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Chapter 22
“還要繼續嗎？”妖歌拿著黃金鋼叉走到它面前，仰頭看著三米高的貓又問道。
“呵，如果是‘您’，我再掙扎又有什麼意義？”貓又變回一米大小，頹然說道，“只是，我希望您能答應我一個要求，哦，不，應該是懇求您答應……”
“你說。”
“我希望……你們不要告訴他我就是那隻貓……”貓又垂著眼眸，聲音有些低沉，“告訴他我也並沒有被吃掉，我只是太害怕，所以獨自跑走了，叫他不要再掛念我……”
它低聲說道，慢慢踱到穆爾面前，然後變成少年模樣，蹲下|身摸了摸穆爾依舊蒼白的臉頰，一寸一寸，綠色的雙眸凝視著他，眼神溫柔至極，彷彿想將他的樣子深深刻在心底，那小心翼翼的模樣，看的羅般若心酸不已。
“你沒有再吸食人的靈魂，也是因為他吧？”妖歌問道。
“嗯，是的。那天我在帝星犯了案，被帝國異能公會追殺，結果逃到這裡，沒成想會遇上他……”貓又緩緩敘說，“真的沒有見過這樣溫柔的男人，明明自己身體不好，又被兒女不公平對待，但是他毫無怨言，就連一直受傷的野貓也會溫柔以待，哪怕被抓傷都毫不在意，真是一個笨蛋……”
貓又說著說著就哭了起來，圓圓的臉蛋看起來像個小孩子。
“他對所有人都那麼好，不喜歡看到有人受傷，我又怎麼會再做出殺人那樣會讓他難過又害怕的事情……哪怕他永遠都不知道。”
“要是你繼續吸食靈魂，能夠召喚出來的魔物就不會是剛剛那麼簡單……”
“我知道。”貓又吸了吸鼻子，放下手笑了下，“……大人，你將我封印吧，我不難過了，真的，我想，就算沒有我，他也會活得很好，他這樣的人，除了那對狼心狗肺的兒女，誰又會真的願意傷害呢。”
妖歌看著他，點點頭，沒有多說什麼，手裡的龍雀流影輕輕一劃，一道金光閃過，就見“轟隆隆”的巨大聲音響起，在羅般若目瞪口呆中，空間被劃開，通往冥界的道路出現在他們眼前……
沒等妖歌再開口，貓又直接踏了上去，直到空間癒合，都沒有再回頭看一眼。
大概是不敢吧，羅般若想，害怕再看一眼就會捨不得離開，害怕再看一眼就會再次忍不住哭泣，既然結局已經無法更改，那麼只能勇敢的走下去。
他突然覺得貓又很可憐，非常可憐。
“嗯哼，我們可以多一筆收入了。”妖歌轉頭看著羅般若，彎腰撿起貓又留下的黑色羽毛，不懷好意的邪笑了下。
“嗯？”羅般若果然被轉移注意力。
“我的a級任務是異能協會的，是要將貓又送回冥界，我的任務當然是完滿完成……”妖歌搖了搖手裡的東西，繼續說道：
“至於你的嘛，哼哼，帝國異能公會的d級任務，要探查黑色大貓的情況，本來只是個簡單的探查任務，但剛剛聽貓又說的，它之前在帝國犯事被追殺，加上傑夫的說辭，不難猜想帝國早就知道它的情況，只不過自己沒本事抓它，所以直接發了個d級任務……要不是我剛好在，換你一個人做這個d級任務，萬一不小心惹怒貓又，不弄死你才怪了。嗯，看來有必要得敲打他們一下。”妖歌摸著下巴說道。
羅般若懂了，帝國異能公會和異能協會是完全不同的組織，他們並不知道異能協會剛好有個與之相關的a級任務，若沒有這個a級任務，光是自己的d級任務去探查貓又，嘖……而且他們明明已經知道那是貓又……
羅般若頓時也覺得帝國異能公會不地道，不過聽到妖歌最後那句話，他還是默默地為帝國異能公會捏了把汗。
就在這時，地毯上的穆爾發出了一聲輕響。
羅般若趕緊低下頭，果然看到穆爾的睫毛抖了抖，然後迷迷糊糊的張開了眼睛。
他茫然的看著面前的少年，又看了看站在一邊的妖歌，突然臉色一變，一下子跳將起來，緊緊抓住地上的鍋鏟。
“剛剛，剛剛那個黑色的大貓，還有我的阿有，你們的有沒有看到我的阿有？”他胸膛急促起伏，右手用力捏住了羅般若的胳膊。
看到羅般若露出痛苦的表情，他又猛地縮回手，一個勁的道歉：“對不起，我，我抓痛你了吧，我太心急了，真是抱歉……”
看到他蒼白的臉色，無比焦急的模樣，羅般若怎麼都開不了口。
但是他必須說。
“是這樣的……”羅般若想著措辭，身後的妖歌卻拉了他一下，然後代替他繼續說了下去:
“阿有就是那隻貓，本命‘貓又’，就是你之前救過的那隻貓，他是死神的寵物，私自越過三界之門逃到了人間……”妖歌面無表情的講敘了起來。
羅般若看著穆爾愈發慘白的臉頰，嘴巴張了張，最終什麼都沒有說。
……
夕陽西下，小小院落彷彿中世紀破落的小小建築，帶著悲壯而絕望，永遠佇立在那裡，期待著再也不可能實現的願望。
“為什麼要告訴他真相？不會覺得太殘忍了嗎？”羅般若回過頭，想到當時穆爾的表情，心裡很不好受。
明明都有答應貓又不告訴他，為什麼出爾反爾。
妖歌停住腳，他的影子被漸落的夕陽無限拉長，他回頭看他，幽深烏黑的雙眸彷彿被浸染在萬年冰封之下，透過層層疊疊的霧靄，帶著說不清的滄桑和孤寂感。
他凝視著他，一字一句，很慢很溫柔地說道：“其實很多時候，不知道才是最大的懲罰，他為什麼要受這種懲罰？”
溫柔地反問著他，卻叫羅般若無言以對。
妖歌繼續往前走，聲音聽上去有些晦澀不明的意味：“或許你覺得不告訴他是為了他好，甚至愛著他的貓又也這樣覺得，但是，有沒有人問過他的想法？他是不是真的需要這樣所謂的‘為他好’，你們，又憑什麼將自己想法強制給他？他是當事人，憑什麼連最基本的知情權都沒有？”
妖歌從來不會這樣咄咄逼人，像一把尖刀直直插入心臟，羅般若一時間有些傻眼。
“抱歉，我有些失禮了。”妖歌停下來，很平靜地道歉，但是羅般若完全感覺不到他有很誠心，但是……
“或許你是對的吧。”羅般若想了想說道，“可能我比較笨，很多東西理解不了，但是我覺得學長說的很有道理。”
羅般若莞爾一笑，揚臉看他，明媚的笑容和純淨地、滿懷信任的目光……
妖歌愣了楞，突然伸出手，揉了揉他的頭髮。
“走吧，肚子餓了沒？今天任務完美完成……我們……”
聲音漸行漸遠，那棟小小的房屋終於被拋在身後，他有他的生活，他們也有他們的生活，偶爾的闖入是為了不至於釀成更為悲催的結局，或許現在會痛苦，會難過，但人必須向前看，心中有了牽掛，總會更加堅信，必須好好活著，才對得起曾經那最為珍貴的記憶。
之前羅般若有很多問題想要問，比如為什麼貓又可以變成人類，比如在那三個恐怖靈魂靠近的時候、在他最為恐懼的那一霎那，妖歌去了哪裡，還比如妖歌的身份，最後那一下貓又看到他的武器為什麼突然放棄掙扎……
他本來很想問，但這一瞬間，他覺得這些都不重要了，因為他知道，妖歌就在他身邊，一直都在，就算那時候他沒有看到他，他也相信他不會真正將自己置於必死的境地，不知道為什麼，他就是這樣感覺的。
而只要他在，沒有放棄他，那麼，其實那些問題都不是太重要了，不是嗎。
很多年以後，有人問過他，為什麼那麼相信妖歌，甚至於……當時他揚眉輕笑，理所當然的回答道：語言會騙人，行為也會騙人，但是，心不會。
他這樣相信著他，一如很多年以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