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合德知道自己入浴的過程,竟能如此的使皇帝神魂顛倒,於是便將計就計,不予揭穿。她更運用欲擒故縱的手法,儘量鋪排無限的妖豔風光,甚至連浴罷的情態,也加以刻意的美化,以捕捉漢成帝的注意力:
‘蘭湯晚涼,鸞釵半妝,紅巾賦雪吹香,擘蓮房睹雙。羅紈素璫,水壺玉床,月移花影西廂,數流螢過牆。’
趙合德入浴時的美態,緊緊的扣住漢成帝的心絃。
趙飛燕聽到風聲,也如法炮製,想要吸引她的皇帝丈夫。然則‘西施捧心’愈顯其楚楚可人的美態,‘東施效顰’則醜態畢『露』,不堪入目。
須知趙飛燕體態輕盈,適合翩翩起舞而有飄飄欲仙之感;而趙合德體腴飽滿,最宜斜歌橫陳。姐妹各有所長,豈可反其道而行之。據說,趙飛燕入浴的場面,使得漢成帝倒盡胃口,自己不但不檢討事情的緣由,硬要說她的皇帝丈夫不解風情,又有什麼用呢?
‘情『惑』’之為物十分奇特,來無影去無蹤,看不見也『摸』不著,卻能強烈的感受到它的存在。當它以排山倒海之勢來臨時,直『逼』得人喘不過氣來;但是當它悄悄的溜走時,又會使人百無聊賴到極點。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漢成帝的情『惑』,快速的從趙飛燕懷中撤出,轉移到趙合德的身上。從此宮槐秋落,孤雁哀鳴,青燈映壁,衾寒枕冷,趙飛燕飽嘗孤獨而寂寞的苦澀滋味。
她不甘心芳華虛度,更不願就此結束絢爛的生活方式,於是開始誘使心腹太監,把一些年青力壯的美男子,暗地裡引進宮來。初時還躲躲閃閃,一方面為著享受青春,另一方面也期望藉以生育一男半女,日後承繼皇家香菸,好永保富貴尊榮。
一個人做了壞事,就像是隱入泥淖一般,愈陷愈深而不能自拔。日子久了,原先的罪惡感反而逐漸沖淡,而愈益變本加厲,終於肆無忌憚。
長久以來,漢成帝不曾踏進東宮一步,趙飛燕竟明目張膽的與其所歡飲酒作樂,甚至白晝宣『**』。趙合德曾經聲淚俱下的勸告姐姐,無奈趙飛燕已經走火入魔,哪裡聽得進去,仍然日復一日的胡鬧下去。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紙是包不住火的,再厚的牆也會透風。’俗話說得一點不錯,終於有一天,鬧出『亂』子來了。
那天,漢成帝前往中宮王太后處請安,並陪侍母后午膳,飯後有些疲累,就近想到東宮歇息片刻。午後人寂,宮女們正在廊下打盹。皇帝駕臨,趙飛燕倉皇出迎,但見雲鬢偏墜,髮絲散『亂』,衣衫不整,滿臉春情。
漢成帝以為她是午睡方濃而被驚醒,並未十分在意,突然寢宮內有一聲鬱悶的男子咳嗽聲傳出,剎那間便明白一切,拂袖而起,一聲不響的憤然離去。
雖然朝廷大權都在舅舅手中,然而處理后妃間的事情,漢成帝仍然具有無上的權威。
此刻綠雲壓頂,是可忍,孰不可忍,何況貴為天子,竟不能禁制自己的妻子紅杏出牆,還有什麼面目治理萬民。於是他一言不發,滿臉嚴霜的來到昭陽宮。
聰明伶俐、心細如髮的趙合德,立刻明白是怎麼一回事,急忙跪在地下,自責道:“臣妾孤寒,無強近之愛,一旦得備**驅使之列,不意獨承幸御,立於眾人之上,恃寵邀愛,眾謗來集,加以不識忌諱,冒觸威怒,臣妾願賜速死,以寬聖懷。”淚流滿面,叩頭不已。
面對這個梨花帶雨的美人兒,漢成帝心中的怒火,已被她的汪汪淚水澆熄一半。然而仍然忿忿不平:“不管你的事,只是你姐姐鬧得太不成活,我一定要殺了她,方洩我心頭之恨。”
一聽到‘殺’字出口,趙合德心中一驚,但是很快便冷靜下來,故作鎮靜的緩緩譬解。
首先說明,她們姐妹的情感深厚,姐姐若死,妹妹絕不獨生;再說明自己得以忝列後宮,侍奉皇上,完全是靠姐姐的引薦,最後說到為著皇家的威嚴與聲譽,豈可大事張揚。姐姐固然是罪有應得,如果累及皇上的聖德就太不划算了。
漢成帝認為趙合德言之成理,於是答應對趙飛燕的事不再追究,卻派人夜搜東宮,捉住幾名美俊壯碩的男子,神不知鬼不覺的斬首了事。他從此恨透趙飛燕,不再踏進東宮一步。
糊塗的漢成帝以為就此可保無事,但是天下美俊壯碩的男子多的是,殺了一批,不久趙飛燕便又找來一批。
她甚至破罐子摔碎,竟白晝掩窗行事,****溢於戶外,宮庭之中,盡人皆知;朝堂之上,也竊竊私議,只有漢成帝被矇在鼓裡。
光祿大夫劉向,看到趙皇后如此穢『亂』,實在忍無可忍,但又不便明白指出,只好費了許多工夫,引經據典,蒐羅昔時賢后貞『婦』,興國保家之事,寫成一冊《列女傳》,呈獻漢成帝作為諷勸,力斥孽嬖為『亂』亡之徵兆,以盼望朝廷有所警悟。
漢成帝嗟嘆至三,頻頻予以嘉勉,但就是不講實質『性』的話,也終究未因此做出實際的行動,但是劉向的《列女傳》也因而得以流傳下來。
趙飛燕正處在生理的旺盛期,縱慾已到了瘋狂與變態的程度。雖然漢成帝已將她置諸腦後,然而趙合德卻放心不下,整日膽顫心驚。
為了挽救姐姐,她聲淚俱下的進行了一次懇談。
她憶及幼時的家貧,三餐不繼,如何與鄰家少女一起做草鞋,如何把草鞋賣掉換回大米,如何路遇大風雨,如何無柴可燒,在飢寒交迫下,夜長不能寐,相擁而泣。
她談到今天的富貴,是別人可望而不可及的,現在你竟自毀如此,倘若再犯過錯,成帝發怒,事情就會不可挽救!那時身首異處,豈不貽笑天下。
今天,妹妹還能救姐姐,但實在是沒有把握,倘若妹妹死啦,姐姐還依靠誰呢?
一席話說得聲情並茂,姐妹兩人忍不住抱頭痛哭。聲音啞了,淚也幹了,仍然要面對現實。大錯已經鑄成,如何才能挽回,趙飛燕:“愧悔無及,奈何!奈何!皇上愛汝一身,惟望妹妹援我,就像過去我推薦妹妹一樣。”
趙飛燕與趙合德姐妹二人,孿生同胞,自幼相依為命,及長投身富平侯府,而後雙雙入宮受寵,彼此互相援助,與皇帝結成一個情感的‘鐵三角’。
貴盛無比的許皇后與才情富華的班婕妤,都相繼被她們擊倒,在情感的道路上真個是所向無敵,當者披靡。無奈趙飛燕胡作非為,已弄成不可收拾的局面。‘自作孽,不可活’,這又能怪得了誰呢?
雖然如此,為著姐妹之情,更為著免死狐悲的孤單態勢,趙合德明知覆水難收,卻必須打起精神,憑恃自己的美貌與智慧,加上聖眷正隆這一最大的優勢,一次又一次地想盡各種可行的辦法,以期彌補皇上與姐姐之間的裂縫。
出於男人天生的自尊和排他『性』,盛怒之下漢成帝產生過要殺掉趙飛燕的想法。比起那些飛揚跋扈的權臣與居心叵測的外戚,漢成帝卻覺得趙飛燕的乖僻怪異心理是微不足道的。
一段時間後,他慢慢想起趙飛燕也曾是自己心愛過的女人,因此一絲憐憫的情意油然而生。恰好遇到趙飛燕二十四歲生日,東宮裡有一個慶祝儀式,在趙合德的連哄帶騙下,漢成帝終於暫時忘記前嫌,來到東宮。
酒過三巡,趙飛燕忽然悲從中來。漢成帝非常訝異:“又有什麼委屈麼?”意思是說,我對你已經既往不咎,還有什麼好怨怒的呢?
趙飛燕裝模作樣的跪下來,痛心疾首的道:“妾過去在許皇后身邊時,陛下駕臨,妾站在皇后身後,陛下總是頻頻的注視我。皇后知道陛下的意思,叫妾特意來侍奉皇上。想不到竟承更衣之幸,體血還汙了御服,妾欲為陛下洗去,陛下不肯,說要留作紀念。不數日就被封為婕妤,又被封為皇后,當時陛下的齒痕還在妾的頸頸之間,今日思之,不覺感泣。”
這一段說詞,是事前設計好的,無非是想以舊日的感情,來打動皇帝的心,收到重拾舊歡的效果。果然,漢成帝念及舊日恩愛之情,不禁為之惻然,大有不勝今昔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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