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酣耳熱之際,六個夥計從內堂魚貫而出,各以漆盤托出一大碗、一大碗的熱粥,分別放在眾人面前。靈風讚歎一聲:“好香!”
只見熱粥蒸氣上冒,兀自有一個個氣泡從粥底鑽將上來,一碗粥盡作深綠之『色』,瞧上去說不出的詭異。
領頭的夥計微笑道:“這是我們八仙飯店的鎮店之寶——臘八粥,請各位品嚐。”
眾人聞言,均是面『色』一變。範一飛鐵青著臉:“我們沒叫臘八粥。”
本來臘八粥內所和的是紅棗、蓮子、茨實、龍眼乾、赤豆之類,而眼前粥中所和之物卻菜不像菜,草不像草,有些似是切成細粒的樹根,有些似是壓成扁片的木薯,『藥』氣極濃。
群雄均知,毒物大都呈青綠之『色』,這一碗粥深綠如斯,映得人面俱碧,『藥』氣刺鼻,其毒可知。高三娘子一聞到這『藥』味,心中便不禁發『毛』。想到在煮這臘八粥時,鍋中不知放進多少毒蛇、蜈蚣、蜘蛛、蠍子、蟾蜍,忍不住便要嘔吐,忙將粥碗推到桌邊,掩住鼻子。
那夥計畢恭畢敬的道:“這是敝店請大家喝的。這碗臘八粥外邊倒還不易喝到,其中最主要的一味‘斷腸蝕骨腐心草’,要開花之後效力方著。但這草隔十年才開一次花。我們總要等其開花之後,這才邀請客人同享。屈指算來,這是第四回邀請。各位請,不用客氣。”
眾人一聽到‘斷腸蝕骨腐心草’之名,心中無不打個突。
風良沉聲道:“快快端回去,我們不喜歡喝粥。”
那夥計笑道:“各位,這些臘八粥賣相雖然不怎樣,對身體卻是大補。如果各位不相信,我便示範給大家看一看。”呼嚕嚕的喝完一碗,重重的將瓷碗砸在地上。
眾人以為他這是發動攻擊的暗號,立即劍拔弩張,高度戒備。誰知瓷碗砸在地上,非但沒有破碎,反而將以特殊材料製造的地板砸出一條裂痕!
不過這艘飛勾鏈竟然裝有自動修復的裝置,地板很快便回覆原狀。
群雄倒吸一口冷氣,心道:此人肯定預先服用過解『藥』,而且還是個高手。
靈風笑嘻嘻的,端起粥碗,唏哩呼嚕的喝了大半碗。只覺『藥』氣雖然刺鼻,入口卻甜甜的並不難吃,頃刻間便喝個碗底朝天,大笑道:“好味道!”
關東四大門派的人俱是一愣,有的心道:這小子不知天高地厚,徒逞一時之豪,卻也不用搶著去鬼門關報到啊!
有的心道:左右是個死,像這位少年英雄那樣,倒也乾淨爽快。
範一飛朝那位領頭的夥計拱手道:“這位小兄弟真人不『露』相,請恕老夫有眼不識泰山。其實,這家八仙飯店的主人,該不會就是你吧!”
那夥計笑道:“當然不是。我們的主人高貴大方,美麗賢淑,又怎麼……”
群雄心道:原來飯店的主人是個女子……
突然一陣銀鈴般的笑聲傳過來。一人嬌笑道:“既然各位想見我,我便出來吧。”
嬌媚的笑聲中,一個豆蔻年華、明眸善睞、頭上梳著兩條烏油油大辮子的紅衣少女,已盈盈的走進來。這少女笑得那麼甜,那麼開心,看來就像是剛從一個春光明媚、繁花如錦的花園走過來,走進自己的閨房一般。
屋裡這許多條橫眉豎眼的大漢,就好像都是她使喚的小丫鬟。此時此地,突然出現這樣一個人,大家的眼睛不禁都瞧直了,張大嘴說不出話來。
紅衣少女盈盈走到範一飛面前,嫣然一笑:“你真的很想見我麼?”
範一飛乾咳數聲:“你便是老闆娘?我……我們都想見你。”
紅衣少女嬌笑道:“我已經出來了,你們可以瞧個夠。”
輕盈的舞動起來,端起一碗臘八粥,送到範一飛的嘴邊,微笑道:“這是小店最好的粥,趁熱吃吧,涼了便不好。”
範一飛臉『色』微變:“我是關東人,不喜歡喝粥。”群雄立即道:“我們都不喜歡喝粥!”
靈風依然笑嘻嘻的,拿過那碗粥,一喝而盡,抹抹嘴,朗聲道:“我喜歡!”
範一飛暗鬆一口氣,面上卻不動聲『色』,淡聲道:“既然小兄弟喜歡喝,我便讓給你。”
群雄立即響應:“小兄弟,我們都讓給你!”
靈風無所謂的擺擺手,笑道:“沒關係,我是韓信點兵,多多益善。”
少女冷笑道:“這麼多粥,你喝得完麼?”
“一試便知。”靈風嘿嘿一笑,突然高高的舉起左手中指。
瓷碗中的臘八粥紛紛向上飆起,隨即凝聚成一股龍形的粥柱。
少女哼聲道:“果然有點門道。”那些夥計立即護在她的四周。
“如果有人想在這裡搗蛋,我是絕對不會放過她的。”靈風面『色』一寒,張開嘴,粥柱宛如流水般溜進他的肚子,卻不見肚皮如何鼓脹。群雄又驚又喜,紛紛喝彩。
少女冷笑著點點頭:“算你狠!”一揮手,帶著那些夥計揚長而去。
靈風微微一笑,向著眾人拱手道:“我跟去看看。四周已設有我的防護罩,只要各位不走出這家飯店,防護罩便能護得各位周全。切記,切記!”
將身一縱,化為一股清風,直追出去。
眾人將信將疑,卻又不敢輕舉妄動,只得耐心等候。誰料八個多時辰之後,靈風依然沒有出現,眾人又渴又餓,不由得發起牢『騷』。
高三娘子:“三位掌門,再這麼下去,也不是辦法呀!”
呂正平:“三娘說得對,便讓我出去找點吃的吧。”
風良:“我也一起去吧,路上好有個照應。”
範一飛:“還是再等等吧,外面很不安全。”
他資格最老,高三娘子、呂正平、風良只得點點頭,繼續等候。
又過去約莫一個時辰,外面忽然響起男子的叫囂:“裡面的縮頭烏龜,統統滾出來!”
高三娘子既『性』急又暴躁,立即一揚手,『射』出一柄飛刀。
那男子又道:“是英雄好漢的,咱們就明刀明槍的來打上一架!偷偷的放一柄飛刀,算是什麼狗熊?”
高三娘子冷哼一聲,朗聲道:“你是不是想死呀!”
那男子繼續大罵道:“這飛刀險狠毒辣,多半便是關東那不要臉的賤人所使。聽說遼東有個什麼萬馬莊,姓高的寡『婦』學不好武功,就用這種飛刀暗算人。咱們中原的江湖同道,還真沒這麼差勁的暗器。”
高三娘子本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由得他罵幾句算了,哪知他竟然罵到自己頭上來,心道:不知他是認得我的飛刀呢,還是隻不過隨口說說?
只聽得那男子越罵越起勁:“關東地方窮得到了家,鬍匪馬賊到處都是,他媽的有個叫什麼慢刀門的,刀子使得不快,就專用蒙汗『藥』害人。還有個什麼叫青蛇門的,拿幾條毒蛇兒沿門討飯。又有個姓範的叫什麼‘一飛落水’,使兩橛掏糞短棍兒,真叫人笑歪了嘴。”
聽得他這般大聲叫嚷,關東群豪無不變『色』,自知此人是衝著自己這夥人而來。
呂正平按捺不住,提著紫金刀,衝到甲板,只見一個矮小的漢子指手劃腳的正罵得高興。
呂正平喝道:“朋友,你在這裡胡言『亂』語,是何用意?”那漢子道:“有什麼用意?老子一見到關東的扁腦殼,心中就生氣,就想一個個都砍將下來,掛在樑上。”
呂正平:“很好,扁腦殼在這裡,你來砍罷!”身形一晃,已欺到他的身側,橫過紫金刀,一刀揮出,竟然將他攔腰斬為兩截,上半截飛出丈餘,甲板上都是鮮血。
呂正平登時驚得呆了。這漢子大言不慚,將關東四大門派的武功說得一錢不值,身上就算沒驚人藝業,至少也能和呂正平拆上幾招,哪想得到竟是絲毫不會武功。
群豪正在面面相覷之際,範一飛突然醒悟,急聲道:“呂兄弟,快快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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