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非常的熱,整個人都被火焰吞沒了,有的人在地上打滾,試圖撲滅火焰,鑽心的痛讓他們不斷的哀嚎著,可是這些火焰如同附骨之疽一般,任其如何翻滾打撲都緊緊黏在身上,高溫甚至熔化了地面的砂礫,幾息之間,一個大活人就只留下了一具焦黑的屍體。
這個營地的主人彷彿化身成了一座炮臺,月牙狀的火焰紛紛亂亂,從天而降,收割著地上的生命。這根本就是單方面的屠殺,普通人對上異能者,這差距不是靠數量就能填補的,彈指一揮間,萬物皆灰煙,這些傭兵根本就是在送死。
不久之前,我們也在進行著同樣的事情;不久之後,我們也在承受著同樣的事情。時間就像一位老師,到最後,它弄死了它所有的學生。
我得想個辦法,把他從天上拽下來。
我盯上了在一旁躺著,被毀壞的車輛,別忘了,我可是一名機械師,一塊氫電池在我手上很快就能變得活躍起來。大意之下,他被我扔出的氫電池炸傷,小型核聚變的威力依舊巨大,即使有著異能的保護,震波也能穿透,傷及本體。
他盯上了我,月牙狀的火焰全部指向了我這邊,猛的傾瀉而下,像一片火焰的瀑布,令空氣變得滾燙,又被火焰給衝開,化身火龍奔襲而來。
我掉頭就跑,連帶著把潛能一同激發了,強化反射神經和腳力,繞著圈躲避頭頂上的轟炸。他似乎發現了我的目的,停下了追趕,轉頭看向正在逃離的傭兵。
“不過是螻蟻。”他的手一揮,絢麗明亮的火焰,通紅通紅的憑空落下,吞沒了一小隊傭兵,如同食人蟻一般在撕咬著他們的血肉,不顧他們的哀嚎和呼救,就這麼生生的摧毀了他們,他又看向了我,輕蔑不屑,“也敢與日月爭輝。”
聽到他的這句話,讓我的罪惡感一掃而空,我也不過是為了生存廝殺的螻蟻,選擇生存,就忘記人性吧。我抬起一隻手,正攥著一塊長方形的鐵塊,就看到他周圍的火焰立刻變得不安份起來,如臨大敵似的,把主人護在身後。我拿著鐵塊,隨意擺了擺,示意他放他們走,他看了看腳下戰戰兢兢,汗不敢出的傭兵,又看了看我——手中的鐵塊,猶豫了一下就飄到了另外一邊,遠離了傭兵們。傭兵們頓時如蒙大赦,互相參扶著上了車,發動引擎飛一般的逃離了。
“你很有趣,”他周身的火焰像一隻只小鳥,上下竄動著,“但也得死。”話鋒一轉,火焰一下子變成了嗜血的魔物,暴躁的張牙舞爪,順著指尖襲向所指之物,我避開了一時,卻避不開它們組成的大陣——烈焰風暴,整塊地面都被高溫點燃,無數火柱從地下噴發而出,正如魔法的介紹所說:當地板著火的時候,無論你在地上怎麼打滾,都是沒用的。
“終究是螻蟻。”他飛走了,惜字如金,留下大地獨自在燃燒,我扔掉了手中的鐵塊,它馬上就化成了一灘水——這本就是普普通通的一鐵塊,他以為是電池。魔法大師都十分愛護自己的身體,不允許任何的灰塵和髒亂出現在他們高貴的軀體上,所以,他讓步了。居然是這麼可笑的理由救下傭兵團的人,而代價就是,我,要死在這裡。纖細的火舌舔化了我的面板,正試圖洗刷我的血肉,淨化我的靈魂,每一個神棍不都是這麼說的麼,神愛世人,如果有神,為什麼不淨化了這片滿目瘡痍的大地呢。
強化,細胞再生,身體不斷的被破壞著,又不斷的被修復著
,週而復始。
咕嚕咕嚕咕嚕……
別緊張,這是我呼吸的聲音。我靜坐著,在這個裝滿綠水的大罐子裡面,臉上的面罩在給我輸送著氧氣,我渾身上下被插滿了管子。不明的**正順著針頭湧進我的體內,涼涼的,但一點也不溫柔。沉默換來的是折磨,它們擠進我的肌肉組織裡,肆無忌憚的遊走著,又大刀闊斧的改革著,絲毫不理會我這個當事人的感受。如同刀割火燒一般的疼痛,讓我緊緊捏著拳頭,喉嚨裡只能發出咕咕的聲音。罐子外面,模模糊糊的我能看見有人影在晃動,我似乎記起來了一些東西。
我是幾天前來到這個營地的,想換取一些補給,一開始這裡的人都很戒備,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面孔,帶著不信任的目光上下審視著我,但在我取下頭巾展示出一對大耳朵後,這裡的人就變得熱情了些。一個長著犀牛鼻,臉上蓋著鱗片的老人跟我說,這裡的人都很善良,他們只是害怕,沒有接觸過外面的世界,他們看到你也是變異人,就放心了,也就不那麼忌憚。
老人說的沒錯,當天晚上,營地為我舉行了一個小小的歡迎會,雖然環境很簡陋,吃的也很差勁,但是人人臉上的笑容卻都是發自內心的,淡如水的酒喝起來也會像佳釀一樣香甜。老人告訴我,他們不會長時間待在一個地方,外面有好多人會來找他們,抓他們,他的家人都被那些人抓去了,是死是活都不知道,自己卻一點辦法也沒有,救不了他們,還只能東躲西藏的,實在太窩囊了。說到這裡,老人放下了碗,雙手捂住了臉,嗚嗚的哭了起來,像個孩子一樣的無助,從指縫中擠出的淚水,彷彿就是老人破碎的心中,永不瞑目的遺憾。
第二天我們遭遇了捕獵,營地被汽車衝得七零八落,獵人們叫囂著,嘲弄著,胡亂的射擊著,人群被一片一片的放倒,像割麥子一樣,有的人連呼救都沒來的及呼救一聲,就陷入了深深的睡眠。老人被打成了篩子,他像雕塑一般一動不動的站立著,鮮血染紅了他的全身,在他的牙齒間,緊緊咬著一隻耳朵——他報仇了,靠他自己的力量,哪怕只是一點點,他無憾了。
與其他人一樣,我也被押上了車,坐在車廂裡,我的周圍還是這些人,而他們看我的眼神卻已然不同,有的眼神中夾帶著懷疑,有的目光中迸射著憤怒。
“混蛋,是你害死了扎克老爹!還有其他的人!奸細,叛徒!”終於有人忍受不了,站起來指著我大罵。我一愣,但馬上又想通了,在他們看來,獵人緊隨我其後到來,不是我報的信還會有誰。
“不是我。”我只說出了這三個字,剩下的話被暴怒的人們的吼叫聲打斷,失去理智的人們,在他們面前任何的解釋都是徒勞,他們叫喊著衝了上來,拳頭打在我的臉上,眼冒金星,臉頰劇痛,半邊臉瞬間腫了起來,我縮起了身子抱住了腦袋,任憑拳腳不斷打在我身上,五臟六腑承受著攻擊,劇烈的翻滾著,終於我忍不住,一口血湧了上來,嗚哇的吐了一地。
血液的腥味,讓人群一震,握緊的拳頭不自主的停了下來,血泊中,我小心翼翼的喘著氣,每一次呼吸都會扯著內臟,帶來針刺般的折磨。人們散了開去,有的像垮掉的豆腐一樣,重重的就坐在了地上;有的卻是像頓悟了什麼,慌張的跑到車後面,擺弄著門鎖;還有的就跟我一樣,一直縮在角落,靜靜看著這一場暴動在進行著,從頭到尾
,沒有一個人為我說話,也沒有一個試圖勸阻一下或是上來扶我一把,似乎都認定,我就是那個出賣了大家的人。
我躺在地上,過了挺長一段時間,車停了,門開了,刺眼的光照射了進來,我聽見了說話聲,還有走動聲,車裡的人被趕了下去,濃重的血腥味讓開門的人挺不爽,罵罵咧咧的,“這裡還躺著一個,過來個人把他弄下去,把我的車都弄髒了,這幫廢物。”
“這傢伙丟哪?”好像我就是個廢棄物一樣,現在該丟垃圾了。
“那幫瘋子不是在搞人體實驗麼,丟給他們吧。”
我不知道他們給我注射了什麼,我的傷全好了,這綠色的世界就像孕育生命的母巢,給予了我新生。我的手腳被鎖著,於是我只能像這樣一直坐著或者躺著,外面的人在吵雜的議論著什麼,不時的敲打著玻璃,發出叮叮的聲響。
突然,有藥物打進來了,這一次的藥水依舊不溫和,像針尖劃過血管,大有衝破的勢頭,我一下子失去了對四肢的控制,身體麻痺了起來,往前倒下,抽搐著,這一刻,我卻聽清了他們說的話。
“細胞快速收張,實驗體出現**反應,心率突破240,血壓320,意識清醒,可繼續觀察。”
“這次的藥物看來有希望了,不枉前面死了那麼多。”
“你們看他的樣子,好奇怪啊,一直變來變去,一會這裡大,一會那裡大,哎呀,他的面板裂開了,好惡心啊。”這是個女孩子的聲音,對不起我嚇著你了。
“你們看你們看,真有趣,他的樣子好像一條腐狗啊。”
我要……殺了你們……
憤怒中我站了起來,手抓向玻璃,可是就差一點點,我夠不著。我要掙脫手銬,我手指伸直拼命往兩邊拉著,鋼鐵澆築的銬環碾壓著我的手骨,每碾碎一點,我的手就能出來一點,我劇烈的呼吸著,大量的氣泡從面罩上浮出,鮮血汙紅了綠潭。
“心率突破350,實驗體情緒激動,是否需要注射鎮定劑?”
“等會等會,著啥急,死就死了唄,難得看到這麼精彩的自殘。”
“哇,他掙開了手銬!這麼厲害!”這還是剛剛那個女孩的聲音。
“切,他的手都碎了,掙的開腳鐐嗎!除非把腳啃斷。”
幾分鐘後,所有人震驚了,他們眼睜睜的看著我,把腳跟骨壓碎,把腳從腳鐐中抽了出來,而這普通的玻璃,又如何能阻擋我的怒火。
“快注射鎮定劑!”這個頭髮花白亂糟糟的男人終於反應了過來,還想控制住我,我從玻璃罐的裂口爬了出來,掙脫了身上的枷鎖,一根根注射管從我身上被拔出,還在往空氣裡噴射著藥水。
惡魔,在他們的眼中,我就像一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魔,渾身是冒血的紅口,渾身是滴淌的綠液,我抬起手,緩緩的摘下了面罩……
我逃走了,在捏碎了頭髮花白的男人,和他的兩個助手,還有四個學生的腦袋後,我逃走了,外面就是我向往的光明,我踩著保安的腦袋,奮力推開了這一扇門。
火海持續了數分鐘,卻像數個世紀那麼長,記憶退去,紅光散盡,恍如隔世,我光溜溜的癱坐在地上,頭髮都燒沒了,大口大口的喘著氣。遠處那希望的白光,仍然在瑩瑩的亮著,似乎在呼喚著我,那裡有光明,有未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