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的緣由早有官差告訴了蘇承志,只是蘇承志畢竟是老江湖,千源城裡雖然有人販子,卻從來沒有聽說過人販子能猖狂到這種地步,居然敢在醉鄉樓裡生事。
蘇承志當即大聲道:“將醉鄉樓給我圍起來!”
他吩咐完了之後大步走了進去,灰衣人和裡面的官差還打成一團,蘇承志當即大喝道:“都給本官住手!”
灰衣人又哪裡會聽他的話,恰在此時凌逸楓也大聲道:“住手!”
兩波人馬這才停了下來,蘇承志一看到凌逸楓當即便傻了眼,蘇振東卻在他的身邊道:“爹,就是他!就是他在醉鄉樓裡逼良為娼!”
他原本以為了蘇承志一定會將凌逸楓好生教訓一通,沒料到蘇承志卻一巴掌將他抽飛,然後跪倒在地道:“見過明王爺!”
蘇振東頓時傻了眼,凌逸楓卻已冷笑道:“蘇郡守當真是會教養兒子,警覺性如此之強,倒讓本王開了眼界,這千源城裡有令郎在,實是千源城之福啊!”
蘇承志如何聽不出他話裡的嘲弄,額頭上大汗淋淋地道:“下官教子無方,請明王責罰!”
蘇振東就算再笨也知道今日是闖大禍了,蘇承志當即喝道:“逆子,還不跪下!”
“本王哪裡敢讓令郎跪下!”凌逸楓的眼皮子一抬道:“令郎方才可是說了,如果本王是明王的話,他是就是我老子,這口氣本王可佩服得很了!”
蘇承志只恨不得把蘇振東這個闖禍精給剁了,當下只得伏在地上道:“犬子不知王爺駕臨,信口胡說,還請王爺不要放在心上!”
這邊跪成一團,喬慕雪那邊卻甚是清靜。
她被凌淵虹帶到小舟之上後,見小舟極快的劃了出去,她輕輕吁了一口氣,今日的事情比她預期的要鬧得大得多。
她早前就已經猜到凌淵虹的身份,她並不知道凌淵虹來千源城裡要做什麼,卻也知道皇子間的奪謫之事素來是不會消停的。
那一日凌淵虹幫了她一把,她覺得她也應該幫凌淵虹一回。
她發現凌逸楓的身份是有些偶然的,但是以她的身份告訴凌淵虹逸楓來千源城了,怎麼都有點不適合,若是凌淵虹問她是如何發現凌逸楓來了源城,又是如何認識的,她倒也不好解釋。
今日裡她見到蘇振東的時候,她心裡便有了計較,她最懂得相術,自也最懂得人心,所以她才會趁小二進來的時候偷偷遞了一張沒有字的紙條。
那張紙條一個字也沒有,就算是事情真的鬧將起來,她也能完全撇得乾乾淨淨,她可沒有說她被人挾持,也沒有說凌逸楓在她的面前耍流氓,這一切不過是掌櫃的和蘇振東的猜測罷了。
她知道她之前在醉鄉樓裡惹過禍,今日蘇振東也在這裡,掌櫃的一定不會無視,這一著走得冒險卻又無比精妙,除了落水和凌淵虹施救的環節之外,大部分都還在她的預料之中。
凌淵虹一身白衣立在舟尾,只是靜立不動,便已是一副絕佳的風景。
喬慕雪對他拱了拱手道:“多謝相救,今日算我欠你一個人情。”
凌淵虹並不回首,只淡淡地道:“客氣了,我也不過是恰好路過。”
喬慕雪腹誹,恰好路過?這世上有這麼巧的事情嗎?他路過的時候,她剛好就倒掛於窗前?
她輕笑一聲,凌淵虹卻又道:“上次是你剛好路過救了我,這一次我剛好路過救了你,細算起來,我們算是兩清,算不得我救了你,所以你並不欠我人情。”
喬慕雪輕輕掀了掀眉道:“其實我今天就算是摔進源水也沒有什麼的。”
“你想和蘇振東共浴?”凌淵虹反問道:“又或者說你被凌逸楓摟著腰也很享受?”
他的話裡透出一股淡淡地酸味,喬慕雪咧了咧嘴道:“兄臺,這是我的事,你好像管得太寬了些!”
凌淵虹也覺得自己說話的語氣有些不對,當下扭頭看了她一眼,卻見少女的臉上明麗無雙,顧盼間灼灼其華,他的心思頓時深了些。
他緩緩走到她的身畔坐下來道:“我們已經共患難兩次了,就算是親人也很難有共患難的機會,所以我們應該是比親人還親的親人,關心一下你,算不得管得寬。”
喬慕雪聽到他的話有些無語,她冷笑一聲道:“兄臺,你臉上戴個面具沒臉見人,又用假名字糊弄我,你見過這世上有這樣的親人嗎?”
凌淵虹的手輕輕摸上了狐狸面具,在這一刻,他想將臉上的面具扯下來,卻又想起凌逸楓之前在窗戶口抱著喬慕雪時那雙眼睛裡的關切和擔心,他的手便縮了回來。
他輕聲道:“我姓曲,叫曲昭烈。”
皇后姓曲,他的字名為昭烈,所以這一次算不得是騙她了。
喬慕雪卻笑了笑道:“其實我對你的姓名沒有太多的興趣,你是姓曲還是姓楚,和我的關係不大。”
凌淵虹看了她一眼道:“你好像很討厭我?”
“討厭倒談不上。”喬慕雪的眼裡有了一抹輕笑道:“你我其實只是萍水相逢,這一次見了,以後應該不會再見,我又為何要討厭你?”
她這一番話比說討厭他更加讓他覺得心裡不快,討厭一個人至少還有那個人的存在,可是如果說是萍水相逢的人,日後不再見,那便是一點關係都沒有了。
凌淵虹緩緩地道:“不管你信不信,我都覺得我們日後會有很多次見面的機會。”
他覺得她實是個聰明的,方才兩人的對話裡透露了很多資訊,但是她卻並沒有問他為何上次要騙她說他的名字是楚白衣,她也沒有問他為何會認識凌逸楓。
喬慕雪撇了撇嘴道:“那是,如果你天天想盡辦法靠近我,當然會有再見面的機會。”
凌淵虹的眼裡有了一分笑意,喬慕雪卻又看著他道:“該不會是上次我救了你,你就喜歡上了我吧?”
她的話問得直白,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定定地看著他,尋常女子說這樣的話時可能會有一些不好意思,可是她的面色澄淨,滿是淡然之色。
她的直白倒讓凌淵虹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她卻從他的遲疑中得到答案,當下長嘆一口氣道:“你若是有那分心思的話,我勸你最好趁早打住,想來你也知道我已經被皇上賜婚於大皇子了,所以你喜歡也是白喜歡。”
她說完又近乎自言自語地道:“我最近怎麼這麼倒黴,這桃花開了一朵又一朵,可惜全是爛桃花。”
凌淵虹將她的話聽了個清楚明白,心裡倒有些想笑,她看起來好像大大咧咧,其實卻心思細緻,聰明而又伶俐。
他定定地看著她道:“你心裡願意嫁給大皇子嗎?”
喬慕雪看了她一眼道:“皇上下的旨,誰敢抗旨,我就一個腦袋,可不想被人砍了。”
凌淵虹想起那天晚上她和丫環們說的話,他知道她對他戒心頗重,並沒有在他的面前說實話,他微微一笑道:“你不介意他是病重且是個瞎子嗎?”
喬慕雪笑了笑道:“病重好啊,我剛好可以照顧他,瞎子也很好,至少等我年紀大的時候,他不會嫌棄我長得醜,反而會因為我年紀大一些,性子更好一些,他會更加喜歡我。”
凌淵虹頓時有些無語,這些在世人眼裡無法接受的事情,到她這裡反倒成了優點。
喬慕雪卻又問道:“喂,你是大皇子身邊的人嗎?”
“算是吧!”凌淵虹答道。
“那你上次為何要冒充楚白衣?”喬慕雪問道。
凌淵虹的眸光掃了她一眼,然後氣定神閒地道:“那是因為我覺得楚白衣的名字和我這一身裝扮更搭配,怎樣,有沒有一點玉樹臨風的感覺?”
喬慕雪默默地看了他一眼,然後點頭道:“嗯,你一直玉樹臨風。”
凌淵虹卻又問道:“你名喚慕雪,雪是白色,白衣和白雪,你不覺得很班配嗎?”
喬慕雪啞然,她還是第一次見有人假冒了別人的名字還說得如此振振有詞的。
她等他說完之後半晌才道:“哦,原來你是覺得你的名字見不得人啊!”
凌淵虹:“……”
很快小舟就已駛到了千源城邊的弘度碼頭,喬慕雪上岸後道:“曲昭烈,下次追姑娘的時候麻煩用點心,你這副樣子是追不到姑娘的,以後不要再來找我了。”
她說完之後便已消失在人海之中。
凌淵虹看到她的樣子嘴角微微上揚,卻幾不可聞的輕嘆了一口氣。
這一次喬慕雪大鬧醉鄉樓的結果是蘇振東被蘇承志打了一頓,然後關進了祠堂,這一次蘇承志氣得不輕,手下得也狠。
蘇振東被關進祠堂之後,喬慕雪覺得她的日子也清靜了不少,她覺得這是她幫了凌淵虹之後最大的好處,果然幫人就等於幫已。
她回到柳府的時候已經是黃昏,柳銘傳將喬慕雪喚到了花廳,他無比溫和地道:“慕雪,上次你去見了大皇子,大皇子對你甚是滿意,送了不少東西過來,你來看看有沒有喜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