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暑假我回到家，昔日的同學們有的已經上班，既沒有時間常在一起，也有了不少人生觀世界觀認識上的差別；要麼就是有的還在外地沒回來。因此，我很無聊。
一天電話終於響了，我以為是找我媽玩一毛錢麻將的老太太，懶洋洋地拿起話筒，“喂，你好，請問找哪位？”
電話那邊傳來一個興奮地聲音，“找你，我就找你！”
我愣住了，“您哪位？”
“不認識了！我是沈雪！”
“啊，”我也興奮起來，這才想起，她的高考也考完了。“你來H市了？”
“對呀！我昨天來的，住在我大姨家，今天想見你！”
“好啊，我們在三角地‘三角地商場’那幾個大字下見面吧，什麼時候？”
“晚上６點怎麼樣？”
“好的”。
一下午我都沉浸在緊張與喜悅之中。我洗了澡，颳了鬍子，換了新衣服。一看錶，４：００！
又用鞋油擦了擦從來想不起擦的皮鞋，細心梳理了幾乎從來不梳的頭髮，再看錶，也才４：２０！
我開啟村上春樹的《挪威的森林》，卻一行字也看不進去。又開啟電視，發現哪個節目也不好看，又把電視關了。看看錶，４：３５！
唉，我長嘆一聲，索性把鬧鐘定在５：４０，坐在沙發裡發呆。
迷迷糊糊感覺過了好久，鬧鐘終於響了，我從沙發上一躍而起，整理一下衣服，對著鏡子最後照了一眼，關上門出去。
到了三角地商場幾個大字下面，我再次看錶，５：５０！我長出一口氣，看來沒遲到。
“成亮！”遠處突然傳來一個清脆的聲音。
我一回頭，看見沈雪穿一件綠色的連衣裙，梳著“超級街頭霸王”遊戲裡春麗的髮型，頭上扎Ｎ多小辮子。在不遠處正在衝我笑。
她像只小鹿一樣一蹦一跳地走到我身邊，抬起頭，美麗的眼睛一眨一眨地對我說，“好久不見了，你還好嗎？”
我想和她握手，覺得太做作。想擁抱又覺得太唐突。只得乾笑兩聲，“一年不見，你更漂亮了！”
“真的？你嘴還是那麼甜！”
“嘴甜人好，舉世難找！”
“得了吧，你！哎你還沒回答我呢，這一年，大學生活過的怎樣？”
“見不到你，好什麼好，再說那是什麼大學啊，不過一自考輔導班而已。”
“真的？”
“什麼真的？”
“見不到我你過的不好？”
“對呀，生不如死啊！”
“你就會說！補習的時候你還說那是豬狗不如的日子呢！也沒見你吃過糠啃過骨頭！”她停頓了一下，“想我不給我寫信？！”
“不是你不讓我寫的嘛！”
“得得，你呀，真傻。我不讓你寫你就不寫了！？”
“。。。。。。”
“吃飯了嗎？”我問。
“吃過了，你呢？”
“我還沒吃。先找個地方吃飯吧！”我和她找了一家快餐店，簡單地吃了點飯。
“飽了”。我長出一口氣，舉起右手想拍拍自己的肚子，忽然想到有些不雅，又訕訕地放下了。
沈雪笑笑，“接下來幹什麼？”
我也不知道，我想起我們初中時幾個要好的同學約好一起玩，於是找這個找那個，好不容易人聚齊了又不知去哪，時間也很晚了，於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我可不想這樣的事情再次重演，於是我說，“我們沿著中央橋隨便走走吧！”
她欣然同意，於是我們向中央橋慢慢走去。
到了中央橋，我們沿著河堤慢慢走著，微風拂面，隱約可以聞到她洗髮香波的香味，我竟有醉了的感覺，又覺得身體變得很輕，似乎成了一隻小鳥，馬上就可以飛上天空。
走到一處有臺階的河堤旁邊，她說累了，於是我們就坐了下來。沈雪梨從兜裡掏出一塊麵紙，將臺階上略微擦出一塊乾淨的地方。我倆一起坐下了。
“幹什麼呢？”我問。
“你給我唱歌吧！你不是唱的很好嗎？”
我在補習班最後一堂課唱過一首張學友的《想和你去吹吹風》，當時真是技驚四座，全班轟動。想不到她還記得。
於是我唱了《想和你去吹吹風》，唱了《吻別》，唱了《心太軟》，總之那晚把自己會唱的歌全唱了一遍。
小河流水潺潺，遠處中央橋車水馬龍。四周一片寂靜，天空不知何時一點點變成了深黑色。我真希望地球停止轉動，時間凝固於此刻。
河邊好是好，就是蚊子太多。我身上被蚊子咬了至少108個大包，估計沈雪梨也好不了多少。
夜已深了，歌也唱完了，我把她送回她大姨家。
分手的時候，我們幾乎異口同聲地說了一句，“明天再見！”她有些害羞地跑上樓去，我喜滋滋地回到家，心想這絕不是客套話，我們明天還會見的。
第二天我接到她電話，還是晚上6點，老地方見面。有生以來我第一次狠這該死的白天為什麼這麼他媽長！
終於到了晚上6點，心急火燎的我這次5：30就到了，耐心等沈雪的到來。
一會兒沈雪到了，我們相視一笑，已經有了默契。一起向中央橋走去。
路上她看看我，“昨晚我回去身上被蚊子咬了不少包，你身上也有不少吧？”
我不迭回答，“沒事沒事，只要能見到你，被蚊子咬死我都願意！”
她“撲哧”一下笑出聲來，“真要被蚊子咬死你媽還不得把我吃了？好不容易養大個兒子，卻被蚊子咬死了！”
“說正經的，其實這次我來之前很猶豫。”她一下子嚴肅起來。
“怎麼了？”我問。
“我曾經自己暗下決心，今年再考不好就不來找你，可我還是來了，考得也並不好！”
我的臉有些紅了，“為，為什麼？”
“為什麼？你這個傻瓜，你說為什麼？”她一下子生氣了，走到了前面。
我趕緊追上去，“啊，我知道了，因為你想你大姨了！”
她被我氣笑了，攥起粉拳要打我，“去你的，就知道氣我。對我想我大姨了，你回家吧！我找我大姨去！”
我急忙上前抓住她的胳膊，她掙了兩下，沒有掙脫。也就不掙了。
我們不去河邊喂蚊子了，沿著勝利大街慢慢走著。
一會兒走累了，我們在哪個單位門前的臺階上坐下。這次我們緊緊挨著坐的。
沉默了好一會兒，還是她先開的口，“成亮。”
“嗯？”
“喜歡我麼？”
“喜歡！”
“有多喜歡？”
“要多喜歡有多喜歡！”
“那你能等嗎？我們共同努力，5年以後我就嫁給你。”
“好！”
她把太陽穴靠近我的太陽穴，調皮地蹭了幾下。我突發靈感，“這就是耳鬢廝磨吧！？”她“吃吃”地笑了起來，“討厭！”，腦袋移走，再不和我耳鬢廝磨了。我心裡十分懊悔，早知道這樣還不如不說呢，賣弄楊修一樣的小聰明確實很傻啊！
天空下起了雨，我們站了起來，退到頭上有天花板的地方。雨越下越大，街上幾乎見不到行人，只有寥寥幾輛車在孤獨的奔跑。雨下的正歡，用我的話講：下冒煙了！這場景似乎很熟悉。
沈雪很感慨：“又下雨了！”
“是啊，”我說，“我從你給我送雨披之後才真正注意你。”
“哎，什麼啊，我那時只不過是看你可憐。沒想到不知不覺就上了你的當了。”
“什麼上當啊，那叫人格魅力！”
“啊呸！真噁心。哎呀！”
“怎麼了？”我急切地問。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我冷。”
我這才注意到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無袖連衣裙，料子也比昨天薄很多。
我想學電視上那些紳士的風度，把自己的衣服脫下來給她。不過我也只穿了一件半袖T恤，要是脫下來就得光膀子了，再說她怎麼穿呢？唉，早知如此，帶件衣服來就好了。
我正無計可施之際，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你，你還是抱住我吧！”
對呀！我怎麼沒想到!我急忙抱住了她。感受她略微發涼的身體，我身體的某個部位有了反應。我並不是得寸進尺的人，因為我從來都是進丈的。於是我問了我一生中最傻的一個問題，“我可以吻你嗎？”
“不行！”她回答的很乾脆。
我沒有再說話，只是緊緊地抱住了她，好像一鬆手她就消失似的。呼吸著她的馨香，感受著她的心跳。我喃喃地說了一句，“真希望這雨永遠下下去。”
“我也是。”她說。
然而雨終究停了，我又把她送回大姨家。
第三天，她回家了。我把她送到火車站，依依惜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