轉過身拿大屁股對著他。一個男人過來把李偉推了出去,然後說了句:“滾!”
當時李偉真想揪著這個人痛打一頓,額頭上青筋都爆出了。他決定了。當他轉身看到周巨集時,就更確定了。
“李偉,耍牌麼?”有人叫李偉。李偉剛剛拿了錢,有人惦記他這些錢。
李偉搖了搖頭,他從來不玩這個,拿一本沒有封面的書直接蓋自己臉上。李偉裝鬱悶。果然有人小聲道:“這小子被炒魷魚了,別惹他。”
李偉賴在**,等夜幕降臨的時候走出板房,看沒人注意到他,轉到衛生間板房裝模作樣上廁所。
李偉在裡面蹲了好長一會,透過門縫往外看,確定沒有人盯著他,提上褲子推開門溜出衛生間。李偉一轉身,徑直下坡,然後手抓著樹幹往考古隊營地摸去。
燕大考古隊草草吃了個晚飯後又進現場了,看樣子準備挑燈夜戰。周巨集瞧他們臉色,一個個興奮得紅撲撲的,看來有大發現。
老丁安排周巨集在外頭守衛,沒辦法跟著蘇琪,這樣下去不行。周巨集心道,呆會還是想辦法拉近蘇琪的關係。蘇琪若是對他青眼有加,考古隊考古現場就會帶過去,這樣才能貼身保護。
周巨集忽然想到一個最好的由頭,那是就他的那個元青花罐子。只要把這個事情一說,相信蘇琪肯定會很感興趣。當然,要小心蘇琪把他手中的元青花罐子沒收了,就說自己是一個農戶家裡花錢買來的,然後編一個故事,最後把章江江底疑似有元朝古沉船的事一說,這樣兩個人就有足夠聊的了。
見考古隊這般努力工作,專家們對出土文物的那種發自肺腑的喜愛與痴迷,周巨集很是有些感觸。周巨集手中的元青花罐子留著,但那沉船完全可以跟蘇琪說。若等到章江上其他的挖沙船挖到了,一頓哄搶,也是國家的損失。周巨集打定了主意,神色一動站起身來,就看到一個人從灌木從鑽了出來。那人一站起來,周巨集就認出了,是那個李偉。
“周巨集大哥。”李偉輕聲呼道。
周巨集趕緊走過去,道:“怎麼呢?”
李偉四處看了看,小聲道:“我知道還有一件東西被辛總藏著。”
周巨集心臟猛地一跳。(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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