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太陽已到半山,師徒們還未進餐,唐僧忍耐不住,喚了聲道:“徒弟。”
悟空正在山凹裡靠著一棵柳樹捉蚤子,聽見師父呼喚,一個箭步,跳到跟前。“不知師父叫我,有何吩咐?”
唐僧:“徒弟啊,想我們從西天回國,實指望獻上經卷,得成正果,不料弄到今天這種下場,吃也沒得吃,穿也沒得穿,又背上一個專唱反調的罪名,好不羞煞人也。我的意思,把你們兄弟三人,喚到跟前,共同商量,再不想點辦法,餓都要餓死矣。”
孫悟空:“那麼請師父稍候,等我前去尋找。”說畢,下得山來,到了八戒、悟淨常去的一家茶館,左看右看,不見人影,又到彈子房去找,也無蹤跡,心中著慌。
當下他使了一個隱身之法,跳上雲頭,大聲叫道:“八戒,八戒!悟淨,悟淨!”
想那大聖火眼金睛,鐵喉鋼嗓,視界遠達八十萬裡,聲音能傳太空三界,可是喊了半天,卻聽不見八戒悟淨回話。
只好按落雲頭,嘆口氣:“年頭不對啦!想當年俺老孫在太上老君丹爐裡,餓了七七四十九天,肚皮連癟都沒癟。料不到追隨師父回到大唐,只不過吃了幾個月稀飯,罡氣即行不足,要不他們定會聽見我的喊聲。哎呀,說不定那夯貨看師父垮成這個樣子,溜走了也。沙和尚頭腦有點不清,也可能迴流沙河吃人去啦,這便如何是好,師父得知,氣都氣瘋……”
正在自言自語,低頭猛走,不知不覺,穿過一個樹林,忽聽‘噹噹噹當’,遠處傳來幾聲鐘響,心道:這裡既無學堂,何來上課之聲,難道是什麼西天上未曾打死的妖精,前來吃唐僧肉不成,待我前去一探究竟。
走到村頭,只見一老頭扶杖而來,白髮銀鬚,風采不凡。悟空上前唱了一個大喏。
老頭正在低頭走路,聽得有人唱喏,猛抬頭,看見大聖黃『毛』碧眼,口紅如火,不禁大喜,急忙叫道:“彼得大人何時駕到,怎不先行打個電報,以便排隊迎接。”
悟空惱道:“信口胡言,我什麼時候改名彼得?”
老頭:“你老人家既不是彼得大人,準是約翰大人。”
悟空:“你兒子才是約翰大人。”
老頭:“我兒子如果是約翰大人,早闊起來啦,豈肯在這華山底下,當一名鄉約地保?你老人家如不是約翰大人,讓我再猜上一猜,準是保羅大人,這一次再錯不了矣。”
悟空:“好老頭,氣死我也。”
老頭:“看,我猜對了吧!請你老人家在此地稍候,等我去到廟堂,請大家前來恭迎。”
悟空急道:“你一定認錯人啦!”
老頭:“哪裡話來,小老兒今年九十有九,啥世面沒有見過。你老人家明明是車遲國人氏,坐著夷船夷機,嘟嘟嘟嘟,蒞臨我國大唐,來傳你們通天之教,我怎會不知。”
悟空:“什麼通天之教?我只聽說佛教為尊。”
老頭從路旁茶棚搬出一把椅子,讓悟空坐了,然後道:“豪都油都。”
悟空大驚:“你說的啥話?”
老頭:“我說的乃車遲國之話,是我兒子教的,你老人家怎能不懂,不過謙虛為懷罷了。我兒子乃本村執事,最信你們的通天之教。我女兒芳名金玉奴,本來啥都不信,去年跟突厥國一個擦皮鞋小子,不知道怎麼搞上的,生了一個又白又胖的娃娃。那夷人喪盡天良,竟腳底抹油,一去不回,害得我女兒天天流淚。後來聽說通天教要選一百個童男童女去車遲國朝聖,她就也信了通天之教,還望保羅大人作主,給她也補一個名字。”
悟空:“你倒生的好女兒。”
老頭:“哪裡,哪裡,學堂雖沒念好,倒是略有幾分姿『色』。”
悟空:“我還有事要辦,就此告辭。”老頭:“大人何往?”
悟空:“前去華山看看唐僧。”
老頭:“保羅大人呀,千萬不可去看那唐僧。提起此人,你一定不知他的底細。去年從天竺回國時,萬歲爺要封他一字並肩王,好不光彩。可是他的道行不夠,邪『性』未退,有一天萬歲爺金殿賜宴,他看皇后娘娘美貌非凡,就動了凡心,假裝酒盃掉到地下,彎腰去撿,卻乘機捏了一下皇后娘娘的玉腳,被皇后娘娘一高跟鞋踢落兩顆門牙。從此官也垮啦,佛教也完啦,說不定哪一天把那賊禿拉去殺頭,你老人家沾他怎的?”
悟空一聽老頭血口噴人,心中大怒,暗暗把金箍棒取到手中,正要把他打成肉醬。
只聽鐘聲又響,老頭:“保羅大人在上,且聽小的一言。你們車遲國之人,真是民主風度,不拿一點官崽架子。剛才也是兩位車遲國通天教士,一個方頭大耳,一個一臉黴氣,被我兒子攔住,他們連車都不坐,竟自己走路,真是教人敬佩呀敬佩。”
悟空聽了,暗吃一驚,偷偷把金箍棒塞回耳朵。“老頭,你說那兩人長相,可是如此如此,那般那般?”
老者照實又說了一遍,悟空呼的跳起,叫道:“你在前面走,我在後面跟,去看看他們講道之法。拜託你千萬不可聲張,本保羅大人自有妙用。”老頭:“領法旨。”
二人走不多時,只見前面有一座大殿,金碧輝煌,完全車遲樣式,門口寫著七個大字‘華山村通天廟堂’。另外還有兩張小條,一張小條上寫著‘教主在此,諸神退位’,一張小條上寫著‘車遲國朝聖團報名處’。
悟空躡腳躡手,走到視窗,往裡一看,只見黑壓壓的坐滿人,也有老來也有少,也有二八女多嬌,一個個呆如木雞,正在恭聽臺上的人講話。講話的不是別人,正是師弟豬八戒。
豬八戒:“各位教友,通天教乃天下第一等神聖之教,蘇格拉底道‘通天教乃救世之教也’,車遲文稱通天教為‘瓊克勞斯笨?桃樂絲黛’。信教之後,有一種‘格拉萊齊’的感覺。柏楊先生也有言道‘通天要通得上,需要三艾斯,一、艾斯撲肉母,二、艾斯吃老開,三、艾斯爾邁訓’。有此三艾斯,人神才能化合為一,人就是神,神就是人,好不美也,懂了這一套,才能去車遲朝聖……”
本來大家有的已經睡著,一聽說要去車遲國,立刻精神大振,沒精神的變得有了精神,打呼的也不打呼,彎腰的也直起了脊樑。
豬八戒:“凡去車遲朝聖的年輕男女,一律自費。這年頭有錢的大爺,都可以去天竺買橡園,難道不能去車遲朝聖?只要有我老豬──嗨,只要有我打狗脫喬治在,不要說一百個童男童女,就是兩百個童男童女,都去得成。好啦,馬死脫維廉,快下去收捐款,有心去車遲國的信徒,努力猛捐可也。”
沙和尚立即拿下破帽,從夾道上擠進人群中。有捐一錢兩錢的,有捐三兩五兩的,剛才那位老頭獨自就捐了十兩。一會兒工夫,破帽已經裝滿。
八戒閉目合睛,禱告念道:“各位的捐款,我們全部奉獻教主,求他賜福給我們:保佑願去車遲國朝聖的,都能去車遲國朝聖。”大家喊道:“阿門。”
八戒:“保佑願天天有紅包送上手的,都能天天有紅包送上手。”“阿門。”
八戒:“保佑願退稅、走私、套匯的,都能退稅、走私、套匯。”“阿門。”
八戒:“保佑願做大唐假鈔票的,都能做假鈔票。”“阿門。”“……”
阿門已畢,大家一鬨而散。豬八戒、沙和尚揹著錢袋,喜孜孜,興昂昂,和眾執事一一握手,喊了一聲“白白”,揚長而去。
悟空緊跟在後,到了郊外沒人之處,攔住去路。“好大膽的佛門弟子,傳起通天教啦!”
八戒、沙僧一聽有人掀他們底牌,又驚又怕,放下包袱。八戒搗出五齒耙,沙僧掏出月牙鏟,正要動手,一看原來是悟空。
八戒罵道:“該死的猢猻,嚇死我也。”悟空:“兄弟,聽說你發了點小財。”
八戒:“哪裡的話,不過幾錢幾分銀子,怎說發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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