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著村長要來,所以古婆婆特意將飯菜分成兩盤來乘。
她帶著譚雨和譚月一起在東屋吃,而譚有昌夫婦和譚雲則是在西屋陪著村長吃。
加上家裡還留了十來斤的也豬肉,村長來了,再加上譚有昌身子不爽快,便切了一條,又是炒又是燉的,這一桌子的菜看著倒是也很喜人。
村長是譚雲去請的,一聽是譚有昌一家要買地,又聽聞譚有昌被氣吐血躺在炕上不能自己來,村長齊忠富一點沒耽擱,趕忙跟著譚雲一起趕向古婆婆家。
對於譚有昌一家住在古婆婆家這件事,齊忠富倒是顯得很淡定,畢竟,多年前在古老爺子還沒去世之前,譚有昌可沒少過來幫他們老兩口忙活,所以這會兒譚有昌家遭了難,古婆婆出手相助也不是什麼解釋不通的事。
“有昌啊,你說你咋就這麼衝動,他們做事不地道,可你也不該拿自己的身子骨開玩笑啊!”齊忠富才一進屋,就趕忙上前說了兩句。
譚有昌苦笑一番,忙請著齊忠富一起坐在炕上,“村長,讓您看笑話了。”
“啥笑話不笑話的,都是一個村子裡的住著的,我這是昨天去了外村一趟,晚上回來得晚了些,今兒早上也就沒起來,哪成想卻出了這事,唉,說起來也是我工作的失職啊!”
齊忠富一張嘴便把責任攬在了自己的身上,當即嚇得譚有昌臉色一變。
譚雲這會兒功夫剛好端著碗筷進來,一聽這話,趕忙應道:“伯伯,瞧您這話說的,咱們村子好歹也有百十來戶的人家,可村長就只有您一個,哪能說面面俱到,全都照顧著的?這事要怪,就怪我爹考慮得不周全,哪能怪到您的頭上?”
其實齊忠富的話也不過是自謙一下,順帶著讓人知道他不出面不是故意的。
這層關係,譚雲自然是能想到的,所以才順著方向給了齊忠富一個臺階。
如此一來,這件事村長到底有沒有責任的問題便被化解了。
對於譚雲如此開竅的表現,齊忠富表示很滿意。
開場的客套話說過了,下面便是開飯。
安氏和譚雲坐在下手,安氏更多的則是照顧譚有昌用飯。
因為身體不適,所以譚有昌不能飲酒,只能用水代替酒,陪著齊忠富喝了兩盅。
要說這酒本是譚雲買回來要做些小吃用的,結果這吃的還沒做成,卻反倒成了齊忠富的肚中物,倒是讓譚雲有些無奈。
“咋的,有昌兄弟,我聽你家譚雲說,你家要買地啊?”這兩杯酒下肚,齊忠富的態度明顯變了不少。
一提買地,譚有昌的臉色不由得暗了暗,不過還是點頭應道:“不買地咋辦?咱們都是莊家戶,這要是沒了土地,那就是沒了吃飯的傢伙事,不買不行啊!”
這話說得倒是實在,加上譚家老宅做的那些醃漬事,齊忠富自然不會再多想別的,不過還是勸道:“你說你家這也才分家出來沒多些日子。再加上弟妹前陣子生病吃藥什麼的,家裡的閒錢怕是不夠了吧!這過日子過日子的,哪哪都需要錢,再者說了,你們這房子也得蓋,總不能一直在古嬸子這兒一直住著,對吧!”
聽了齊忠富囉哩囉嗦的說了這麼一番話,別說是譚有昌了,就連譚雲都是一頭霧水。
聽齊忠富的話,咋好像不太願意讓他們買地呢?
果然,當齊忠富下面的話說完之後,譚雲心裡的那種感覺便真的成了現實。
“要按老哥說啊,你家莫不如先去隔壁村的張財主家租上幾畝地,不管咋說,那租子可以收了糧食之後再付,而且花的錢也要比買地少啊!”
按說阻止自家買地,譚雲該是生氣才對,不過齊忠富阻止的原因卻是不想讓自家的日子過得太難,如此一來,譚雲的心裡對這個村長大伯倒是多了幾分好感。
“大伯,這地可租不得,這地一租,那最少就得是五年。如此一來,我家就得給地主家種五年的地,這老天要是幫忙了,那還好,可若是老天爺不幫忙,這地上的收成不好的話,那除去給地主家的租子之外,我家怕是吃飯都要成問題呢!”
譚雲才不要租地種,哪怕齊忠富是好意,她也絕對不能接受。
雖然齊忠富很不滿意譚雲這麼和自己對著說,不過卻不得不承認譚雲的話是對的。
這地租的話,時間最少是五年,這五年裡,若是豐收了,那還好些,可若是遇上個災年,怕是想要交齊租子都是難事。
注意到了齊忠富的臉色變了變,譚雲心中暗暗嘆氣,不過還是賠笑著說道:“村長大伯,您儘管說這土地是怎麼賣的。要是便宜呢,我家就多買兩畝,要是貴的話,那我們就少買兩畝。要真是太貴了,我們買了也不夠吃吃喝喝的,到時候再像您說的那樣,去租地住,左右都餓不死,大伯,您說這樣行不?”
譚雲這是明顯的給了一個巴掌後再賞個甜棗,明擺著就是要這麼做的事,可經她這麼一說,卻好像是在等著齊忠富給幫忙下個決定似的。
如此一來,齊忠富的心裡自然是受用的。
不過齊忠富也是個人精,即便是心裡很受用,表面也還是一副很謙虛的樣子,“雲丫頭說得對,咱能有自己的地,那最好還是有自己的地,至於其他的,走一步是一步就好了。”
說罷,齊忠富將當下土地的價格說了一遍,這也總算是讓譚雲的心裡有了譜。
這上等田的價格,無論水田還是旱田,一畝地八兩。中等田是六兩,下等田四兩,坡地的話則是三兩,可若是荒地,一畝二兩銀子,還免一年的稅。
除了田地的價格,齊忠富還說了說當下幾個村子蓋新房的價格。
就以譚雲家原來住的那種東西兩個屋,中間一個廚房的一般房子來說,土房的價格大概是在五到七兩,土磚混合的房子則要十兩到十五兩。
至於純正的磚瓦房,印在月生村也沒誰家有過,所以齊忠富只說了個基數,其他的,便不清楚了。
磚瓦房,這可是譚雲心心念唸的房子。
那土房雖說也是個家,可到底在安全係數上小了不少,尤其是在下大雨的時候,譚雲當真擔心那房子會不會被雨水沖刷得垮掉。
可當她聽了磚瓦房的價格之後,她這心裡還是不得不暫時放棄蓋磚瓦房。
才兩室一廚的小房子,價格都要在三十兩以上,可自己兜裡的銀錢,滿打滿算也不過二十來兩,別說是蓋磚瓦房了,就連買地生活都要仔細點才成呢!
“村長大伯,您看我爹這身體還在病著,不知道可不可以勞煩您幫著聯絡些蓋土房的師傅,這雨季來了,我家總不能一直沒有自己的房子啊!”
譚雲想了想,最先還是先把住的地方解決下來。
古婆婆家住著自然是沒問題的,可譚雲也看出來了,譚有昌和安氏雖然嘴上不說,可表現出來的情況卻是很不自然。
說到底,金窩銀窩都不如自己的狗窩,古婆婆到底不是他們的親孃,總這麼住著,難免不會引起其他的流言蜚語。
譚雲倒是不怕流言蜚語,可她得為自己的爹孃,還有弟妹多做考慮。
“成啊!”齊忠富倒是一點沒含糊,立刻點頭應下了,“都是一個村子住著的,這點忙我還是能幫的。有昌兄弟,你就儘管休養身體吧!這蓋房子的事,老哥就替你安排了。”
譚有昌本不想麻煩村長,可自己的身體已然這樣,總不能蠻幹,所以只能笑著謝過,又吩咐譚雲給齊忠富倒酒。
眼瞧著半罈子的酒就要下去了,齊忠富的臉上也帶了些醉色,不過說話還算是很有條理。
“有昌兄弟,至於這地,你打算怎麼買?”
這地要怎麼買,譚有昌這心裡還真是沒有譜,就連譚雲的心裡也是在緊著計算著要怎麼買。
譚有昌下意識的看向自己的大閨女,譚雲則是低著頭不知道在算些什麼。
這會兒功夫,齊忠富突然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說道:“你們先算著,老哥我,我去方便一下。”
說著,齊忠富起身就往外走。
一個大男人去方便,女人們自然是不好跟著的,安氏便喊來了譚雨,由著譚雨陪著齊忠富出去了。
等到齊忠富出去之後,譚雲方才抬起頭看向譚有昌,一本正經的說道:“爹,我想咱家的房子蓋得不用太大,回頭我設計一下,然後由您把設計的圖紙給村長,讓村長找人去蓋,您看行不?”
“雲兒啊,你設計那玩意兒,能行嗎?”譚有昌有些不相信的看著譚雲,那蓋房子畢竟是大事,可馬虎不得。
譚雲也不生氣,反倒嘿嘿一笑,“爹,怕啥,要是我畫得不行,那幫師傅也不能蓋啊!”
說完,譚雲不等譚有昌再有異議,便繼續說道:“爹,咱家現在手裡的銀子大概有不到二十二兩。咱家這一年的花銷,拿出去四兩,這樣一來,就有十八兩的銀子來蓋房子買地。我剛剛算了算,蓋房子的話,咱們不要最好的,也不要最壞的,價錢控制在六兩。而剩下的十二兩,便是咱家買地的錢。爹,娘,你們看這樣的安排行不?”
對於自家手裡到底有多少銀錢,譚有昌和安氏還真就不太清楚。
一聽竟然有二十兩多,兩個人皆是一驚。
譚雲才不管他們臉上的驚訝,而是又繼續說道:“這十二兩我是這麼打算的,等會兒爹你問問村長,這附近有沒有那種下等田或者中等田連著荒地的,要是有的話,咱們就買一畝下等田或者中等田,然後剩下的錢便用來買荒地。剛剛村長不是說了嘛,荒地可以免一年的稅糧,等一年後,這荒地再怎麼的,也能變成下等田了,到時候在家的日子也就不那麼難過了,爹,你說呢?”
好吧,又一個問題甩給了譚有昌,把譚有昌聽得一怔一怔的。
看著譚有昌那一頭霧水的樣子,譚雲心中不免暗自搖頭,不過還是很耐心的說道:“爹,你只要記住,等會兒你負責詢問有沒有荒地連著下等田或者中等田這件事就可以了,好嗎?”
“哎呀,你咋這麼笨!”在一旁的安氏終於忍不住開口了,伸手點了點譚有昌的肩膀,沒好氣的說道:“就讓你記住這麼一件事,咋?你都記不住了?”
被安氏這麼一點,譚有昌方才反應過來,趕忙點頭說道:“記得住,記得住,我只是在想,咱家雲兒咋就這麼聰明呢?買兩塊連著的地,回頭咱們收拾著也方便啊!”
說完,譚有昌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如此一來,譚雲心裡也總算是鬆了口氣,她還以為老宅的人把自己的爹爹氣傻了呢!
這會兒功夫,齊忠富在譚雨的陪伴下,回到了桌子上。
出去被夜風這麼一吹,齊忠富顯然清醒了不少,臉上雖然依舊帶著紅,可眼神卻比之前清明些了。
“咋樣,你家商量出啥結果了?”
譚有昌將譚雲安排給自己的問題問了一下,齊忠富反倒沉默了。
看著齊忠富苦思的樣子,譚雲的心不由得被提了起來。
若是沒有她要的那種土地,那她就得改變一下策略了。
原本想著若是能有一塊下等田或者中等田,那這一畝地的產量不管怎麼說,也能減輕不少第二年的生活壓力。
可若是沒有,那她也不準備去別的地方買一塊遮掩的土地,索性就都買荒地,大不了將自家的生活費多預留出來一些也就是了。
齊忠富想了好一會兒,方才抬頭說道:“我印象中好像還真有一塊這麼個地方,不過那荒地旁邊連著的,好像是塊上等田,不知道這樣行不行呢?要是行的話,我回去看看我的本子,要是不行,我也得回去看看我的本子,這歲數大了,有好些東西都記不全了。”
上等田連著荒地?
譚雲忍不住撇了撇嘴,若真是這樣的話,那上等田怕也是有主的。
與其從別人那裡買塊上等田,倒不如直接買他四塊荒地來開墾靠譜些。
不過不管她心裡是怎麼打算的,這件事都要等齊忠富回他家看看記錄才行。
這田地的事就算是告一段落了,齊忠富又喝了兩盅酒,便提出來離開。譚有昌只是客氣的挽留了下,便讓譚雲和譚雨一起送齊忠富回家去了。
等著譚雲拉著譚雨的小手送完齊忠富再回到古婆婆家的時候,飯桌已經都撤下,安氏正在廚房裡刷著碗,古婆婆則是在東屋帶著譚月。
譚雲先將譚雨送到東屋,和古婆婆打了個招呼之後,方才回到西屋。
“爹,想啥呢?”才一進屋,就看到譚有昌皺著眉頭坐在炕頭上想事情。
譚有昌抬頭看了一眼譚雲,好半天才嘆了口氣,說道:“丫頭,這一畝的上等田買了之後,可就只能買兩畝荒地了,這買賣,划算嗎?”
原來想的是這個!
譚雲笑著聳了聳肩,言道:“爹,誰說咱們要買上等田了?上等田貴,那我們為啥不直接換成荒地呢?四畝荒地,就算產量再差,也不會比一畝上等田的產量差太多吧!再者說了,上等田的產量是高,可它附帶的稅也高,回頭收了糧,再扣了稅,回頭到咱們手裡的糧食,怕是還不如四畝荒地帶來的產量多呢!爹,你說,按照你剛剛說的那種買賣方式,咱們合算嗎?”
譚雲不否認上等田是長期賺錢的利器,可誰又能肯定的說那四畝荒地裡出不來中等田?
只要四畝當中有兩畝的中等田,另外兩畝是下等田,那這四畝加一起的產量,也遠遠高過上等田了。
只可惜大家只想著上等田好種,不浪費種子,卻忽略了其他的比較。
聽了譚雲這麼說,譚有昌的眼睛一亮,一拍大腿,興奮的叫道:“是啊!我咋就沒想到這一點呢?”
“幹啥呢,一驚一乍的,小心嚇著孩子!”安氏這會兒正好端著熱水進來,沒好氣的瞪了譚有昌一眼,然後吩咐譚雲給譚有昌洗漱。
被自家媳婦兒這麼一說,譚有昌也覺得很不好意思,便自己下了地,說什麼也不用譚雲給自己洗漱。
“我沒事了,雲兒這一說買地的事啊,我這身子當即爽利了大半。我自己來吧!”
譚有昌接過譚雲手中的手巾,走到水盆便洗漱了一番之後,一邊擦臉一邊說道:“雲兒,明兒你和爹一起去村長家談買地的事。咱家這地怎麼買,爹都聽你的了。”
因為一番上等田和荒地的言論,譚雲成功的得到了家裡買地的大權。
第二天一大早,還不等譚有昌和譚雲收拾好去齊忠富家,其中加的小兒子便蹦蹦噠噠的跑到了古婆婆家。
“譚五叔,我爹讓您趕緊去我家一趟呢!”
齊忠富的兒子是個七歲的混小子,在村子裡面是有名的小霸王,名喚鐵蛋。
譚有昌一看是村長家的鐵蛋來了,心裡便猜到是和買地的事有關,忙催著譚雲快些收拾,不多會兒爺倆便朝著齊忠富家匆匆趕去。
這會兒的太陽雖說已經升起來了,卻還不是最熱的時候,大部分村民都去地裡忙活。
剩下的一些老人和女人孩子的,不是在家裡收拾,便是在河邊洗衣服。
譚有昌和譚雲都是選的人少的道走的,所以這一路來,倒是沒見著什麼人。
到了齊忠富家,齊忠富正坐在炕頭,手裡端著個本子一一看著。
“當家的,有昌兄弟來了。”齊忠富的娘子齊魯氏說道。
齊忠富一聽,趕忙放下手裡的本子,招呼著譚有昌和譚雲進來坐下,“有昌啊,這地我剛剛看了,咱們村子裡面能有和荒地連著的土地,還真就只有一塊上等田。當然了,那上等田也不是沒主的地。那塊田是連家的,這不是連家那小子去年病死了,他家媳婦兒就一個人,還帶著兩個孩子,這地裡的活計忙不過來,就讓我幫著賣一賣。你看看,這上等田你們要不要,若是要,我就幫你們說和說和,讓連家媳婦兒給你算得便宜些。”
連家?
對於這個人家,譚雲可以說是完全陌生的,畢竟,她在這個村子裡認識的人本就不多,再加上還沒有繼承前一任譚雲的記憶,所以便知道得更少了。
反倒是譚有昌的臉上露出了為難的神色,沉思片刻之後方才說道:“村長,連家媳婦兒也是個苦命的人,我怎好去佔她家的便宜?要不這樣吧!那上等田我不要了,我家就只買荒地好了。”
“啥?只買荒地?”齊忠富明顯是被嚇了一跳,畢竟,那荒地即便是打理出來了,想要真正的收到東西,也得是第二年才行。
譚有昌很認真的點點頭,“嗯,就買荒地了。今年努努力,仔細照顧著點,沒準在入冬前還能收點東西。所以這手續啥的,還真得麻煩村長大哥多多費心了。”
看著譚有昌那一臉的正經嚴肅,齊忠富終於明白對方不是在說笑,本想著再勸他兩句的,不過一聽譚有昌的安排,齊忠富便放棄了再開導的心思。
其實齊忠富倒是很喜歡村民努力開荒,畢竟,這種田的土地越多,對於他這個村長來說,也是能力的一種肯定。
村裡有十頃良田的村長和有百頃良田的村長,那站在一起,肯定是要差不少的。
所以譚有昌的此番決定,可算得上是給齊忠富的臉上貼了金。
“還啥手續不手續的,等下我就把荒地給你們劃出來,至於手續啥的,你要是信得過我,就等下個月末再辦,這樣一來,這荒地的使用時間就可以算在是明年春耕。如此,你們的免稅,也是從明年開始算的,今年這一年就算是逃過去了,如何?”
譚有昌一家照顧到了齊忠富的裡子面子,齊忠富自然也會回敬些。
一聽這話,譚雲心中一喜,本來她還打算著等會兒利用自己是孩子的身份都爭取些福利的,沒想到齊忠富卻自己說了,如此一來,即便是日後齊忠富反悔,譚雲也有得說不是?
譚有昌倒是沒想那麼多,聽到齊忠富如此安排對自己家也有好處,便沒多說別的。
兩個人確定了下要買荒地的數量,譚有昌這才將前一晚譚雲畫出來的房子示意圖拿了出來。
“村長大哥,我家的銀錢緊,這一下子還買了五畝的荒地,所以這房子可能就蓋不了那麼好的了。這是我昨天晚上想到的房子樣式,您幫忙看看,若是成的話,按照這麼做行不行?”
這番話自然是譚雲交給譚有昌說的,這圖是譚有昌畫的,聽起來自然要比是譚雲畫得更加能讓人信服。
齊忠富也不會蓋房子,不好多說什麼,只是收了圖紙,說會和找到的工匠看看,這事便算是說成了。
至於那荒地為什麼只買了五畝,而不是六畝,主要是譚雲昨天晚上睡覺之前突然想到了另外的問題。
自家是買了不少東西,可這種地的傢伙事卻是一樣都沒買。
如今要開墾荒地,尤其是家裡現在還買不起牛馬這種種地用的牲口,所以這幹活的傢伙事可是一點都馬虎不得的。
二兩銀子來買工具,說多不多,說少不少,卻也夠用了。
要說這齊忠富辦事的效率還真不是一般的快。
還不到中午的功夫,給譚有昌家的荒地便被劃出來了。
說來這地距離古婆婆家也不算遠,
就在靠近山腳邊的地方,順著山腳的走勢,劃出了一塊近似於扇形的地界。
因為沒要那一塊上等田,所以這荒地的選擇性就大了些。
譚雲想著自家照顧著方便,這才選擇了這麼一塊地方。
而且譚雲還存了別的心思,因為這田地距離山腳近,所以以後要是再想上山打什麼東西的話,自家來回走這也方便。
上午定下來了土地的事,下午,齊忠富便去別的村聯絡了下蓋房子的工匠問題。
這房子自然是要蓋在那五畝的荒地之上的,因為譚雲家沒有額外購買宅基地,所以只能這麼安排。
對此,譚有昌倒是顯得無所謂,而且自家的田地就在自家房子的周圍,這日後幹起活來,也方便許多。
也不知道是巧合還是刻意安排,譚有昌家的荒地靠近山腳,周圍除了荒地之外,就還是荒地,根本不與村裡其他人家的土地相接。
除此之外,他家選擇蓋房子的位置距離村子其他住戶的距離也不近。
即便是到最近的人家,也就是古婆婆家,這來回一趟,也得小半柱香的功夫。
可以說,經過這麼一次事之後,譚有昌家與村裡其他農家的關係,便被拉得更遠了。
這樣的安排倒是對譚雲沒有多大影響,她本就不喜歡和村子裡那些見風使舵、人云亦云的村民,這會兒距離得遠了,她倒樂得清閒。
雖說這人是群居動物,總不能一直孤立著,可譚雲的想法卻是,趁著現在那些村民沒注意到自己家,自家趕緊發展起來。
譚雲已經想好了,這回自家徹底脫離了譚家老宅的那幫人,如此一來,她便可以徹底的放開手,努力的用自己的小腦袋瓜兒為這個家謀取最大的福利了。
為了防止有心人模仿,所以譚有昌家買荒地的事並沒有外人知道,可這蓋房子的事卻是瞞不住的。
齊忠富幫著找的工匠才到那片荒地第一天,村子裡面便沸騰了。
被譚家淨身出戶的譚有昌要蓋新房啦!
這新聞可絕對是月生村當下最為勁爆的新聞。
同時也是給譚家老宅一個極其響亮的嘴巴。
譚家老宅裡,正屋此時正是一片死寂。
譚七坐在炕頭上,嘴裡叼著煙桿子,一口接著一口的抽著,才不過一會兒的功夫,這屋裡便滿是旱菸的味道。
孫氏坐在炕梢,手裡拿著針線低著頭,卻一動不動的,完全不像是在繡東西。
譚家的那四個兒子和兒媳婦兒都各找各的地方,或站著,或蹲著,或坐著,一個個都是皺著眉頭。
好一會兒的功夫譚有銀方才開口說道:“爹,老五他家這才被淨身出戶,咋就有錢蓋房子了?這事不對勁兒啊!”
有了一個人開頭,別人也都紛紛說道起來。
譚有元:“爹,老五家蓋房子的錢,鐵定是揹著咱們私攢下的,我可是打聽過了,現在蓋個房子,就算是最簡單的土房子,也至少得五六兩銀子呢!”
一聽這價格,沈氏當即眼睛一瞪,大聲嚷道:“爹,老五他們肯定是揹著咱們攢銀子了,兒媳看啊,沒準還是咱們分家之前就偷摸攢的銀子呢!要這麼說來,那銀子本來是咱們大家的,可不能讓老五他們一家獨吞!”
曲氏抬頭看了一眼自己的三弟妹,沒吭聲,不過眼裡卻是精光一閃,顯然是同意沈氏的說法。
倒是周氏微微皺了皺眉頭。
也巧,就周氏這輕輕的一皺眉,竟然被剛剛抬頭的孫氏看在了眼裡。
“老二家的,你皺眉頭是啥意思?”孫氏的心裡其實想的和沈氏說的差不多。
譚有昌家這才分家沒多久,分家得了多少銀錢,再沒人比她這個當孃的瞭解了。
加上安氏又病了好一陣子,譚雲之前也是身子骨不好,總要吃藥,就分給他們家的那點錢,別說是蓋房子了,怕是連那些藥錢都貼補不上。
所以孫氏理所當然的認為是譚有昌一家在沒分家之前就私藏了銀錢,要不然現在哪裡還能有錢蓋房子?
可這二兒媳婦兒周氏的表情卻讓孫氏不爽快,這皺眉,可是帶便她不認同沈氏的話?
周氏一聽自己被點名了,趕忙出聲說道:“娘,您別誤會,兒媳,兒媳沒啥意思,就是想著要怎麼才能把咱們該得的錢得回來。”
說起來周氏也是個慣會見風使舵的,就婆婆剛剛那說話的語氣,周氏便明白了孫氏的心裡是贊成沈氏的,如此一來,她自然不會再去當黑臉。
孫氏剛要點頭稱是,卻聽見自己的四兒子說道:“幾位嫂嫂,這話可不能亂說。五弟雖說分家的時候沒得多少銀錢,可他前陣子可是見天的砍柴去賣,如此一來,怎麼都能得些錢的。所以他們家蓋房子的錢到底是怎麼來的,這個咱們現在還說不準。”
譚有寶本來就是個想事情不太愛動腦的人,這會兒他也不過是就事論事,根本沒往別的地方想。
如此一來,卻讓孫氏黑了臉。
尹氏雖然膽小,卻也看出了自己的婆婆心情很不好,趕忙伸手扯了扯自家男人的衣袖,示意他不要多說話。
可就在這功夫,一直抽菸的譚七突然開口了,“這銀錢八成是在他離家之前得的,如此說來,也算是咱們譚家的銀錢。”
譚七說著,將煙桿子在鞋子上磕了兩下,才又說道:“老大,老二,你們兩個先去老五要蓋房子的地方看看,看看他們到底要蓋多大的房子。然後問問是不是需要幫忙,即便是他們說不用,你們也都伸手動一動,知道嗎?”
說完,譚七抬頭看了譚有元和譚有寶,繼續說道:“老三老四,你們兩個也別閒著,去棚裡翻翻咱家的工具,回頭帶著也去老五蓋房子那兒。別的不用說,去了就直接幹活,懂了嗎?”
對於譚七的安排,譚家這四兄弟有的茫然,有的點頭,不過最後也都點頭了。
老爺子安排的活計,他們當然要幹。
在譚七看來,自己的大兒子和二兒子,身子骨都不如老三老四,所以他們兩個去當說客,順手乾點小活,那是最合適的。
而老三老四的身子骨好,力氣大,所以讓他們帶了工具去幹活則能更顯誠意。
只是譚七卻忽略了一點,很重要的一點,那就是譚有昌家的人,是否能讓這四兄弟幫忙幹活,然後趁著這幹活,再從新房裡面分出一杯羹來。
一上午的時間,譚雲都跟著譚有昌一起和工匠們討論這房子要怎麼蓋。
對於譚雲的圖紙,工匠們倒是沒說不能蓋,只是有幾個細節需要改動一下。
雙方一協商,自然是沒什麼問題的。
這隊工匠裡面的頭頭是個姓呂的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子,說話大嗓門,身材也很魁梧,長得還凶,一看就讓人覺得有些怕。
這呂師傅所帶著的這一對工匠,可是這十里八村當中手藝最好的匠師。
如果不是齊忠富這個當村長的出面請他們出山,他們平日是不會接這種蓋土房的小活的。
不過當呂師傅看了譚雲送來的圖紙之後,倒是哈哈大笑起來。
等著見了譚有昌,更是對譚有昌誇讚有加。
“有昌兄弟啊,真看不出你竟然還有設計房子的功夫!你這圖紙設計的,當真有趣,當真有趣!”
呂師傅說還不算,更是一巴掌拍在了譚有昌的肩膀,這突如其來的一下,倒是嚇了譚有昌一跳。
訕訕的笑了笑,譚有昌這才應道:“呂師傅說笑了,那也不過是我空想出來的,至於行不行,還得是呂師傅說的算。”
“哎?這話是咋說的?我老呂都幹了這麼多年的蓋房子的活了,還能看不出來這是用心畫的還是隨意畫的?咋的,有昌兄弟,你這是瞧不起我老呂,所以瞎客氣是吧!”呂師傅的臉色一變,有些不太開心了。
譚有昌也不過是謙虛一下,而且他心裡也是真的虛,那圖紙,本來就不是他畫的,這會兒又被呂師傅這麼一說,反倒更加沒底氣了。
眼前這個呂師傅可是給自家蓋房子的頭頭,就算不能討好,卻也不能得罪,沒辦法,譚有昌只能咬咬牙,老實交代,“呂師傅,真不瞞你,這圖紙不是我畫的,而是我這大閨女畫的。一個娃兒畫出來的東西,您不罵也就成了,哪還能妄想您這老師傅誇兩句啊!”
看著譚有昌額頭冒著冷汗的樣子,呂師傅倒是一怔,隨即轉頭看了看正蹲在一旁看一旁工人活膩的譚雲,好半天才噗的笑了出來,“有昌兄弟,你不地道啊!我老呂又沒說你的圖紙不好,你還怕啥丟人?我看你那娃娃也不過是十歲模樣,哪能畫出這圖紙來?休鬧休鬧!”
這下譚有昌可更傻眼了,那圖紙他也看過,不過他也不會蓋房子,所以也瞭解得不太多,哪成想竟然入了呂師傅的眼。
譚有昌本來還想再說什麼,可看著呂師傅那一副認準了就是自己畫的樣子,譚有昌也只能嘆了口氣,不再說什麼了。
既然說好,那便是好吧!
要說那張譚雲設計出來的圖紙,在房間內部的構造上進行了修改。
常規的房子都是一進門便是廚房,廚房兩側分別是進另外兩間屋子的房門。
而譚雲設計的卻是一進門是一條走廊,走到盡頭之後一拐,才是廚房。
雖然依舊是兩個臥室的安排,不過這兩個臥室卻是緊挨著的,門依舊是從廚房走,但是灶臺卻變成了一個。
這燒炕的灶臺被設計在了兩個房門中間,如此一來,一個灶臺裡燒火,就能供應上兩個屋炕的溫度。
而且譚雲還大膽的將兩個房間之間的兼併牆改成了火牆,如此一來,一個火牆兩側都散熱,既保暖,又不浪費柴火。
而在廚房裡面,除了這個連線兩個房間火炕的灶臺之外,在房子的西北角,由額外搭了個灶臺。
這灶臺的煙囪直接連在了外面,點了火之後,就只灶臺附近的溫度會有些高,屋中卻不受任何影響。
這單獨的灶臺當然是給夏天燒火做飯準備的,一般人家也有,不過都是夏天的時候,在院子裡臨時搭建的灶臺。
譚雲這樣的設計很好的避免了下雨沒法做飯的窘境,還能避免大夏天燒熱炕的悲催場面。
而且有的人家人口多了,有男娃有女娃的,等到了冬天,要不想都擠在一張炕上睡覺,就必須多準備柴火燒炕。
可譚雲的這個設計卻不用擔心這個問題。
一個灶臺帶動兩個炕,在柴火的用量上可就省下了不少。
除此之外,就連剛一進門的那一條走廊也不是白給的。
按照圖紙上設計的走廊寬度,那除了可以走人之外,甚至還可以靠著牆邊碼放不少東西。
而且因為這走廊的出現,冬天的時候即便是開了房門走人,那寒風也不會直接灌進屋裡,在一定程度上達到了保溫的效果。
所以在呂師傅看到這圖紙之後,才會滿是讚歎。
“有昌兄弟,你這圖紙可是個寶貝,不知道能不能把它送給我?回頭我再蓋房子了,就按照你的這個設計來蓋,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