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來堂一號,窗口裡面的天空,逐漸地變得明亮起來。
在大華山,能夠見到劍派獨特的日出——紫氣東來。晨曦像一道分隔開天與地水平線,在山崖下面閃耀了起來。遠遠看去,就像氤氳的紫色靈氣,從東邊洶湧而來。
一點點紫薇星的光芒,在東邊的日出前閃亮。
姬嵐在錢來堂一號的青石磚上跪了一整夜。而真和真人也在窗臺前面站了一整夜。姬嵐的雙手本來就被捆仙索限制著活動,想動一下都不能,此時更是十分難過。加上跪的久了,腳已經不像是自己的了,動一下就像是針扎一樣的又痛又麻。
執事弟子早就將急召五大宗門長老們的訊息散佈了出去。人人看到竹山上的結丹異象,又看到了真和真人的急召,稍微動一下腦筋就知道了是怎麼回事。
錢來堂一號裡的人,隨著太陽的升起,變得越來越多。
來的人都看到了跪著的姬嵐,和站在一邊的真和真人,也就更加恍然大悟了,默默地站在一邊不說話。
大約錢來堂一號裡有二十來個人的時候,一位盤著一頭銀絲,面容看上去六十歲左右,穿著富麗堂皇卻不失端莊的老婆婆,健步如飛地走了進來。
她手裡提著一把拂塵,拂《塵上還點綴著各種上品靈石,閃耀著灼灼的靈光,甚是奪目。而她的妝容,明顯是經過仔細的修飾,頭上插著一支銀釵,就連手指上也套著有一顆蠶豆般大的紫色靈石的指環。
看來她雖然年邁。但是對自己打扮的熱情卻絲毫不減。雖然浮誇,但是倒也順眼。反而顯出一種顯貴的端莊來。
她的雙目炯炯有神,看了一眼姬嵐。就吊高了嗓門,帶著一點不屑的語氣,問早就在這裡的二十來個其他宗門的修士:“原來真和真人想要用苦肉計,來求我們饒了他徒兒嗎?”
姬嵐聽她這麼說話,就知道這位老婆婆,一定是子嶽真人的生母姜夫人了。
心裡閃過一個慈母多敗兒的念頭,姬嵐依舊一動不動,筆挺地跪在那兒。
那二十來個修士,倒也沒有多說半句話。倒是將姜夫人引到了座位上,紛紛騰出右手為尊的位置給她坐。姜夫人倒也沒有客氣,就很大方地坐下來。
大約是三刻鐘的時間,收到了急召的五大宗門的長老,都來得差不多了。錢來堂的一號裡,像一個月前一樣,浩浩蕩蕩地擠滿了三四百號人。
姬嵐在地上無聊地心想,自己自從迷蹤境裡回到了劍派以來,似乎就在不停地接受審問。最近的運氣。也實在太背了一些。
終於,真和真人輕咳了一聲,慢悠悠地轉過身子來,面朝著大家。朝錢來堂的中間走了過來。
姬嵐的視線裡,出現了真和真人紫色衣襬的最下端。
真和真人道:“各位,我真和請大家來這裡。也是想給五大宗門,和子嶽真人。一個公平的交代……”
不等他再說下去,在右邊首席坐著的姜夫人。已經一句話插了進來:“真和真人,你若是真想給我兒子一個公平的交代,那還在這裡磨蹭什麼呢?還不一掌斃了這小丫頭,將劍派那些上下包庇,袒護凶手的閒言碎語,給澄清個乾淨?”
姬嵐心想,果然還是薑還是老的辣。姜夫人不漏聲色,就已經將劍派的所作所為給抹黑了個徹底。這雖然不是在明上指責劍派上下包庇,袒護凶手,但是其實就是在罵劍派上下包庇,袒護她了……
面對這樣的話,真和真人自然也是隻能笑著接納,只能吞一口悶氣。他向姜夫人的座位看了一眼:“姜夫人,在處死劣徒之前,總得先聽聽她對於這一件事情,有什麼其他的申訴吧。”
姜夫人頓了一下,聲音依舊很是端莊:“我自然是不會阻止你們聽聽這小丫頭臨死前的申訴的。她就算是說了什麼,也難以混淆事實的真相。我兒子確實是她殺的。殺人者,必須償命!”
這最後四個“必須償命”,姜夫人是送了靈力,讓聲音可以迴盪在錢來堂的一號上空,震懾住了每個人。姜夫人是元嬰前期的修為。這一股龐大的威壓,伴隨這字字聲聲,使在場的一些結丹修士面露恐懼,臉色已經白了下來。
姬嵐咬了咬牙,知道不能露出絲毫畏懼,尤其是在這姜夫人的面前。但她也知道,姜夫人若是不見自己死了,是絕對不會善罷甘休的。
真和真人面對姜夫人的臉色,已經冷了下來。他轉頭看向姬嵐:“姬嵐,你殺了子嶽真人,這是姜掌門和我,還有竹山的一個弟子,還有劍派和鵲山派的一些執事弟子,都親眼目睹的事實,你不容狡辯。”
姬嵐點了點頭。
“但……那你為何要殺他?”真和真人道。
姬嵐知道真和真人要救她。而她也不願就因為殺了子嶽真人這樣的人,而賠上自己的命。就算是五大宗門裡的規條,都有在敵人先偷襲的時候,保護防衛者的這一條規則。
她朗聲說著,字字句句鏗鏘有力:“因為子嶽真人,是先在我衝擊結丹時候,對我下的手!”
“你分明在狡辯!”右邊坐著的姜夫人,一腳重重地踏向了青磚地板,站了起來,“衝擊結丹的時候,你是根本沒有辦法外引靈力的!但是鵲山派的執事弟子們都告訴我,親眼看到你用桃木劍,刺向了我兒子的胸膛!鐵證如山,要不要請鵲山派的弟子上來對質?”
這話說得姬嵐心中“咯噔”一聲。確實,雖然是子嶽真人先動的手,可是後來,姬嵐是想起了咕咕和玄武的仇恨,才對子嶽真人下的殺手。
打擾她結丹,雖然是發生過的事情,可是姬嵐是勉強壓下了自發結丹的躁動,才能騰出手來收拾子嶽真人。
也就是那個時候,姬嵐並不在衝擊結丹的過程中。這一點,竟然成為了姜夫人攻擊她的靶子!
姬嵐皺了皺眉頭,正在想應對之計的時候,真和真人道:“那你們鵲山派跟著姜瀾掌門一起過去的執事弟子也一定看到了。打鬥的地方,留下了一個保護陣法的痕跡。而那個痕跡上面,顯示是子嶽真人的法術將它擊潰的。當時,姬嵐正在那個痕跡之中,說明她確實正在衝擊結丹。”
“當時有保護陣法護身,那又能說明什麼?”姜夫人道,“我隨便在身邊設一個陣法,就可以說我在衝擊結丹了嗎?你們劍派想用藉口來幫你們的弟子開脫,也請用充足一點的證據罷!”
真和真人從袖子裡掏出一隻紅色的紙鶴,正是那天雷衣發到大華山上的:“你要證據,這就是她衝擊結丹的證據!”
“一張紅色紙鶴,又能說明什麼問題呢?我這裡可是有十幾個執事弟子,證明這小丫頭是在殺死了我兒子之後,體內的靈氣忽然有了變化,才開始衝擊結丹的!”姜夫人道,“你想要用打擾結丹的罪名,汙辱我的兒子,這樣的罪名,你若不拿出充分的證據,身為一派掌門,你可要小心著說話!”
真和真人怒瞪著姜夫人,皺了皺眉頭,卻吐不出半個字。姬嵐感覺到他對姜夫人的字字挑釁,實在是忍得太憋屈了。
“何況,我鵲山派還有一位弟子,她能夠證明,這小丫頭當時,絕對不是處於自動衝擊結丹期的狀態!”姜夫人一邊說著,一邊向門口的執事弟子用眼神示意。
姬嵐一愣,只聽一陣腳步聲從錢來堂一號的門口,穿過黑壓壓的人群,向著中間走了出來。她抬眼看去,這一回更是吃驚地非同小可。
姚若思。
雖然是她,可是她身上的服裝,令姬嵐更是驚愕了。
不是劍派的青色衣袍,而是鵲山派的白色。
姬嵐愣住,姚若思竟然改投了鵲山派?
雖然在五大宗門裡,沒有明令禁止這樣的行為,但是若想要改投門派,還是得頂住很大罵聲的……
當然姚若思在不在意,那就另說了。
更令姬嵐吃驚的是,姚若思坦蕩地向姜夫人走了過去,居然一躬身行禮,口中叫喚了一聲:“師父。”
劍派所有人看著,都覺得大跌眼鏡。
就算是站在一邊的真善真人,一向是什麼都不在意的外表,此時也忍不住在人群中啐了一聲,還故意啐得整個房間的人都聽見了。
姜夫人一聲冷笑,蓋過了真善真人帶起的混亂:“若思,你來說給大家聽,那天這小丫頭衝擊結丹的趨向,到底是怎麼回事。”
姚若思點了點頭,便道:“那天的事情,說起來也不能怪姬嵐。我被真善真人罰到竹山思過,恰好遇到姬嵐師妹來竹山想要看看要住的房子,來了我所住的地方。”
“在那之前我正好在屋子裡點了香,是那一種有助於提升修為的暖丹香。也許是因為姬嵐師妹聞到了那個香味,氣海中容易起一些躁動,就誤以為自己即將主動衝擊結丹了。說起來,姬嵐誤以為子嶽真人要打擾她衝擊結丹,也有我的一部分責任。真是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