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一個成語來形容目前為止我的大學時光,差不多是“一如既往”。含義有兩層,第一層的重點是“一如”,因為每一天我的生活基本和前一天一樣,不斷迴圈重複,所以稱作“一如”;第二層是“既往”,重複的不是放假過年,而是不久前過著的“三點一線”的高中生活,所以稱作“既往”。
通俗易懂的解釋一下,作為大學生的我,每天過著高中生的生活,教室學習,食堂吃飯,宿舍睡覺。(雖然高中在外面租房子住,但性質和宿舍差不多)大學生是這種生活方式,我自知不該提倡,也知會被朝氣蓬勃的同齡人恥笑,但畢竟習慣了知錯也不想改。不過我還是稍稍加了個選項:樓頂。因為大學與高中不同,為了方便情侶們約會,課表可以用寥落形容,空閒時間多得能讓高中生剖腹。這樣的空閒裡,宿舍教室食堂都不能去,因為可能背上御宅學霸吃貨的不實之名,所以我就發現了中文系的教學樓樓頂。
樓頂開闊,寧靜,天空開闊,沒有觀眾,打發時間簡直再好不過。而且在觀眾眼裡,樓頂一人獨坐仰天長嘆好像動漫裡的景象一樣,頗具詩意,雖然樓頂半年的一人獨坐,別說誤入樓頂的觀眾,連飛累了摔在樓頂的野鴿都沒一隻。
因為宿舍、食堂、上課常去的教學樓在一條長度不超過200米的直線上,樓頂也在其間,所以兩百米和一如既往就是我的大學生日常。從此便在樓頂常駐,每天幾乎一半的時間都在樓頂渡過,我與它也培養了深深的革命友情,一起看過藍天,吹過風,賞過雪,經歷過大雨,雖然下雨時我是在自習室躲雨……在樓頂度過的長達半年的每個半天裡,我常做的是捧一本書看或者捧一本書看天,或者捧一本書看著發呆。
所以我對這個樓頂,充滿了深深地感激,並且因為在這個樓頂見到了心裡朝思暮想的女孩,決定此生都不會忘記它。
在樓頂見到女孩的第二天,我默默看著昨天出現過她的那條路,卻找不到她即將從那裡走過的痕跡。
那時候是傍晚,天邊還掛著斜斜的光暈,浪漫而寧靜。
“看什麼呢?”
又如昨天般忽然出現,優美的聲音擾了我的夕陽。
“怎麼了,幹嘛這麼驚訝?”
如昨天一樣地語氣和樣子。
我才發現自己又沉迷了,連忙逃出,尷尬對女孩笑笑。
“你怎麼又來了?”
“我不可以來嗎?還是你打發時間的時候不希望被打擾?”
女孩看著我笑,近在咫尺,比夕陽還動人的膚色的光輕輕在空氣裡流動,慢慢滲入我的呼吸。
我笑:“在此之前一直都只有我一個人來,所以有點意外。”
女孩也笑:“那你可以慶幸了,從今天起的一段時間,會有個大美女跟你一起在這裡。”
我看著女孩,迷惑不解。為什麼?女孩是擔心想到報復方法的時候我逃跑了嗎?
“想知道理由嗎?”
女孩盯著我的眼睛自然發現了我心中所想,我也只好點頭。
“好吧,其實是因為工作。”
女孩解釋,學校最近會有許多訪客,暫由校學生會和各院學生會一起清理校園,作為校學生會的一份子,她挑了份看起來簡單的工作,即打掃此樓樓頂。
我看了眼樓頂 ,又看看地上還算乾淨的瓷磚,理解了這件事。這個工作的確很簡單,樓頂並不髒,沒有人會特意跑上八樓丟垃圾,樹也沒有比樓高的,落葉都見不到一片,要說打掃,只有積在時間裡瓷磚上的一層薄灰。
“要我幫你嗎?因為一直都只有我在用。”我開口,作了被拒絕的準備。
女孩卻像是等待已久,點頭含笑:”好呀,可是隻有一根拖把。”
拖把每間廁所都有,離這裡最近的不過一層樓的距離,但女孩的笑靨如花讓我懂了她的含義:“那我一個人來好了。”
“太感謝你了!”
得逞的笑。
“對了,不是拖一次就可以結束,以後每天都要做一遍。”然後丟擲了重點。這個不會就是你醞釀已久的報復吧……
“嗯,我知道了。”
由我打掃的話,女孩就不必每天來了,很想收回剛才的話。
“而且我每天都要檢查你完成的怎麼樣,掃的不乾淨要重掃。”女孩補充了一句。
我有點恍惚。
“嗯。”
獨佔樓頂半年,為它擦拭灰塵算是報答收留之恩,我做的也格外認真,拖把緩緩理著地上的塵埃時,心中甚是安詳。
細細想來,把不整潔的環境打掃乾淨,其實是一件很幸福的事,這份幸福不僅在於創造煥然一新環境的成就感,還在於懷著平靜的心,仔細認真的以簡單目標前進時的充實,而且親手做完最後一步時心中充盈的快感更是難以言說。何況旁邊還有一個可人的女孩默默看著你。
“等一下。”
在快要拖完的時候,我被女孩叫住。樓頂基本乾淨,還剩著的是最角落的一排。
“你拖的好認真呀。”
尷尬笑笑。還沒拖完就讓我停住,肯定不是為了說這個吧。
“見你拖的地這麼認真,我有點良心不安了,所以最後一排留給我拖,可以嗎?”大大的眼睛閃爍著光芒。
“嗯,馬上就拖完了,都由我做也沒關係。”
“不要,我要來。”
女孩說著就伸手來抓拖把,我順勢奉上。
“以後最後一排都要留給我,記得喲。”
我苦笑:“嗯。”
居然搶了我的最後一步,未免太蠻橫了,做完最後一步的心情豈是能簡單解釋和放下的?懂了“為他人做嫁衣裳”的感覺。
“我可不會給你說謝謝。”女孩燦爛一笑,拎著拖把便跑了起來。
你不用感謝我,只要認真把樓頂拖乾淨就行。這樣想著,女孩的打掃方式出現在眼底,然後瞠目。
女孩正沿著最後一排輕輕地跳著向前跑,拖把滑過灰塵逐在她身後。如此到盡頭後伶俐一轉,向出發的方向繼續跑。來來回回,只拉著拖把做草率的清理。
您的方式根本不能清理乾淨,還是放著我來吧。心中說著,目光卻還是像拖把一樣,緊緊追逐那精靈般的身影。
我找遍詞彙,精靈便是形容女孩姿態最確切的詞了,
精靈般飛揚的長髮,精靈般靈巧的身姿,精靈般動人心魄的笑,綻成了天幕裡的奇蹟。夕陽的餘輝繞在她衣邊,她的衣邊吸引夕陽,整個世界為交融,熠熠滋長了靈光。
那份光芒無限的耀眼裡,我再次失明瞭,也在失明的時候,我無比清楚地看到了她,還有她身為精靈的絕美的舞。我想我視線中的的已不是她,而是她的晶瑩剔透的翅膀,不是在背上,而是在她那笑的春風肆謔的美里。
晚上躺在**,想著白天的夕陽,一個念頭突然湧進腦海:
我喜歡她嗎?
同樣的問題昨天想時,立刻就被我無視了,因為當時自己以為與女孩再也見不到,無論什麼情緒都毫無意義,但如今女孩就在樓頂,這個問題便又失禮地跳了出來。
等自己意識到腦海裡除了女孩外,只想著“我喜歡上她了嗎?”這句話時,立刻面紅耳赤,不敢呼吸。
從來沒想過輕易地喜歡一個人,更不知道喜歡會是一種什麼樣的情緒,但這個只見過三次只知道名字叫秋芊的女孩,確實佔據了我腦海的全部,想著她看著她時的感覺,確實是從未體驗過的美妙。如果世間有一個詞可以形容我的心情,那大概就是“喜歡”吧。
不過或許也不是喜歡吧,可能只是好感……畢竟她漂亮地天理不容,作為一個正常的男生,想著她睡不著很正常吧。而且因為美就動心才不叫喜歡,只能叫好感。
因為模糊不清地有了不曾有過的情緒而不安,竭力找理由解釋,好容易繞成了好感,我卻完全沒有安心,心中也多了一大片的失落。
這個眼睛、鼻子、小嘴、手指和長髮全閃著光的女孩,已經讓我不知如何安撫自己的靈魂了。
…… 可是我對她動心不僅是因為她的美呀,她的聲音很好聽,說話也很溫柔,喜歡笑,大概很開朗很熱情,而且……很漂亮……
那我該怎麼做呢,把好感變成一種單純的傾慕,還是遙遠的喜歡?這麼漂亮的她肯定有一大群追慕者,不小心認識的男生忽然就有了這種情緒,一定會讓她很困擾吧?她會願意我喜歡她嗎?
我摸摸自己的鼻尖,想著自己的眼睛和面板,好像是很久以來第一次認真思考我是什麼樣子,或者她眼中的我是什麼樣子。
“小湖,你眼中我是什麼樣子?”我問。
問的是小湖,因為只有他會正常回答我問題,但小湖還沒說話,阿竿先搶答了:“老實,你最近很奇怪啊,雖說早睡的習慣沒變,但上床一個小時後居然有說話就大有問題了吧。”
“而且我沒聽錯吧,你剛才的問題好像是在關心別人對你的看法?大神您居然在意別人的看法!頂著頭亂髮就敢去教室,一個人逆人流而行還有勇氣啃麵包邊走邊吃還順便撞杆子上,特立獨行遺世獨立孤獨求敗的老實還想過別人的眼光!”金魚一大串密不透風的驚歎。
“一頭亂髮是起晚了來不及洗,太餓了所以啃麵包,撞杆那次分明是被你推上去的,說我無視世界只因為不參加聚會經常神祕消失吧,跟無視他人完全沒有聯絡。而且你剛剛使用成語的方式絕對是抄襲我。嘲笑我沒關係,但這種時候請不要用我的劍。”
“老實,不要管他們,我來回答你的問題。”混亂之後,也終於給了小湖說話機會。
“嗯,不過請三思後再回答我。”
“對於你的問題,我的回答是,老實你很好,真的,只要注視你,見過你的溫柔和認真,是女生都會動心,是男生都會思考一下要不要改變性取向。但是……你不適合我,我已經有女朋友了。”
……
手邊只有一個枕頭,所以枕套上的小貓圖案在空中劃出了一道殘影。分外優雅的姿勢後,砸出一聲慘叫。
就算我忽視世界,也只是因為我看到的世界不夠耀眼,我只是想把自己的深情注視留給世界上最耀眼的美麗。而現在,那片世界就在我的眼前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