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加溼器緩緩地吐著薄霧,明媚的陽光聯合微風一起和落地的窗紗玩著遊戲。 阿肯正靜靜的躺在病床之上,睡得酣甜。 雷耀在外間,向醫生問訊著關於阿肯的身體狀況。
“我已經封鎖了他所有關於你的記憶,同時,所有人記憶中關於你和他的過往都會被刪除。 ”界首大人看著湖面的眼悄無聲息地流轉到莫莫的臉上。
她始終面無表情,就連眼裡也是如水般的平靜。 “秦月也回去了嗎?”莫莫收回眼,微笑著看向界首大人。
“忘記真的正確嗎?”界首似在自言自語,“莫莫,你自己看看吧!”他仰起頭,眼中滿是悵惘。
湖面上的畫面像轉檯一樣,主角一下子變成了秦月。 背景是午夜的街頭,風捲起幾片破敗的葉子,在空中掙扎著盤旋了一陣,又不甘心地落下。 他手提銀簫走在路上,月亮將他的背影拉得很長很長,越發顯得孤寂。
秦月的臉孔隱在暗影中,無法看清。 但,那從骨子裡散發出來的漠然冷凝和肅殺在他的四周築起一道無形的牆,讓人望而卻步。
“明天出發嗎?”界首大人問。
“是,界首大人有什麼吩咐嗎?”莫莫收回眸光,不再看那湖中的影像。
“還關著我們中天的人吧?不要忘記放她們回來。 ”界首大人笑看著她,眼底有一閃而逝的狡猾光芒。
莫莫突然頓悟了。 原來一切地一切背後一直有著一雙手在操控著引線。 也許,自己也不過就是那引線牽引的木偶,做著自認聰明的事情,實際上卻是每一步都踩踏在規定好的腳印上。 “界首大人,我的部下們……?”
“呵呵……你自己看啊!”界首大人揚揚下巴,示意莫莫看湖面。
畫面一個轉換,變成了幾十個。 不!是幾百個嬰孩呱呱墜地的壯觀場面。 背景各不相同,有的是雕樑畫棟地古代人家。 有的在裝置一流地醫院,還有的就降生在平板的馬車上……
莫莫無法形容此時此刻內心的感受,只是知道不斷有霧氣阻礙她的視線。 她不斷的擦、不斷的擦,她想好好看清楚,好好地看著她們。
界首大人迷惑地看著她,本以為她看到阿肯或者秦月的時候會有所反應,可是。 她沒有。 甚至是平靜得讓人不得不懷疑她是鐵石心腸。 但是,現在她卻落淚,而這眼淚是那樣的幸福,彷彿他們的幸福比她自己的一切都重要。 這是個什麼樣的人啊?甘心用自己唾手可得幸福去交換曾經的追隨者們的輪迴轉生,甘心一個人承受孤苦寂寞去換取別人地平靜生活。 她為什麼對待自己那樣殘酷呢?
還有,那兩個人……在“心鏡迷蹤林”裡的表現。 是什麼樣的感情讓他們一個個都義無反顧的選擇犧牲自己?這就是愛情嗎?是人界傳說中的愛情!他們愛她,所以願意為她犧牲一切,不求回報。
進入中天的亡靈都要經過過濾。 所以,這裡有地是單純的快樂和歡笑,等待轉生的亡靈們過的是隨心所欲的逍遙日子。 忘卻前世、忘卻故人、忘卻一切可忘和不可忘的。 而莫莫所揹負的沉重卻讓界首大人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思考中。 忘記真的就是最好的嗎?忘記後地快樂……真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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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莫睜開眼,每當想起那上百個嬰孩啼哭地壯觀場面眼睛就不由自主地酸澀,她甩甩頭,拿起大毛巾開始擦拭溼漉漉頭髮。
“當。 當,當。 ”敲門聲起。
莫莫聽到了,卻沒有去開門的打算,因為不會有人在這個時間來找她,“蓮花,有人找。 ”她極其自然地順口喊道,可是喊完才想起來,蓮花好象已經出去了!“等一下!”套上睡袍,莫莫開啟門。
站在門外的竟是阿肯,他禮貌而疏離的微笑著。 道:“你好。 我是替蓮花來取衣服的。 ”
從回來就一直刻意迴避的莫莫沒想到會在這一刻就這樣的見面。 眼底出現了微微的恍惚,可是。 卻在下一秒被她巧妙地遮掩過去。 “好,你請進。 ”她側身把阿肯讓進房間。
“蓮花怎麼了?”莫莫開啟衣櫃,開始翻找蓮花的衣服。
“掉到水裡了。 ”他微微笑著回答,溫柔一如從前的眼裡沒有深情,有的是禮貌的距離。
“掉水裡了?”莫莫試著用輕鬆的語氣說話,好掩飾自己的心神不寧,手在此刻竟開始微微的抖。 索性找了一套自己的運動服,“她的衣服都是旗袍,還是拿我的吧!穿著方便一些。 ”
阿肯接過衣服,墨色的瞳光落在莫莫小臂紅腫的傷口上。 “聽說‘狙擊特訓隊’的訓練章程是出自你手?”
“只是一些心得,具體的訓練計劃還是軍傑制訂的。 ”莫莫若有似無的看了下門口,言下之意“你是不是該走了?”
阿肯立刻明白過來,道:“那我先走了。 ”
房門關上的那一剎那,莫莫努力維持的平靜面具碎裂,無力感深深的將她包圍。 自己是高估了自己的定力,還是低估了阿肯對自己的影響力?當自己看到他如對待陌生人一樣彬彬有禮的態度,內心裡那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苦澀也只有她自己知道。
這是自己的選擇!這樣的局面不是早在意料之中嗎?為什麼當真正面對的時候卻是這般的心如刀割?人啊……得先自欺才能欺人啊!過不了心裡的這道坎兒,就註定沉淪痛苦的是自己。
莫莫拉開抽屜,翻出香菸。 她,已經有很多年沒有吸菸了。 但是,卻一直有個習慣,在隨手可及的地方預備上一包。 每當,需要它的時候可以在第一時間找到。 她抽出一隻,點燃。 深深吸進一口煙霧,感受它薰然流轉過鼻腔的通透。 看它纖細的身體開始一明一滅的化為灰燼。 什麼都不去想,只專心地享受久違的香菸氣息。
“啊!你怎麼抽菸啊!”蓮花推開門的瞬間就大喊道。 引得本來打算送到門口就走人的索卡爾和阿肯停住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