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楓笑道:“我又算得了什麼?勾兄千萬莫要誤會……”
勾子長目光閃動:“丁兄說的,難道並不是自己麼?”
丁楓大笑道:“我臉皮雖厚,卻也不敢硬往自己臉上貼金。”
勾子長:“那麼,丁兄說的是誰呢?”丁楓還未說話,勾子長忽又接著道:“丁兄說的若是靈風,那也不必了。他的輕功,我自愧不如,但別人麼……嘿嘿。”
乾笑兩聲,又道:“無論是哪位要來指教,我都隨時奉陪。”
他這句話無異擺明了是站在靈風一邊的。
胡鐵花雖然對他更生好感,卻又不免暗暗苦笑,覺得這人實在是初出茅廬,未經世故,平白無故的就將滿桌子人都得罪了。
幸好,這時樓梯聲又響了,是鐵面判官和勾魂手。
兩人竄到桌子邊,瞪著胡鐵花。鐵面判官厲聲道:“你就是胡鐵花?”沒有反應。
勾魂手皺了皺眉,冷冷道:“這人莫非是聾子麼?”
鐵面判官冷笑道:“很有可能,這種人本來就活不長的!”
胡鐵花瞟了他們一眼,喃喃道:“奇怪,怎麼多了兩隻蒼蠅!”
鐵面判官大聲道:“你真的是胡鐵花?”
胡鐵花:“我是誰並不打緊,只不過在吃飯前看到兩隻蒼蠅,總是讓人倒胃口。”
勾魂手冷冷一笑,突然一鞭向他抽過去。他不但是擅使雙鉤的高手,在這條用蛇皮絞成的鞭子上也有很深的功夫。據說他可以一鞭子打碎擺在三塊豆腐上的核桃。
胡鐵花當然比核桃大得多,又像是殭屍般動也不動,這一鞭子抽過去,當然是十拿九穩。
誰知胡鐵花突然伸出左手,一下子就把他靈蛇般的鞭梢抓住。
勾魂手現在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一陣紅。他用盡全身力氣,還是沒法子把這條鞭子從胡鐵花手裡抽出來。
胡鐵花還是舒舒服服的坐在那裡,右手滿滿的一杯酒,連半滴都沒有濺出來。
鐵面判官在旁邊看著,眼睛裡也『露』出很吃驚的表情,忽然大笑:“好,好功夫!胡鐵花果然是名不虛傳。”勾魂手也忽然大笑著放下手裡的鞭子:“這下子我總算試出,這個胡鐵花是不是真的胡鐵花了。”
鐵面判官:“世風日下,人心不古,江湖上的冒牌貨也一天比一天多。這位朋友想必不會怪我們失禮的。”兩個人一唱一和,替自己找臺階下,誰知胡鐵花毫不理睬。
勾魂手漸漸又有點笑不出,輕咳兩聲:“我們是青衣樓的人,想跟胡朋友打聽一個人。”
他好像在提醒胡鐵花,不要忘記青衣樓是任何人都惹不起的。
鐵面判官:“我們這次只不過是奉命而來,請陸小鳳跟我們回去一趟。我們非但管接管送,而且保證絕不動陸朋友一根毫髮。”
胡鐵花終於懶洋洋的嘆口氣:“我根本就沒見過陸小鳳,你們找我幹什麼?”
鐵面判官的臉沉了下來,冷冷道:“別裝糊塗!陸小鳳說了,要找他,先找你!”
胡鐵花也沉下臉:“陸小鳳讓你們去吃屎,你們也會去麼?我說沒見過,就是沒見過。你們再胡說八道,我就一把火燒光你們一百零八座青衣樓!”
鐵面判官冷笑道:“就算你有靈風和姬冰雁撐腰,那又如何?我們青衣樓不是好惹的!識趣的,你就跟我們合作,否則……”話音未落,已滾下樓去。
胡鐵花盯著勾魂手:“你是自己走,還是讓我送你一程?”
勾魂手咬著牙,忽然大吼:“你為什麼不乾脆殺了我?!”
胡鐵花淡淡道:“我不喜歡殺人。現在,我要你回去告訴你們樓上的那些人,這兩個月最好乖乖的呆在樓上別下來,否則他們恐怕很難再活著上樓去。”
勾魂手臉『色』又變了變,扭頭就往門外走去。
胡鐵花拍拍手掌,笑道:“整個世界都清淨了。丁老兄,你的兩位朋友何時才來?”
丁楓微微一笑:“不是兩位,是三位。唔,他們應該到了。”
第一個進來的人,樣子很恐怖。他的左臉已被人削去,傷口早已乾癟收縮,把他的鼻子和眼睛都歪歪斜斜的扯過來。不是一個鼻子,是半個;也不是一雙眼睛,是一隻。
他的右眼只剩下一個又黑又深的洞,額角被人用刀鋒劃了個大‘十’字,雙手也被齊腕砍斷。現在右腕上裝著個寒光閃閃的鐵鉤,左腕上裝著的卻是個比人頭還大的鐵球。
環視眾人,他冷冷道:“各位,我來晚了。”
他一說話,被人削掉的那半邊臉,就不停的**,好像是在哭,又好像是在笑。
看到這個人,連向天飛都忍不住打個寒戰,失聲道:“柳餘恨?!”
這人喉嚨裡發出一連串刀刮鐵鏽般輕澀的笑聲:“想不到這世上,居然還有人認得我。難得,難得。”海闊天已悚然動容:“你就是那個‘玉面郎君’柳餘恨?”
這麼樣的一個人,居然叫‘玉面郎君’?這人卻點點頭,黯然神傷:“多情自古空餘恨,往事如煙不堪提。‘玉面郎君’早已死了,只可恨柳餘恨還活著。”
海闊天變『色』道:“你……你到這裡來幹什麼?”似乎對這人很畏懼,聲音都變了。
柳餘恨冷冷道:“十年前柳餘恨已經想死了,無奈偏偏直到現在還活著。我此來但求一死而已。”海闊天:“我為什麼要你死?”
柳餘恨:“因為你若不要我死,我就要你死……”海闊天怔住。向天飛的臉『色』也已發青。
就在這時候,第二人已出現。他像是個很斯文很秀氣的文弱書生,一張白白淨淨的臉上,總是帶著微笑。海闊天忽然發現,他就算在笑,眼裡也帶著種刀鋒般的殺氣。
向天飛又後退兩步,失聲道:“蕭秋雨!”
這人微笑道:“好,閣下果然有見識,有眼力。”
海闊天又不禁悚然動容:“莫非是‘斷腸劍客’蕭秋雨?”這人點點頭,長嘆道:“秋風秋雨愁煞人,所以每到殺人時,我總是難免要發愁的。”海闊天:“發什麼愁?”
蕭秋雨淡淡道:“現在我正在發愁的是,不知道是我來殺你,還是讓柳兄來殺你?”海闊天突然大笑,但笑聲似已被哽在喉嚨裡,連他自己聽來都有點像是在哭。
向天飛更是手足無措,不停的東張西望,好像想找一條出路。
忽然又有一人笑道:“你在找什麼?”這人就站在視窗,黑黑瘦瘦的臉,長得又矮又小,卻留著滿臉火焰般的大鬍子。
這人海闊天也認得,已失聲道:“你不就是‘千里獨行’獨孤方?!”
那人點點頭:“我一向都是獨來獨往,不過這次卻是和他們在一起。”
向天飛沉默半晌,突然厲聲道:“你也是來找我們麻煩的?”
獨孤方淡淡道:“我不殺野狗,我只看別人殺。”索『性』搬了張椅子坐下,靠著視窗。
窗外暮『色』更濃。獨孤方、蕭秋雨、柳餘恨,就算不是江湖上最孤僻的、最古怪的人,也已差不了許多。現在他們卻居然湊到一起,而且忽然出現在這裡,為的是什麼?
向天飛的臉雖已發青,卻還是冷笑道:“我們跟三位素無過節,三位今天為什麼找到我們兄弟頭上來?”蕭秋雨:“因為我高興!”
他微笑著,又道:“我一向高興殺誰就殺誰,今天我高興殺你們,所以就來殺你們!”
向天飛看了海闊天一眼,緩緩道:“你若不高興呢?”
蕭秋雨:“我不高興的時候,你就算跪下來求我殺你,我也懶得動手!”
向天飛剛剛嘆口氣,海闊天已凌空翻身,撲向柳餘恨。
彷彿什麼都沒看見,柳餘恨居然一動不動。就在此時,丁楓突然出手!
海闊天被『逼』退,丁楓拱手含笑道:“不好意思,得罪了!我的這三位朋友,脾氣有點古怪,喜歡跟人家開玩笑。今天這一頓,改由我請客,算是賠罪。大家都坐,重頭戲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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