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診的婦產科主任楊雪卿扶了扶金絲眼鏡，審視著眼前的這一對兒，始終都不覺得她們像真正的小夫妻。柳星不敢與她正視，她那清洌的眼光讓他不寒而慄。他總覺得這楊主任有幾分面熟，她年輕的時候想必也很清秀，而且她也說一口帶京味兒的普通話。
根據B超的結果來分析，方瀾肚裡的胎兒已有三個多月，也就是說，發育得比較大了，普通的無痛人流並不能順利解決問題，唯有采取傳統的鉗刮法方能完整地取出胚胎。術前術後的患者出現暈眩、緊張、噁心、抽搐的症狀都是很正常的，這叫“人流綜合症”，對此楊主任作了專門的提醒。
方瀾卻已似未卜先知似的做好了準備，空腹。柳星倒覺得她這是在被人包了之後，懶散慣了，連飯都懶得吃，這下子歪打正著。
兩點半鐘左右，就得施行人流手術，簽單的時候，柳星接觸到方瀾期待的目光，心知沒有選擇的餘地，便在“家屬”一欄落上了自己的名字，就在那一刻，躺在病**的方瀾看到了他簽字的動作，臉上浮現出了感激的神色。旋即，她被推入了手術室。
坐在手術室外的長椅上，柳星心潮起伏，他第一次陪人來做人流，總覺得這趟渾水不是可以輕易涉足的，所以忍不住去問室外留守的護士：“這個成功率應該是百分之百的吧？”護士哼了一聲：“你這老公是怎麼當的？不知道怎麼採取安全措施啊？農民！”柳星臉紅了，想解釋一下，護士眼皮都沒抬，又說：“你沒必有解釋，像你這樣的我們見得多了。”柳星徹底失語。
手術倒很成功，40分鐘後，室燈熄了，方瀾一臉蒼白地走出房間，一副搖搖欲墜的樣子，柳星剛問了一句“怎麼樣”，她便像一袋面似的倒了下去。柳星趕緊盡全力將她抱住，在護士、保安的幫助下，把她抬到長椅上休息。
“這就叫人流綜合症。”楊雪卿很嚴肅地告訴柳星，“你別以為患者的體質不錯，她的血小板數量少，也就是說，凝血功能差了點，再加上可能焦慮緊張，缺乏休息，就會出現這種狀況。等她歇會兒就能走路了，注意調養，最近的飲食作息都得有規律，多吃清淡的食物，不要坐在浴缸裡泡澡，晚上早點睡。”柳星連聲稱是，心裡已想了很多。
楊大夫看到他一臉苦悶的樣子，忍不住問了一句：“你今年多大了？”
“我嗎？快28了。”
“哦，跟我女兒差不多，也該成熟點了，我以為你才二十出頭。”
“天生一張娃娃臉，沒轍。”柳星苦笑了一下。
“好好照顧你女朋友，要知道，人流也不是能隨便做的。”說完便跟一幫年輕醫生、護士轉身回辦公室了。
攤上這事兒，柳星無可奈何。十分鐘後，方瀾慢慢醒轉過來，一時不知身在何方，只看見柳星站在身旁，便緊緊地抓住了他的手腕，那是一根救命稻草。
“如果能走，我就送你回家。”柳星用力扶住方瀾的肩頭，方瀾很配合地“嗯”了一聲。
還有五分鐘的路程，韓月就到醫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