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認識女孩的半年裡，我的生活好像只有女孩一樣，早上和女孩說早上好，晚上和女孩說晚安，吃飯的時候對面就是女孩的吃相，發呆醒來眼前就是女孩的大眼……每一個我意識到世界無比真實的時刻，女孩總是近在咫尺，也因為如此，生活的其它小細節全變得模糊，宛如午覺裡一閃即逝的夢。
不知不覺就習慣了一個女孩，甚至以為我們所在便是世界中心，世界中心只有我們兩個。在這樣的發現裡，我有過一瞬間的驚喜，然後是無窮無盡的煩惱。因為我大概不適合做那個陪女孩在世界中心的人。
女孩這般耀眼，足以吸引繁星環繞，我在其中，或者因耀眼迷失，或者被飛來的行星擊中，或者損傷女孩的光芒，僅此而已。
然後我意識到，我喜歡女孩的事實並不重要，女孩怎樣看我也無需我思考，唯一有意義的是怎樣的人才適合陪女孩在世界中心綻放，讓她開心讓她笑可以對她說我喜歡你。
我不知道這樣的人是否存在，但隱隱確定不是自己。我適合做的，大概只是一個卑微的護花使者，默默陪伴女孩到那樣的人出現在她面前，然後含笑離去。
領悟到這樣的想法後，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很快，我就遇到了大概是這樣的男生。
他的名字是陳餘因，身份有兩個。第一個是校學生會主席，統領全校學生，工作能力超群，有舉重任若鴻毛之氣度，彷彿高高帝王。第二個是體育萬能，校學生會俯視群雄，省市級比賽也擁獎無數，雄姿英發，粉絲的尖叫可以匹敵波音飛機。
宿舍閒聊聽到小湖介紹他的光輝傳奇時，心中湧著不明的情緒。
坐擁天下，威名遠揚，俯仰自由，寵辱不驚。聽著就不由仰視的人，大概就是有資格的人了。
“陳會長經常在外，最近因為期末考試回來了，老實，說不定你還能遇到他。”小湖說。
“我又不是女生，遇到他也沒意義啊。”
“當然有意義了，你整天藏在芊芊身邊還什麼都不做讓我們看的很氣憤，遇到陳會長，你會明白原來居然有男生這麼優秀，產生深深自卑感然後乖乖遠離芊芊，我們就會好受一點了。”金魚說。
我笑：“我還真不懂自卑為何物。”但在女孩面前，明明就懂了。
“不過我和陳會長的差別真的很大嗎？”
阿竿搖頭：“你這個無名小輩和偶像會長，就像西瓜和西紅柿，根本沒有可比性。”
“就像讓西瓜和西紅柿比誰讀《西遊記》快，對吧。”我說。
這位傳說中的會長就是女孩曾經想要報復的主席了，說起來我還幫過他一次呢，能輕易被女孩報復真的會很了不起嗎……
結果第二天就遇到了這位會長。
傍晚，我到走廊打水，眼睛瞥到一個男生看著我這裡，而且瞥了好幾眼對方都沒有改變視線方向。
正奇怪時，對方衝我走了過來。
“你好，你是林實吧，我是陳餘因，學生會成員。”看著他走近，聽到他開口。
因為各種原因，我看著氣定神閒過來搭話的會長，有些愣。
五官端正，氣宇軒昂，這是我的第一印象。說話時，表情和語調把握很自然，不卑不亢，平易近人。再加上他背後的傳說，如果我是個女生，這個時候一定滿臉通紅，然後逃開。
“嗯，你是會長吧。”我是男生，所以還是拼命鼓起勇氣站在原地，平靜看他的眼睛和表情。作為會長，他知道我的名字，我倒是不意外，只是不知道我閒居學生會，而且離女孩那麼近，會產生什麼影響。
聽我說話，陳餘因笑了：“這麼說也可以，不過我經常不在，也沒有負過會長的責任，雲雀和芊芊做的事都比我多。”
男生的笑毫不意外的很有魅力，平淡又適度的弧外露著渾厚的自信。只是我的心裡卻升起了類似於刺的東西。不確定是因為他的一句“芊芊”，還是因為他真如舍友描寫的那般無懈可擊。但我大概，是畏懼了。
那個大概有資格的男生出現時，我竟然完全不想履行護花使者的義務，乖乖離去，反而因此生出了與之交鋒的敵意。自以為可以坦然離去，原來只是沒有到該離去的時刻。
讓出自己心中的快樂，無論如何都不甘心。
而且不一定就是那個有資格的人吧，要想讓護花使者離開，大前提是得到守護之花的認可，小前提是戰勝護花的使者。
“看起來好像是這樣，但是事實不一定吧。”只是無論敵意如何，都是自己事，與眼前人無關。
“噢，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我看到的雲飛雀和你一樣神出鬼沒，女孩的話根本是玩忽職守。相比之下，學校各個方面還算安定，學會會內部也有機執行著，應該少不了會長的功能。而且，“因為你看起來沒有不負責任的樣子。”
陳餘因不深不淺的笑：“這算是以貌取人吧。”
我也笑了。
“剛剛看你從那個房間出來，你經常在裡面吧。”陳餘音目光看向那扇普通的門，我隨著它的目光也看了一眼。
心裡產生了懷念的情感，迫切的想要站在那裡的陽臺吹吹風。
“嗯。”
“我追過芊芊。”
…… 你的轉折能不能自然點兒。
“怎麼了，你的表情跟我想的太不一樣了。”
“呃，我以為有過渡的。”
陳餘因又笑了：“結果的話，你應該能想到吧。”
結果？從女孩的單身狀態看，應該是拒絕了，雖然女孩拒絕任何一個男生的告白我都不意外，但是好容易遇到的高階男生都失敗的話……
“你聽到芊芊說過我嗎？”
我搖頭。
陳餘因彷彿苦笑：“也是，她的追求者這麼多，完全沒必要特意告訴男朋友。”
我愣，他居然誤會了我和女孩的關係。
“那個，我們沒有交往。”
陳餘因看了看我，大概也愣了，片刻又笑：“原來我猜錯了。那你知道她怎麼拒絕我的嗎？”
這算是言歸正傳，自揭傷疤？
我搖頭。
“她用了兩句話。”
居然這麼快準狠嗎……
“我告白完，她說第一句，你喜歡猴子嗎？雖然你不明白什麼意思，但我還是想，女生都是富有同情心的，肯定也希望男生如此，就回答說喜歡。然後她說了第二句……我選擇男朋友的第一個條件是，他不可以喜歡猴子。”
……
好睿智好傷人的婉拒。
“聽到這個，你有什麼感想嗎？”陳餘因笑看我。
我再搖頭。說實話我想說情理之外意料之中但感覺那樣肯定會傷害到你……
“那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噢。”
陳餘因的笑忽然變了一下：“你喜歡猴子嗎？”
……
您是為了讓我明白你的被拒的心情而出此下問嗎？
“誠實說的話，我不討厭。”
陳餘因愣了愣，笑又變了變，像是自言自語道：“是嗎。”
片刻恢復正常，說：“對了，我還有事，不打擾了。”
居然結束了對話，所以我愣。
“還有件事拜託，千萬別讓芊芊知道我說到她時叫她芊芊。”
默默汗，然後“嗯”。
準備目送陳會長遠去，卻看到他回過頭。
“有件事我覺得可以告訴你，不過說著太麻煩了，所以透過簡訊告訴你，我有你的手機號。”
學生會主席掌握著全校學生的個人資訊這點我還是知道的，所以“……哦”。
不過他有件事要告訴我，是什麼？還有為什麼？
陳餘音終於消失，看著空空的走廊，情緒有些不能把握，腦海裡閃著西瓜和西紅柿。
進屋，女孩正站在門那裡盯著我，眼珠一動不動，身體一動不動，氣勢洶洶。
“你……有事？”
“你打水怎麼這麼久？”女孩聲音還算平靜，看來不是大事。
“呃，遇到了一個人。”
“誰？”
遇到了你的追求者……可是說實話合適嗎？
“……陳餘因。”
“他說到我了嗎？”
“……嗯。”
“那他是怎麼稱呼我的？”一上來就直奔主題您是全知全能的神吧。
“……秋芊。”
女孩看著我的眼睛立刻瞪大幾分，氣勢燃到了我的眉毛。
“實話實說的話，我可以原諒你欺騙我。”
“……你教我說謊的，怎麼能強迫我說實話呢？”
女孩一愣，張了張嘴糾結了。
“哪有你這樣的男生嘛。”片刻後委屈嘟嘴。
“好吧，他叫你……芊芊……”
我想，重點不是他叫你，而是“芊芊”。
因為女孩好像不樂意我直呼她的名字，叫“芊芊”我倒是樂意但實在沒有勇氣，所以一直為怎麼稱呼她傷神費腦，只好用簡單的你。
但我還是有一次在女孩面前直呼其名的經歷，上次說時，女孩教導我要喊得溫柔一點兒，不知道我這一次是不是合格了。
女孩目光平靜下來，看了我一會兒，笑了：“其實我一直聽著你們說話，而且因為我的耳朵很好，所以全部都聽到了。”
……您耳朵很好這個設定我是不會忘的。
“不過居然明目張膽叫我名字，還讓你騙我，太過分了。”
……這個時候大概應該明哲保身，說一句跟我無關。
“林實，我有問題想問你。”女孩埋怨完畢，忽嚴肅起來。
“……嗯。”
“他剛才試探你說……你是我男朋友，你為什麼那麼急著否決？”
“……作為你的曾經的追求者，因為誤會認為你有了男朋友肯定會不開心。”我說，看到女孩依舊望著我，又補充，“……算是將心比心。”
女孩眨眨眼笑：“那第二個問題……明知道我拒絕他的理由，你為什麼還說你不討厭猴子？”
“……因為沒必要說謊。”
“哦。”女孩低下頭，思考片刻有了精神，抬頭看我，“假設我剛才沒聽到你們談話，什麼都不知道，然後再問你一個問題。”
“嗯。”
“……你喜歡猴子嗎？”
……
“說不上討厭。”
女孩立刻鼓起嘴：“都說我沒聽到你們的談話，為什麼還說這種話？”
“呃，理由和剛才一樣，沒必要說謊。”決定權在你手中，我怎麼回答完全不重要。
女孩轉轉眼珠：“不討厭不是喜歡，所以就是不喜歡。”
我……
“從詭辯論角度看的確如此。”
“那你透過第一關了唷。”
我笑。
“那我問了你這麼多問題，你有問題想問我嗎？”
“問題的話，算是有一個。”
“那就問吧，我保證誠實回答。”
“那個，陳會長看起來很好吧，你為什麼……那麼直接地拒絕了他？”
女孩笑：“他是很好呀，學生會主席，體育萬能，很受女生歡迎。但是，這跟我有關係嗎？”
我也笑了。
想到女孩時，總覺得和她相遇相識的整個過程只有我們兩個，唯有這個傍晚，稍稍有些不同。我感受到了來自世界正常的壓迫，開始明白原來我們不在中心。
這個傍晚，大一下學期即將結束，我和女孩認識了半年。我和女孩說了很多很多話，或有或無地傳達了很多自己的情緒。這個傍晚我離女孩很近很近，好幾次想要說出我喜歡你。
但最終沒有。
在我看著她的側臉沉迷的快要瘋狂地時候，收到了一條簡訊。
我是陳餘音，剛才說有件事想要告訴你。
聖校有一條特殊校規，每學期都可以與全國任意一所大學進行校花交換，本校選一名校花去那個學校學習半年，同時那個學校的校花來聖校半年。只要兩位校花同時同意就可以進行。你應該知道吧。
作為學生會主席，我也有建議哪個校花進行交換的權利。今年春天，要決定秋天交換哪位校花的時候，我擅自決定了芊芊，因為交換物件在她家鄉的大學，所以我想她應該樂意。
後來告訴了她，她也沒有拒絕。
所以，今年秋天芊芊大概不會在聖校。
“林實，怎麼了，你的臉色有點奇怪。”
“沒事，喝水喝少了。”
最後的最後，將要分別的時候，想著無法忍著的想要告白的心情，好像是遺憾而且心痛。但如果真的到了最後，該用一些東西結束的話，這份心情好像很合適。
不知道還能不能見到你，再見你也不知會是怎樣一副情景，但還是想要說一句：
那麼，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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