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魂海中,有一大片無名島嶼,島中央有一座興龍山。
無名島嶼上的山大多寸草不生,就像是一個個土饅頭。只有這興龍山脈,林木茂密,溪泉環繞,還有個天下知名的三元泉。
這三元泉的泉水,自石縫中流出,一左一右。這兩重泉水由石槽流入水櫃,水櫃卻有三個小孔。泉水自小孔中,流入一個半月形的水池,然後再自一個青石龍頭口中,吐入另一個石槽。這石槽又有個小孔,泉水就自這小孔中注入殿前的深潭。
過程雖然麻煩,但是經過這幾次過濾,再注入潭,泉水當真是清洌如鏡,而且芳香甘美。
快活王嗜酒,亦嗜茶,每年都要到興龍山去,收取那三元泉的泉水烹茶。他晚上喝酒,早上便以茶解酒,常常一住就是半個多月。這段時間裡,無論什麼事,他都可拋下不管。
後來,快活王與幽靈公主翻臉,只有退而求其次。每年春夏之交,他都要悄悄到那興龍山去,汲泉烹茶。只因春夏之交,泉水味最甘美,而且離山不能太遠,否則水味便會變質。
興龍山麓有一男一女,一個擅長烹茶,另一個擅長制酒。
男的叫李登龍,本是個世家公子,只是如今已落魄。他擅長品茶,並不精於烹茶。但他有個姬妾,叫春嬌,是茶道名家。
要知道烹茶除了要茶精水妙外,那烹茶的火候、工夫,也是絲毫差異不得的……甚至連那烹茶所用的爐子、柴火、瓦壺等,也無一樣不考究。
還有一個人叫楚鳴琴,不但擅長制酒,還擅長調酒,能將許多不同的酒調製在一起,調成一種絕頂的妙味。
那成『色』、分量,也是絲毫差錯不得的,幾種普通的酒給他一調,滋味立刻不同。
興龍山麓有一家‘快活林’,其中不但有佳茗美酒、園林之勝,還有自各地選去的一百個絕『色』**。以清歌侑酒,妙舞迎春。當然,必要時還可做別的事。
去年秋天,快活王就等不及似的,在快活林中一住半月,幾乎連走都捨不得走。佳茗、美酒、少女,無一不是投其所好。李登龍和楚鳴琴,便是快活林的主人……
無名島嶼上,放眼望去,俱是荒山窮谷,雖是春天,也沒有一絲春『色』。而將抵興龍山麓,忽然天地一新,蒼翠滿目,原來造物竟將春『色』都聚集到此處。但這裡還不是興龍山。
興龍山之西,還有一座高山名‘筆雲’,兩山間一條小河,天然的形成一道鴻溝;兩山間吊橋橫貫,其名曰‘雲龍’,其勢亦如雲龍。
筆雲山挺秀拔萃,超然不群,曲折盤旋,殿宇櫛比,但巖洞太多,廟寺也太多,反而奪去山『色』。這正如農村少女,身穿錦衣,雖美,卻嫌俗。而東邊興龍山,那雄渾的山勢,卻如氣宇軒昂的英雄男兒,頂天立地,足以愧煞天下的庸俗脂粉。
快活林,便在兩山之山麓。那是一座依著山勢而建的園林,被籠罩在一片青碧的光影中,小溪穿過園林,綠楊夾道,幽靜絕俗。
驟眼望去,除了青碧的山『色』外,似乎再也瞧不見別的。
但你若在夾道的綠楊間緩步而行,便可以瞧見有小橋曲欄,紅欄綠波……你便可瞧見三五玲瓏小巧的亭臺樓閣,掩映在山『色』中。這是少女鬢邊的鮮花,也是英雄巾上的珍珠。
黃昏。夕陽中山歌婉約。
兩個垂髫少女,帶著笑容,唱著山歌,踏著夕陽,自蜿蜒曲折的山道上漫步而下。
她們提著小巧而古雅的瓦壺,裝滿了新汲的山泉,心中也裝滿了春天的快樂。她們穿著嫣紅的衣裳,笑靨也嫣紅。嫣紅的少女漫步在碧綠的山『色』中,是詩,也是畫。
她們的眼中發著光,像是正因為什麼特別的事而興奮著。左面的少女眼波如春水——春水也是她的名字,右面的少女眼瞳如明珠——她就叫明珠。
春水忽然停住歌聲,咬著嘴脣,微笑著,像是在瞧著夕陽山『色』,其實卻什麼也沒有瞧見。
明珠瞟她一眼,突然嬌笑:“小鬼,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春水:“哦……你難道是我肚子裡的蛔蟲?”明珠笑著擰她,春水笑著討饒。明珠的手,突然伸進春水寬大的袖子裡。春水便笑得直不起腰,喘息道:“好姐姐,饒了我吧。”
明珠也在喘息著:“要我饒你也行,只要你老實說,是不是在想他?”
春水眨眨眼:“他……他是誰?”
明珠的手,又在春水袖子裡動了:“小鬼,你裝不知道。你敢……”
春水大叫:“我不敢了,我不敢了……我們明珠姐姐嘴裡的‘他‘,就是那……那位今天早上才到的公子?”明珠:“再說……你是不是在想他?”
春水:“是……是,你……你的手……”明珠:“既然說了老實話,好,我饒了你吧。”
春水喘息著,笑靨更紅得有如夕陽。她放下瓦壺,坐在道旁,嬌喘吁吁,媚眼如絲,全身上下像是已都軟了,軟得沒有一點力氣。
春水瞟著她,輕笑道:“小鬼,瞧你這模樣,莫不是動了春心?”
明珠咬著嘴脣:“還不是你,你……你那隻死鬼的手……”春水咯咯笑道:“我的手又有什麼,要是他的手……”臉也突然飛紅起來……春天,唉,春天。
春水:“那位公子……唉,有哪個女孩子不該想他。只要瞧過他一眼,有哪個女孩子能忘得了他……”語聲如呻『吟』,她睜著眼睛,卻像是在做夢。
她夢囈般接著道:“尤其是他的笑……明珠姐,你注意到他的笑了麼?真要命,他為什麼會那樣笑?我只要一想到他的笑,我……我就連飯也吃不下了。”
明珠:“他的笑……我可沒留意。”春水:“你騙人,你騙人,你騙人!你替他倒茶時,他瞧著你笑了笑,你連茶壺都拿不穩,濺了一身,你以為我沒瞧見。”
明珠的臉更紅,顫聲道:“小鬼,你……你……”
春水:“你又何必害臊?像他那樣的男人,莫說我們,就連我們的春嬌阿姨,見過的男人總有不少吧,但一見他,還不是要著『迷』。”
明珠終於撲哧一笑:“我看她簡直恨不得……恨不得一口將他吞下去似的,害得我們的李大叔臉都青了。”
春水喃喃道:“我沒見著他時,真不相信世上會有這麼可愛的男人。他那笑,他那眼睛,他那懶洋洋、什麼事都不在乎的神情……唉,簡直要人的命。”
明珠長長嘆息一聲:“只可惜,人家已是名草有主了。”
春水:“你是說那個叫什麼‘香’的姑娘?”明珠:“嗯,染香。”
春水撇撇嘴:“哼,她怎麼配得上他?你瞧她那張嘴,一早到晚都翹著,像是覺得自己很美。其實,我一見就噁心。”明珠:“但她的確很媚……”
春水:“媚什麼,左右不過是個『騷』狐狸……”突然站起身,扭著腰:“我們姐妹哪點不比她強,尤其是你,你……你那兩條腿,保證他一瞧就要著『迷』,就要發暈。”
明珠紅著臉,啐道:“小鬼,你幾時瞧過我的腿了?”
春水咯咯嬌笑道:“那天,你正在洗澡時,我、我在外面偷偷的瞧,瞧見你正在……正在……哎喲,那樣子可真『迷』人,我眼福可真不錯。”
明珠嚶嚀一聲,撲了過去。春水提起那瓦壺就逃。兩人一追一逃,跑得都不慢,壺裡的水,卻未濺出一滴。
這時,山坡下密林中,正有一男一女在竊竊私語,像是生怕被人聽到。
這男的是個四十出頭的中年漢子,打扮得卻像是個少年,寶藍的長衫,寶藍的頭巾,還綴著塊碧綠的翡翠。腰邊繫著條碧綠的絲絛,有個碧綠的鼻菸壺。
長長的身材,配著長長的臉,眼睛半合半閉,不斷打呵欠,像是終年都沒有睡醒。
那女的已徐娘半老,風韻仍撩人,眉梢眼角,總是帶著那種專門給男人看的『蕩』意。夕陽下,她看來的確很美,卻像是專門培養出來對付男人的武器。縱然是花,也是人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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