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來臨,隨雲飛雀去吃飯,女孩也上午所言同行。 雲飛雀的諷刺自然滾滾東來,女孩全都置之度外以牙還牙,氣定神閒的蹭飯。
雲飛雀請吃飯的地點,離學校不遠,差不多是學校東南角對面,很快便到。不過離學校近並不代表價格低廉,看著門口的有一間房那麼大的招牌,我默默猜測今天的晚飯絕對不尋常。
被雲飛雀帶到三樓包廂,門外,雲飛雀停住,轉身對我們說:“其實今天吃飯的不止你們,裡面還有不少人,都是我的朋友。”
這麼一說,我下意識便停住腳步。
“怎麼了,怕生嗎?”雲飛雀看著我。
“呃,可以這麼理解。今天是一個特別的聚會嗎?”
“今天是雲雀前輩的生日嘛。”女孩在一旁嘟嘴。
我驚訝看向雲飛雀。
雲飛雀微微笑:“生日禮物就不用送了,不過請你吃飯總不能拒絕吧。”
無力拒絕,唯點頭爾。
“之前說請你吃飯其實是幫我一個忙,然後再答謝你,你沒有忘記吧。”雲飛雀又說,看了我還故意看了看女孩。
“嗯。”女孩表情雲淡風輕,我卻隱隱有了不安。
“記得就好。”
我看到雲飛雀翹起了嘴角。
來不及深思,雲飛雀已推門而入,只好隨她進去。包廂不大不小,裡面有大概七八個大學生模樣的男男女女。我們進去,眾人自然也齊齊看向這裡,看雲飛雀看女孩還有我。一時有千夫所指的壓迫感。
只是看了眼他們,忽然覺得奇怪,因為他們都在看我。看雲飛雀看女孩才正常吧,雲飛雀臨行前精心繪了淡妝,風華絕代璀璨奪目,女孩素面朝天但是正常人看一眼就捨不得移開了吧,可是為什麼所有人,無論男女都在看著我呢,目光遊移臉色陰沉的,難道真的是不正常?
“大家久等了,我來得有點晚。”片刻,雲飛雀主動開口。
“你作為今天的主角,來遲一點也無所謂。”一個男子率先走過來,笑著應雲飛雀,又隨意撇向我,“這兩位是你的朋友嗎,這麼從來沒聽過?”
為什麼還是看我!
“哦,跟你們介紹。“雲飛雀側過身體,看了看我和女孩開口:“他們和我同一個學校,女生叫秋芊,聞名在外,聖校傳說中的三大校花之一。也是我和我男朋友的共同好朋友。”
男朋友?她原來有嗎?驚訝看雲飛雀,又無意看向眾人,發現聽到女孩身份都臉色如常的那些人,此刻居然是驚訝或驚恐的表情。
雲飛雀像是早有預料,對此無動於衷,繼續說:“這位男生叫林實,也就是我剛才提到的——男朋友。”
轟——
我的耳朵短暫耳鳴。
我的貞貴的節操……
確定自己沒聽錯後,目光呆滯轉向雲飛雀,不明所以;再轉向女孩,不知所措。
“之前沒告訴大家,現在說出來不用這麼驚訝吧。”雲飛雀自然一笑,掠過眾人,輕輕看我一眼。
驚慌失措,把眼睛轉向屋內,又發現所有人盯著我看。無處可逃,默默忍受不該屬於我的萬眾矚目,看眾人表情。女生現在只有單純的驚訝,男生是……我看不懂。至於女孩,她低著頭我看不到。
“來得太突然了,接受還需要時間。”面前的男生苦著臉,盯了我一會兒,默默轉身,對後面的人說話,“好了,主角也來了,大家不要在意太多事,好好給雲雀慶生才是正事。”
大概是發起人的身份,說話很有氣勢,但聽在耳中,總覺得有點淒涼悲壯。
裡面的陌生人看著我齊齊微笑,表示歡迎與和善。只是越是如此,這頓飯便越辛苦吧。
坐定,這場晚宴正式開始。我的悲慘同時開始。
首先是所以陌生人都對我問候。男生笑意盎然向我表示友好,紛紛搭話“我叫某某,年齡滴滴,銀行卡號叮叮,密碼xxx”,再明顯不過因為雲飛雀。女生們雖不及利害,但也好奇我如何騙到了高高在上的一代大美女,各種話題問我,連“你知道雲雀最喜歡什麼顏色的內衣嗎”都說了出來,默默紅臉悽慘悲傷流汗。
閒談間知道幾人經常一起活動,旅遊,冒險,支教,爬山,志願者,好幾年的友情。三女五男,雲飛雀外兩女現在名花有主,男生有些有過女友有些沒有過不過現在都單身,目光自然全在雲飛雀上咬定青山不放鬆。瞭解他們對雲飛雀的傾慕,更瞭解他們知道雲飛雀有歸屬後的悲傷,但無論如何都不瞭解他們拼進全力向我表示友好以此證明自己的無所謂和拿得起放得下是為了什麼。
順便還想說一句,我只是誤打誤撞進了陷阱,那邊兩位如花似玉的校花你們居然置之不理!一位可是今天的主角啊,另一位可是神龍見首不見尾再見需等來生的傳說啊!
苦惱夾雜著不甘,偷瞄女孩兩眼,發現她正在自顧自地吃麵前的飯菜,偶爾微笑迴應雲飛雀兩句,雲飛雀也是如此。貌似樂得逍遙安閒自在,我望塵莫及。
我對女生們的問題做不到睿智回答,毫無爆點。她們只好轉移目標,湊向雲飛雀和女孩。男生們卻慪氣似的,硬著頭皮和我死磕,寒暄不斷,不厭其煩,有些話說了好幾遍也沒有發現的自覺。
默默忍受之。
睡眼惺忪人群間,懵耳聒噪飯桌前。胸藏一顆局外心,偷得浮生半日閒。
久而久之,男生們車困馬乏,有鳴金收兵之勢。
“林實,你會喝酒吧。”然後有人這麼說了一句。
“啤酒可以喝一點兒。”我誠實道,發現失言,抬頭想反口,卻發現男生們戰火重燃了。
得不到校花青睞,與其悲傷借酒消愁,不如在這麼做的同時把得到青睞的人灌得白髮三千丈。與這樣的人拼酒,簡直是作死吧。而且對方是五個凶悍的大漢,我只是百無一用的書生,怎麼想都九死一生了。
只是你們灌我未免灌錯人了,我真的只是冒名頂替的啊,而且你們欽慕雲飛雀那就去告白啊,心思被掐死在搖籃裡然後報復我是什麼意思,太可恥了吧。
隨即想到自己,看向心不在焉對答著女生們的女孩,好像看到了鏡子。我也要等女孩拉著一個男子的手臂對我說“這是我的男朋友”,苦笑著然後灌那個人酒嗎?
此刻灌著已經很痛苦了。
喝得小腹鼓鼓,對面還沒有停下的樣子,猶豫再三,目光向雲飛雀求助。雲飛雀大概擔心我被灌太慘,不時看我一下,此刻剛好與我對視,微笑一下,然後開口了:“喝不了不要勉強自己,不用管他們。”
喂,我是悄悄求助啊,你這麼直接地說出來感覺很丟人啊……
不過這話還是有意義的,男生們聽到,紛紛不好意思放心酒杯。
“男生們喝得差不多了,不過你作為今天的主角,應該喝幾杯吧。”又一個男生開口,站起舉酒杯,向雲飛雀。
雲飛雀笑:“好啊。”拿起酒杯。男生做碰杯狀,不過雲飛雀忽視了,仰著頭將那杯酒一飲而盡。
“你的酒量還是這麼好啊。”男生訕訕笑,同樣灌下一杯坐回。
“既然如此,我也敬你一杯,先乾為敬。”又一個男生站起,不待雲飛雀說便仰著頭灌完了。
我看到雲飛雀皺了皺眉,眼睛在男生那裡看一下,又自然轉向我,嘴角一翹。
“阿實,作為男朋友,差不多該幫我擋酒了。”
阿實……我和你認識多久你居然就能這麼氣定神閒水平浪靜臉不紅氣不喘地喊出這麼讓人汗毛豎起的稱呼了……
而且真正的重點應該是明明是我暗示你幫我擋酒事情才會演變成這樣為什麼你又毫無突兀感地把酒還給我了!
胡思亂想同時,看向女孩,發現她仍是低頭安靜吃著,好像完全沒聽到外面發生了什麼,平淡地波瀾不驚。
不過我記憶裡你吃飯不是這般模樣,現在的細嚼慢嚥,是因為面前的人不同嗎?
酒轉到我這裡,忍著腹脹嚥下。
“對了,林實,你怎麼稱呼雲雀呢,跟我們一樣嗎?”忽然就有人問。
我愣了愣,看眼眾人,浮著期待的目光。若是稱她雲雀,你們便有滿足感嗎?我又轉向雲飛雀。
“不一樣,男朋友當然有獨特的暱稱。”雲飛雀居然插進我們的話,然後也期待看我,表達接下來靠你了的意思。
“那你怎麼稱呼的?”眾人立刻大概帶著不甘看我。
怎麼稱呼,我問誰去啊?
雲雀肯定不行。學姐?絕對會被各種嘲笑。……麻雀?有點暱稱的味道,但回頭雲飛雀一定掐死我。想名字這種事也太麻煩了吧……而且,雲飛雀前輩,你願意打消這群人的心思我不管,但是順便自己編個暱稱不就好了,幹嘛戛然而止?
“南南。”最後我說。語調平緩,理直氣壯。
眾人愣,連雲飛雀都有點驚訝地看我了。
“阿實,你順便告訴他們為什麼吧,不然他們不會懂的。”雲飛雀隨即笑。
其實是因為你不懂吧!而且請不要這麼稱呼我,每聽到總感覺害怕。
“原因有兩個。第一個是……南南的名字裡,最突出的是雀字,雀的聯想是孔雀,孔雀又名南客。”居然厚著臉稱雲飛雀為南南,回頭絕對沒臉見人。儘管雲飛雀此刻的表情什麼都沒有。
深吸口氣:“第二個原因是,有一天,我的頭頂掠過一隻鳥,很漂亮很漂亮,低低地向南飛著,我不由就追著它,然後不小心撞到了一個人,回過神鳥不見了,南南卻因此與我初遇,就好像是南飛的鳥帶來的一樣。所以就這麼叫了。”
胡說八道!
眾人恍然,“噢”著垂頭喪氣。我無視雲飛雀那偽裝出來的曖昧不明溫情款款,目光看女孩。只是那個位置空著。
心中猛地一顫,抬眼在包廂找,發現她剛到門口,正要出去。
大概是去洗手間?
看到身影消失在門口,整個人卻不受控制地站了起來。
“怎麼了?”雲飛雀問。
我看著她,心中有隱隱不安:“我去一下洗手間。”
“出了門,左手邊的走廊盡頭就是。不要迷路了。”自然溫柔的語氣,隨著她笑意氾濫的眼睛。
“我還沒醉。”我苦笑。
出了包廂,女孩的背影剛好消失在走廊盡頭。走廊盡頭是門,進門後正對著洗手池,左邊男廁,右邊女廁。看到廁所沒看到女孩,又喝了不少酒,猶豫著先進了廁所。
喝了酒腦子有點亂。等從廁所出來默默用涼水洗完臉,看著鏡子裡目光呆滯的自己,不懂自己跟著女孩出來到底是為什麼了。
“站在這裡發呆,難道真的喝醉了?”鏡子裡忽然多了張臉,不過不是女孩,而是雲飛雀。
我回過頭,她已經走到了我的身前,目光直視著我,平淡而高深莫測。
“現在還清醒,再喝就真醉了。”我說,作出要離開的姿態。
“南南,這個稱呼我很喜歡。”雲飛雀擋住我的去路,臉上含笑。
“這個……只是隨口說的,你不要當真……”尷尬。
雲飛雀繼續笑:“萬一我當真了呢?”
我看了眼雲飛雀,不安轉移視線,身體微微後退。
“林實,你沒有話想說嗎?”雲飛雀忽然轉移了話題。
我愣了愣,大概明白這句話的意思,說道:“如果是指你對我的介紹,我已經知道原因了。你和他們有賭注,在生日結束前找到男友的話,飯就由他們請。是這樣吧。”所以雲飛雀才說請我吃飯不是報答而是麻煩,也因為有賭注我出現時那些人猜測我的身份才紛紛注視我吧。只是有賭注的話,他們不應該懷疑我身份的真假嗎?還有為了一個賭注,找人冒充男朋友也太草率太不划算了吧。
“這倒是沒錯,不過你認為我會為了省一頓飯,輕易給別人當我男朋友的機會嗎?”雲飛雀淡淡道,語調平緩,自信滿滿,身體微微向我靠近了些。
我想繼續後退,只是已經退到了水池,冰冷的瓷磚擋在腰際,無路可退。
“呃,人各有志……”我的胡言亂語。
雲飛雀笑:“是呀。之前說過的報答,你還記得吧,現在是時候給你了。”
手指觸著水池邊沿的水滴,有點渴。“這裡的環境不適合吧,要不換一個?”
儘管不知道她要給我什麼,但這裡好像只有我們兩個人,我又被逼在角落無路可逃,怎麼想都覺得不安。
“這已經是最理想的環境了。”雲飛雀繼續笑。
“那……報答具體是什麼?”這樣說一句靠近我一分的話,還不如快點聽她說完。
雲飛雀露出等待已久的表情。
“據我所知你是單身吧,我的報答便是……送你一個女朋友。”
我的耳朵再次耳鳴。
你是人販子嗎居然說出這種話!
“那個,女朋友還是自己找比較合適……”
話沒說完,雲飛雀又靠近一步,身體快貼著我,呼吸慌忙屏住。
“林實,看著我。”
胸中小鹿發瘋,拼命鼓起勇氣注視前方的眼睛。
“你覺得我怎麼樣?”
雲飛雀的臉龐離我的目光很近,精心畫的眉明豔動人,只看一眼就血液急湧。
“我至少也是聖校校花吧,雖然算不上傾國傾城,但對自己也有足夠自信,在外面遊歷多年,自認為有很多女生沒有的魅力,現在主動向你告白,你怎麼想的?”
她要感謝我,送我一個女朋友,送的那個便是她自己。
對自己喜歡的人表明心跡,一直被我視為很難很難的一件事。如此輕易說出這樣的話,我從來都沒有想過,所以我不僅為她說的話不知所措,更為她的單刀直入驚訝了。
“回答我呀,不要待著。”雲飛雀已貼的不能再近,我已經緊緊擠著水池,心中明暗難辨。
客觀看這件事的話,我好像很幸運,如雲飛雀所言,她的確是一個很漂亮很出色的女生,化了淡妝的她如此近距離,我壓抑地近乎窒息。她的身上也有讓人垂涎的成熟韻味,舉手投足都有說不出的氣質,她的輕緩自信的聲音也有攝人心魄的魔力,聽著就不小心被引導了。
聽著她的話,從發呆中清醒,被朦朧的喜悅佔據,又苦惱著連忙掐醒自己。
這樣的女子很容易就可以讓別人動心,我大概也有很多個機會發現她無處不在的魅力,若不是心中早已裝滿另一個女孩……
只一瞬間,腦海中的喜悅、不安、忐忑、尷尬消失不見,只剩下一個唯一一個無比強烈的念頭:我必須拒絕。
無論雲飛雀多麼誘人,多麼觸手可及,但拒絕只是我的本能了。
就算喜歡女孩喜歡地不敢張揚,不可救藥,就算不知道這份喜歡能否收穫,但無論如何都不會動搖。
“怎麼了?要考慮這麼久嗎?”雲飛雀的聲音又幹擾進來,溫柔動人,撥人心絃。
“那個,我們只認識了幾天吧……”飛快在腦海找理由。
“不能一見鍾情嗎?而且幾天也足以瞭解一個人了。”雲飛雀不依不饒。
“……你是學姐,又是校花,我只是一個很無名的人……”
“因為我是校花就猶豫不是很諷刺嗎?而且你難道認為戀情會因為年齡受阻?”
“……可是實在很突兀。”
“你在迷惑我為什麼突然這麼做的話,那我說,我喜歡南南,喜歡這個你送我的名字,想聽你一直喊,可以嗎?”
雲飛雀的目光近得清晰,目光裡映著我的倒影。我看著不由心虛,說不出話。
自己的絕對不能答應的理由,根本沒有勇氣說出口。
“只是交往而已,不要想太遠太多,我們還有很多機會彼此瞭解,試著做情侶也可以吧。而且我不認為你有真正拒絕的理由。最後給你十秒鐘時間考慮,你沒有理由我就當你答應了。”雲飛雀站定,目光咄咄看著我,繼而露出溫柔,“十,九,八……”
我張了張嘴,正想說話,女廁的門猛地推開。一個身影衝了出來。
“笨蛋,跟我走!”纖細的手抓住我的手指,柔弱的手臂含著不可思議的力量,輕易拉動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