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著,我做主-----第二章 一葉牽情


彪悍人生 滅世兵王 職場宮心計 和姐姐同居的日子 戀愛外掛 限制級霸寵 凝界 吞天主宰 尋鼎 血天空 魔獸修真 神龍爪 無鹽皇后 未央長歌傳 紅妝嘆:魑魅王妃 重生——拒嫁督軍 神魔始皇傳 重生在南宋 那些青春的往事 特種兵之王
第二章 一葉牽情

種下無根果,收穫煩惱事。

瘸子王怎麼也沒有想到愛情與幸福原來脆弱的不堪一擊,她們永遠與痛苦和磨難絞拌在一起。

二十幾年前,他因一場邊界戰爭喜獲愛妻。二十幾年後,他又因為與自己一起戰鬥過的戰友將要失去愛女。老天爺為什麼開這樣的玩笑?

一個多月前,是的,該死的一個多月前,他從田孃家交完手工活回來,看見自家門前站著一個人。從輪廓上看那人高大結實,面孔他是看不清的。

“今天是什麼日子?我沒有多少親戚呀,是誰站在我家門前?”他在心裡問著。等到走近後,他用微弱的視力上下打量著那個人,從身形上看他覺得很熟悉似的。

模糊的影像打亂了他以前的記憶,他沒有認出對方。

“同志,你找誰?”見對方不說話他客氣的問。

那個人沒有馬上回答他,看得出,在瘸子王面前他顯得很激動。他仔細的端詳著這個瘸腿人。

這個人就是瘸子王二十年前的上司——喬德吉。

他約莫六十浪蕩歲,相貌溫和敦厚。他看著跟前的王常喜睜大了本就不大的眼睛:

此時的瘸子王比二十年前瘦了許多,他穿著一條人造棉的黑褲,腳上蹬著一雙圓口黑布鞋;上身依舊是半袖軍人衫。在這張中年人的臉上,雖有歲月留下的痕跡,但還是那樣端正,那樣輪廓清晰,就像雕刻大師精心雕鑿出來的那樣線條剛毅;在這張臉上,那雙眼睛還是那麼機敏含蓄,透著一股男人虛懷若谷的深度。它告訴你,那是大福大難,出生入死歷練出來的。這個人就是自己的兵:邊防某部炮連連長——王常喜。

他怎麼不認識自己呢?他認真的看著他。不錯,他的左額頭上“v”字型的傷疤依然清晰可見;他的左腿斷了沒有恢復好成了瘸子。難道20年不見他忘了我?

幾十年前的邊界戰爭又重新浮現在他的腦海裡………

巍峨的青山被清晨的寧靜和神祕包圍著,它就像一個姿態婀娜的邊國少婦,孕育著無限生機與希望。可她被惡魔附了體,端莊秀麗的迷人外表下,肚子裡有一個“吸血鬼”正驅使她走向滅亡,在她西北幾公里的一座山頭,渾身佈滿了殺機顫抖著臥在她的懷裡。它是惡魔的兒子正伏在生與死的黎明線上……

這裡的黎明可不是靜悄悄的。

某邊防的一個軍團奉命對這個不遵守“家”規的惡魔進行“修理”。他們潛進了它的腹地。

指揮所就設在青山下,戰地女軍醫溫豔茹正忙著幫喬團長整理雪片一樣的“請戰書”。在這些請戰書裡她發現有一枚巴掌大的樹葉竟然被當做“紙”用尖刀刻上了請戰言:“主攻青山,捨我其誰?!”落款是王常喜。

“真是別出心裁。好大的口氣!”

豔茹覺得好新鮮,新鮮的讓她感覺這不是在戰場上,而是在浪漫的國度進行著一場有意思的遊戲……

“哦!太浪漫了,我喜歡!”豔茹把它複製了一份在紙上,把那枚葉子悄悄的放在自己的揹包裡。“上帝保佑他”,她的腦海忽然的冒出了一句宗教用語,她是一個從來不相信上帝的人,突然冒出的這句祝福讓她的臉不自覺得紅了。

“莫名其妙!”她自嘲的說。

喬德吉正在觀察地圖,聽到這個剛來不久的女軍醫沒頭沒腦的說了這麼一句,他有點擔心她們在惡戰發生後的心境不穩定。於是他抬起頭和藹的衝她說:“你有沒有信心在‘莫名其妙’中儘快的抓住奧妙出其制勝?”

又是一個莫名其妙!

這首長說的話跟我想的不沾邊嘛。她想笑,但軍紀的威嚴與軍人的素養時刻提醒著她的意識,她立正向首長敬了一個標準禮,認真的回答:

“報告首長,兵法謀略上講‘疑以叩實,察而後動;’這句話適於軍事也適於醫學,我們會仔細認真的檢查傷員的傷勢,多方位的進行施救。請首長放心。”

喬德吉看著這個二十幾歲的女醫生如此幹練如此漂亮,心中不覺興奮起來。

“喲嗬,想不到我的軍中還有一個南丁格爾式的花木蘭。哼,不錯,不錯,等戰後我要跟你切磋切磋。你叫什麼?”

“報告首長,溫豔茹。”她說。

“好,溫豔茹聽令:馬上進行戰前準備,準備好所有的器具、藥品、戰鬥打響後,不允許有一個士兵不經搶救就犧牲在你們手裡!”

“是!請首長放心。”

一個女兵的話拉開了戰幕:

太陽被烏雲遮蓋了,靈魂被咒語鎖住。

大霧瀰漫細雨濛濛,寧靜的早晨,隨著一顆紅色訊號彈劃破這死一般寂靜的山谷,傾刻間,山頭的幾個火力點就槍炮齊鳴,濃煙四起,火光沖天,彈片紛飛……

血腥的戰爭,讓同共和國一同成長起來計程車兵有一種莫名的悲壯感,他們被一陣緊張恐懼的死亡襲擊過後全然進入了為使命為活著而衝鋒陷陣的廝殺中!

炮彈在耳邊嘶鳴,戰友不斷的中彈倒在血泊中發出悲壯的嚎叫………

一種殘酷的實戰在他們面前展開了畫卷:戰場——嗜血如命的魔鬼,武器與肉體的較量。

子彈,是不長眼睛的,它只想吸食鮮血!

我還能活著嗎?我是誰?我……誰也不是,要活著就得舉起手中的槍,生命決不允許妥協!

舉起你的槍吧,生命不相信憐憫!

士兵們被求生的慾望燃燒著,心無雜念,生與死看不見界限,耳朵裡只聽到一種聲音:殺!殺!!殺!!!

“報告!一班一炮手李開亮腦部受傷!”

“抬下去!”

“報告!三班齊永強犧牲。”

“報告……”

“報告……”

“戰友們!不要過急。把你們的眼睛長在炮彈上,注意掩護我們的步兵。”常喜冷靜地喊道:“看準偵查員的指揮方位瞄準了狠狠的打!現在,正是檢驗我們的武器好不好使,看看我們的技術過不過硬的時刻,家和國都希望我們活著回去!我們好好表現的時候到了,哪個都不要做孬種!”王常喜揮著手臂向著山頭吶喊:

“來吧!我不會讓我的戰友們白白流血送死,我決饒不了你們!”

“嗵嗵嗵!………”滿山的炮火接連不斷的發出怒吼,炮彈雙向橫飛,呼嘯聲震耳欲聾。

王常喜怒吼著,他的胸口裡憋著一股怒火。發發炮彈在他的手裡更加準確的在敵堡裡爆炸。就在這時,一發炮彈在他前方炸響,爆起的濃煙嗆得他喘不過氣來,他的右臂中彈流血了,他不管,也不覺得疼。偵察員給他提供了敵方的位置,他照準方位一連的猛打,對方頓時變成了啞巴。

濃煙散去時,他發現二排長郝念祖倒在血泊中,他急忙扶他起來,命戰士把他送下去。不料郝念祖醒過來,他渾身是血怒爭著雙眼一翻身站起來大聲說,“誰敢抬我下去,我就槍斃誰!”說罷又撲到炮位上同二炮手把一排炮彈送上膛。

“好樣兒的!我們就是要親眼看著敵人滅亡!”王常喜的眼睛鼓起來血紅血紅的,他簡直就是一頭窮凶飢餓的巨獅。

山上山下又掀起新一輪的廝殺!

戰場歡迎亡命徒。

激戰到下午,高地上只剩下一個火力點了。它就像一個魔窟居高臨下,密集的槍彈不斷地從它的周圍射出,壓制了士兵們的程序。

王常喜仔細觀察:火力點十分隱祕,射擊點呈扇形而又宿進石崖後,炮彈對它無可奈何。他抓起身邊的爆破筒,囑咐身邊的戰友開炮掩護,他躍出陣地大喊一聲:“我日你祖宗,來吧!”

他向敵人的暗堡迂迴,突擊組的戰士們相跟著互相掩護也向暗堡的側翼衝去……

王常喜藉著掩護第一個摸到敵堡,敵軍發覺後甩出手雷,他騰的躍起藉機將冒著煙的爆破筒塞了進去……

“轟”的一聲巨響,最後的一個魔窟在濃煙中徹底完蛋!

魔鬼的第一道屏障用士兵的智慧和鮮血撕開了一道口子。

一個英雄,不一群英雄,就這樣不想誕生的誕生了!

指揮所裡,喬德吉把這一切看得一清二楚。他長舒了一口氣,心裡暗佩自己手下的勇將,他要為他們請功。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主峰還有敵軍,天黑前必須拿下主峰。

這位指揮官參加過解放戰爭參加過抗美援朝,在國內國外的戰場上他體會到了除了武器因素外奪取戰爭克敵制勝的法寶:那就是速度與巧妙外加戰士們計程車氣。

現在他沉著冷靜的指揮著。他的軍事指揮和戰地應變技能是全軍有名的,不然,怎麼會成為“參戰團”的團長呢。他一聲令下,全團將士向主峰發起了進攻!

就在拿下主峰接近尾聲的當兒,敵人的一枚炮彈在王常喜的左側爆炸,他本能的抱住身邊的戰友向右撲去………

他倒在戰友的身體上什麼也不知道了……

幾十分鐘後,戰鬥結速了,主峰上空升起了宣告勝利的訊號彈。

指揮所裡忙作一團,溫豔茹他們一天下來幾乎沒有喘息的時間,他們處理傷口,登記傷員,又把他們一一抬到救護車上送回國內。

溫豔茹沒有任何時間想其它事情,她把全部的精力與技術投在了搶救傷員上,她被他們感動著,她也把她的微笑和關愛給了這些流血的男人們。

“堅持住!你們是好樣的,我保證所有的人都會愛你們!我的英雄………”

傍晚,戰事徹底結速,喬德吉一邊忙著向上級彙報戰事,一邊指揮著清點戰場。這時,幾個戰士抬著一個血肉模糊的人進來。

“醫生,快快救救他!他不行了。”一個戰士說。

溫豔茹第一個衝過去,她手腳麻利的剪開傷者的衣服,清洗、包紮著傷口。她發現傷者的心跳很弱,瞳孔散大,他已進入深度昏迷中,而他的頭部還在流血,她仔細檢查流血部位;左額角嵌著一塊彈片,看樣子很危險,她的心揪了起來:“求上帝幫忙,再不要戰爭讓這些男人送命了。‘利益’才是他媽的吸血鬼!”

“快準備血漿!”她幾乎吼起來。

喬德吉被她的尖叫吸引過來,他沒有認出這個渾身是血的人就是王常喜。

“這是誰?哪個連的?”

“報告首長,是英雄炮連連長王常喜。”戰士說。

“啊?!溫豔茹,趕快搶救!盡一切可能!”他焦急的命令著。

溫豔茹聽到這個名字,她的腦袋裡剎時出現了空白,手像被定格一樣停在空中……

“還愣啥?快快搶救!”喬德吉大聲的吼。

溫豔茹大夢初醒斯的恢復了機敏:“是!”

她要不惜用生命去解開被魔咒鎖住得勇敢靈魂!

不可逆轉的一切就從這開始了……

二十年,二十年過去了!

喬德吉回憶到這兒,一種感慨湧上喉頭:軍人!這才是軍人。為國家利益,命都不要了,這就叫英雄的民族魂!

他停止了追索。實際上,他後來知道的更少,戰爭的最後幾天,一腦門子的要事纏著他,不忘也得忘的丟棄了後腦勺子上的事情。

回國幾個月後,他接到過後勤部給他發來的一份報告,那上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死傷戰友們的名單和處理情況,他在傷殘一欄內看到了王常喜,那上邊寫著:特級殘廢,療養一年。充許退役。授予國家英雄勳章一枚。

“這小子,十魂九命,打不散拖不死!可惜,我以後可能再也見不著他了。”

他錯了。

鎖住靈魂的咒語還沒解除,不管是誰他都不能逃脫命運的安排。

二十年後的今天,他,因為是他上級的關係再次的見到他。

看著他的柺杖;看著他的傷疤;看著他睜著依然明亮的眼睛問老首長找誰?開玩笑嘛。他想,真是世事變化無常啊,自己的戰友竟然不認識自己。他哈哈一笑。

“常喜,成了英雄就不認我這狗熊團長啦!”

“常喜”?這個名字很少有人叫了,聽到此聲,瘸子王驚疑了一下,隨後睜大眼睛一動不動的瞧著他。

不管怎麼看,那個人只是一個輪廓,這聲音卻非常熟悉。他的記憶飛速旋轉,所有的聲像都在過濾,突然有一個四十多歲威武而不失和善的面孔出現在記憶屏上:

“喬團長!”他脫口而出,同時迅速伸出了雙手。

倆雙手握在一起都有些激動,又有些意外。“你怎麼認不出我了?我老的不堪了嗎?”

“團長,你這風趣話不改,就永遠不老。我這眼睛才真正老了呢,它年青力壯的就趴下了,不管你怎麼鼓搗它,它就是死了心的不給你賣力了,離了它我就六親不認了。”

“哈哈哈,你小子,還是老樣子:不服輸!這眼睛是那塊彈片鬧的?”

“是啊。冷不丁的聽到有人叫我‘常喜’,我都懵了。”

“叫‘常喜’把你叫懵了?那你叫啥?”喬德吉有點莫不著頭腦。

“你看我像啥?”

喬德吉眨巴了一下眼睛:“你像你呀。你還能像誰?”

“你看我像不像《加勒比海盜》裡的瘸子?人們都管我叫‘瘸子王’,哈哈哈!”說完,他笑起來。

喬德吉聽著有些酸楚,他想笑,但卻笑不起來。

從前的常喜身形矯健,叫他“獅子王”還差不多。

“瘸子王”?免了吧。還是把他還原成一個知足常樂的凡人吧。

喬德吉看著他,心裡生出了許多惋惜:“常喜,若不是那次戰役,我們的命運可能不是這樣的。你看,我還在原地踏步,而你又回到了起點。”

“團長,你退役了?”常喜有點興奮。

喬德吉笑笑:“我退役了還來找你有屁用。”

“你沒退役找我來才沒屁用,我連槍都不會使了………”常喜有點沮喪。

喬德吉很同情的看著他:“你說戰爭它是造就人還是毀人?我對戰爭技能很感興趣,可一想到傷亡我又痛恨它,你說,這是不是人類自己跟自己開玩笑?”

“團長,玩笑也罷,命該如此也罷,我算活明白了,我就是一凡人。這凡人活著橫豎都是為了幹活吃飯、睡覺。說簡單一點,為活著而活著。”

“喲,成哲學家啦,受誰的影響?我反正知道你小子的底細:真實、勇猛,但不細膩。”喬德吉的表情溢滿了喜愛。

“人不都在變嗎。”他們一同走進院子。

“這倒是。嘿,你這小院不錯嘛!”。

“稀鬆平常。我也只能住這個對付日子了。”常喜笑笑說。

這是一座標準的農村院落,紅磚紅瓦的三間北房,東西各有廂房,房子看上去雖然有些舊,但是滿院子規劃有序的綠色,讓這座房子生機勃勃,充滿了舒適感。

“常喜,這農村生活比我想象的好得多。這兒的風景神仙都難得,你有本事給我也搞一塊地皮,我舉家全遷來,這裡的空氣能把你的肺洗得一塵不染,那才叫快活呢!”喬德吉心情愉悅。

“老首長,別笑話我了,您恐怕連高樓都不願住,住上小別墅了吧。我這算什麼呀,與城裡那些住別墅開洋車的人比,我這茅舍連‘狗窩’都比不上。”他笑笑,“團長,您怎麼找到我家門上來啦?您可是天外來客呀!這麼突然,我什麼都抓撓不著,叫我怎麼待你呀?”說著,他撓了撓自己的頭。

“哎?你這麼說是嫌我還是罵我?還是給我下逐客令?我可告訴你,你連你的屋門都沒開啟吶。”

喬德吉大笑著。

衡水湖的水,聽到熟悉的笑聲狂拍堤岸,驚醒了一個被遺忘了的靈魂。

她睜開了眼睛…

常喜趕忙去開門。

喬德吉走進常喜開啟的屋門一腚坐在木凳上,他帶來的罐頭、食品往桌上一墩,發出唏哩嘩啦的聲音。

“瞧,我就防著你耍賴不管我飯,我自己帶來了,你就是想攆也攆不走了。”

“說哪裡話!團長,您這輩子不來看我,我心裡一直有您;您來了,住上一輩子,我都要撿著家裡最好的待您。我們在一起的交情遠遠超過了上下級的關係,咱們是一塊出生入死,同閻王爺打拼著過來的,有什麼狗屁交易能抵得上這種共生死換來的情義呢!”常喜非常激動。他左額頭上的傷疤也隨著他的血湧而紅潤光亮起來。

“團長,您不會是隻為了看我枉跑這麼一趟吧,您到這鄉下幹嘛來了?”

是呀,我幹嘛來了?喬德吉想,只顧了高興,差點就把“正事”給忘了。可眼前的景象出乎他的預料,他一時不知說好還是不說好。他不敢想象,一個殘疾男人是怎樣拖著一個嬰兒走過來的。如今這艱難的日子過去了,那孩子已然成了他的眼睛、他的腿腳、他生活的一部分。他的到來就意味著這個孩子從今往後要與他長期分離,他受的了嗎?

“哼?……這個……那什麼…。你的命可夠大的。”他閃爍其辭。

常喜從他躲閃的語言裡猜到,他肯定有事。什麼事?他猜不出。無非是部隊與地方上的事,不然,自己與部隊脫開幾十年還有什麼瓜葛呢?

常喜想。

果然事有蹊蹺:

這個世界正象現代人所說的那樣:進入網際網路地球變小了。網路資訊猶如漫天藤蔓纏著你、繞住他、搭上我。只要有人需要你,你就是深藏地宮,網路也會不費吹灰之力把你扯出來。

這叫“人肉搜尋”,怪誕而又新鮮。

喬德吉就是這樣不知所以然的被“搜”出來,他新奇的悠哉樂哉:當年那個漂亮女軍醫嫁給了王常喜?她居然是京城有名的溫家女兒!好個調皮“野蠻”的溫豔茹,沒看出來,她的出身是這等的顯貴。可她在戰場上樸實的就是一朵太陽花,天天都是一張笑臉。真難得呀!常喜這小子豔福不淺吶。

當溫家把他從茫茫人海里撈出來後,他就這樣既驚奇又感嘆的溜進了溫家的資訊渠道:

原來,溫豔茹的父親是北京金融機構一投資專家溫金璞的女兒;她母親徐麗華是前商務部的一個官員,現在退休在家。豔茹本人也大有名氣,是北京某軍區醫院的腦外科主刀醫師,碩士研究生。

這聽起來挺讓人眼饞的,可是當你把這種表面光環剝開看時發現,他們裡邊“亂”著呢,“苦”著呢。

溫豔茹是有夫之婦。她的夫還是北大醫學部功能神經科的年青教授:蔡浩生。

蔡浩生深得溫家二老的喜愛,可他太“笨”了,新婚之夜就把愛妻的情致冰封雪凍了。使得豔茹看見他就如面對一尊蠟像,比味同嚼蠟還難受;可他又太“幸運”了,由於深得岳父母的寵愛,妻子提出的離婚一直不順當。他也就一直做著溫家女婿的美夢不醒。

當然,他不是個白痴或花痴,常說,痴男懼婦,他是個極痴情的男人。

人是個複雜的動物,佔有慾非常強。有時候這種佔有慾麻醉你的理智,讓你分辨不清你手裡握住的東西實質上的份量。蔡浩生迷了心竅,他雖然在離婚協議書上籤了字,但他依然留戀妻子溫**玉似的女人氣息。豔茹寫給他的絕情信至今還在他手裡,那上邊的話他一句也不相信,直到有一天,他得知妻子豔茹與別人生了個女兒而命染黃泉,他才半醉不醒的似乎明白,原來妻子一直沒有被他握住。她有了別人的女兒,她連個招呼都不打就匆匆的永遠離開了他!他鬱悶、難受、疼痛,終於大病了一場。但也沒有以此脫胎換骨,在意識裡,他還是溫家的“女婿”。

“豔茹活著,她永遠不會死。就在那震撼心靈的第一夜後,她是那麼的美………”

喬德吉被請到溫家後,看見了這個聽起來像個“廢物”,看起來又像個“寶物”似的人物。喬德吉對他並沒有反感,反而生出了許多同情。“我也願把女兒嫁給這樣的人!”他想。

對於溫家來說,做為當年豔茹與常喜的共同上司,喬德吉身上理所當然的擁有許多當年豔茹與常喜的真實資訊。它不同於當年隻言片語的謠傳。因此,溫家當仁不讓的進行了挖掘,他們談了整整一天。

雙方資訊的可信度是勿需置疑的。他們也都被當時的資訊壓得感覺沉重。

豔茹離家參戰也就參戰了,若不是半途上又殺出一個王常喜,溫家也不會那麼絕情:

如果她選擇王常喜,就不要回家回北京了!

做絕了!溫家。

王常喜是誰?不就是一個當兵的嗎?還把腿和腦袋炸壞了!你說,這人身上最重要的部件不就是指揮系統和運動系統嗎?這腦袋和腿都不能用了,他還不就是一個廢物!豔茹愛上他果真是瘋了,這種事情有可能出現在平民百姓家裡或電影上,那是低俗的,蒙人的!怎麼會出現在溫家呢?!溫家不會接受也接受不了。

溫家依然是溫家,女兒已不是女兒。

他們在避免不了的事實面前痛苦的過了許多年。

豔茹死了,死了十九年。十九年的時間對於快樂的人們來說是短暫的;而對於痛苦的人們來說,那可是漫長的。

漫長的痛苦洗禮,讓溫家對痛苦有了一絲絲醒悟:女兒的女兒也流著溫家的血脈。她是女兒的骨肉,與溫家有著割不斷的血緣關係。她應該屬於溫家。

要回外孫女!

怎麼個要法?不能連湯帶水的一鍋端,鍋是鍋湯是湯,要分清楚。

於是溫家動了許多心思,根刨捯蔓的找到了喬德吉。他身上有許多不言而喻的條件能使溫家的願望不在常喜那裡受阻,而溫家要回孩子的理由也讓喬德吉高高興興的當了“使者”。

就這樣,喬德吉急急忙忙趕到了衡水,在分割槽和民政局的幫助下查到了王常喜的住址,他謝絕了地方領導的陪伴,說他一人去辦事更方便。他來到了衡水湖,找到了當年的王常喜。

令他想不到的是,見到常喜後,他來時的興奮化為憂慮堆積在心裡:把常喜的女兒弄走,這合適嗎?他開始站在常喜的立場來考慮溫家的說法。他猶豫起來。

常喜見他說話不爽就又追問了一句,“團長,您怎麼一個人來了,地方上的領導呢?”

“我沒有公幹,不需要他們。喂,你有酒嗎?”

“這還用問?沒有我也得弄去!你等著,我去弄倆下酒菜。”

“哎,正好,我這裡有現成的,動動刀完事。”喬德吉拎起那包東西塞給他。

常喜接過來伸進一隻手去摸,“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誰讓我們是倆個大男人,省事就行。你自個弄去吧,我要仔細的參觀你這個所謂的狗窩。”

“隨便,你不嫌寒磣就行。”常喜拎著東西進了西廂房,那是他們家的廚房。

喬德吉留在屋子裡四處察看,這是傳統的三間套房,中間是廳稍微偏大,兩邊是居室,只見西室的房門掛著蘆葦編的扁形小花藍,裡邊裝著似開未開的蒲公英,門玻璃上用彩紙剪貼著幾個字:蘭心紈質。喬德吉不懂這幾個字的原義,他知道那間房裡一定是女兒住的。門玻璃後邊的粉色門簾直觀的告訴你:只有女兒才是彩色的。他再轉過頭來看另一邊的房門,那裡也有掛飾:只見是一隻葦編的小船漂在水上,正有一尾白肚魚向船裡躍。剪貼字是“白魚入舟”。嘿,還挺有名堂的!喬德吉笑笑。他看著屋子裡潔淨有序,擺設雖然簡單了點,卻給人一種舒適親切的感覺。

他的視線在移動著,當他看到正面牆上的一幅放大了的人物照片時,笑意立時凝固了:是豔茹還是她女兒?

照片上那個女人的美豔給了他一種靈魂復活的感覺,他不禁打了一個寒顫,渾身冷颼颼的。

這是一幅普通人物側影照,攝影師巧妙的運用光源,使她身體各部位的曲線都呈現著柔美的透明,臉部的表情耐人尋味,雖然那張臉不是很完美,可組成她的各個部件卻有著明顯的個性:曲線圓滿的嘴脣微微上挑,那微笑略帶譏諷;鼻樑端正讓你感覺到她內心的陽光;不大的眼睛流露出無所顧忌的挑戰與深思。若與這雙眼睛對視,相信你很快就會敗下陣來,要麼做她的俘虜,要麼被她唾棄。

“這是豔茹還是小純如?”

喬德吉的注意力都傾注在觀察照片上,他的感嘆稍不留神就變成了自言自語說出口來,正好被剛進屋來的常喜捕捉到。

“團長,您認識我女兒?”常喜納悶的問喬德吉。

“認識誰?”喬德吉的思維此時還是機械性的。

“我女兒啊。”

“我就是奔她來的……”喬德吉順口說。

常喜一聽怔住了。“您是受人之託來找我女兒小純如的?”

喬德吉聽到這話才如夢方醒;自己在說什麼!他支唔著答非所問的兜圈子。

“讓我怎麼說呢,這也挺奇怪的。哎,你的眼睛就一直沒治好過?”喬德吉第一次感覺自己很狼狽,他從來都沒有這樣遮遮掩掩過,這不是男人的做法。

“多謝首長的關心,您就別繞了,告訴我實話,奔我女兒來做什麼!”

喬德吉看看照片又看看常喜,他知道自己撒不了慌,就嘆了口氣說,“怪就怪在現代社會人類資訊滿天飛,不知什麼時候天上掉下一個訊號就會砸在你頭上。哎,你不要急嘛,你看就這麼巧,溫家的訊號掉在我頭上一個卻與你有關,我就來了,確實是衝你女兒的事來的。”

開了話頭,喬德吉覺得輕鬆了順暢了。他把來意直截了當的說了,又把自己的看法說了出來。他說,孩子的前途發展才最要緊,溫家怕你這教育環境不好,你的能力有限,所以讓孩子出去,這也是一次機會。

“這些年他們非常痛苦。”喬德吉說。

常喜突然沉默了,這種沉默就像一座大山平空壓在他身上。看似很平靜,他的內心卻在折跟頭。他覺得自己正在遭受一場洗劫,而且這場洗劫來的名正言順合情合理,使他不可拒絕無法逃避。

溫家十九年後終於認可了小純如的身份,這讓死去的豔茹可以閉上眼了,按說常喜應該高興,但是,無論如何他都高興不起來。溫家過去和現在的所作所為都直白的告訴他:他們永遠不會接受王常喜!

“媽的,渾蛋!他們痛苦,我就不痛苦了?!豔如臨走時的話讓我一輩子都忘不了,她迷茫的問我:常喜,我自己的事自己做主究竟錯在哪裡?讓蒼天這樣懲罰我,你告訴我好嗎?”

“我………我怎麼回答?”常喜痛苦的接著說:“我惟有好好的呵護女兒才能稍稍好受點,現在他們又給我一棒子!編排什麼理由不好,我沒有能力?我女兒怎麼長到19歲!我這兒教育環境不好,我女兒怎麼會那麼聰明懂事?她考上了全國有名的“百強中學”衡水一中,難道還不算好的教育環境?他們怎麼那麼虛偽!那麼狗眼看人低!”

常喜爆發性的把一連串“子彈”打了出去。

喬德吉看著常喜面紅耳赤的樣子,心裡很不是滋味。“瞧自己乾的缺德事!”

他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同時又覺得自己鑽進了溫家的“迷惑陣”,惱不得又氣不的。他只能耐著性子勸常喜往長遠裡想。

“喂,我說,你還是這個大炮脾氣。溫家人可沒有一個像你的……

“正因為沒有一個像我的,豔茹才鐵了心的跟我,因為我真實;因為我不腐朽!“常喜搶過話頭就說,他沒有顧及上下級的面子。

喬德吉理解。這事如果反到自己頭上來,養了19年的女兒說走就走,而且是走到不承認自己的人家,自己也會暴跳如雷。

他笑笑說,“常喜,你也彆著急,仔細想想,你如果不痛快,這事就算我沒說,溫家那邊我完全能交差。何況我來時就沒打保票能把這事說通。我接受這種差事有兩點;一是多年不見想看看你,二是我個人考慮這事成了也不賴,女兒家早晚要出嫁,你總不能跟她一輩子吧?溫家再有錢再有勢也買不走女兒對父親的心,擋不住女兒對父親的血緣情。她走到天邊你也是她父親。什麼東西都囚不住血緣親情!來,把這事擱一邊,咱倆只喝見面酒!”他舉起杯碰了一下常喜手裡的杯子一飲而盡。

常喜也一仰脖子把酒倒進了嘴裡只聽“咕咚”一聲,他一口嚥了下去。

“你還能喝嗎?”喬德吉看著他說。

“能!酒逢知己千杯少,這才哪兒到哪兒。”

“你小子別逞強,酒是刺激物,你心情不好,容易醉!”喬德吉擔心的說。

“團長,您別為我擔心,心窄就不是我王常喜;心窄豔茹也不會看上我。人嘛,除了沒有蛻化掉的動物性自私外,還有閱歷、見識和不斷進步的文明賦予你的心胸嘛。大胸襟不計較個人得失!”

好!好一個英雄的胸懷。

“說得好!來,為‘大胸襟’喝一個!”喬德吉心情激越的說。他彷彿又看到了當年的王常喜——那個看著能讓人痛快舒服的王常喜。“衡水酒,有味夠勁兒!走時你得送我幾瓶。”他提摟著瓶子衝著常喜說。

“只要你喜歡,別說幾瓶,幾噸都行。”

“哈哈,還是那麼豁達。”喬德吉又把杯子滿上。

“團長,要說我有缺點就是我骨子裡的‘不服’倆字。您說溫家有文化有修養,他怎麼就不懂得尊重他女兒的自由權呢?他怎麼就瞧不起我這當兵的呢?您說為什麼?”常喜的疤痕由於酒精的作用也在鼓譟發光。

“我也說不上,大概就像人們常說的‘階層不同’吧。環境薰陶很重要。”

常喜笑笑,“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生來會打洞。在他們眼裡,我就是那老鼠。照此說來我女兒不也有了老鼠的嫌疑了嗎?溫家接受了她,這不是錯位了嘛。”

“哈哈,你小子長進不小哇,學會幽默了。這就不用你操心啦,你女兒到了溫家,就是草窩裡飛出的金鳳凰。子貴父榮,你也升格啦!”

“狗屁!我女兒在哪都是金鳳凰。說不定進了溫家給訓成籠中鳥呢。那時他們就會把錯誤加在我頭上:有其父必有其女!溫家高高在上,錯的只能是你!我早看透了。可我是人,我不能讓溫家小瞧。”

人,就是被同類劈去一條腿,也雄赳赳的站著,這才叫“人”!

喬德吉看著聽著,覺得常喜的話裡有峰迴路轉的跡像。他試探著說,“這麼說,你同意女兒去溫家了?”

“我說了嗎?您怎麼也變得勢力眼了。拿了溫家多少錢?這麼甘心的替溫家當說客。您喝著我的酒卻替溫家說著話。”

“你小子可是吃得我的菜。要是在軍中你敢這麼當面醜白我?吃槍子兒吧你!你小子,我大老遠跑來這衡水湖,鮮味我一口沒嘗著吶!你自己心虛說漏嘴了吧。哈哈哈……我就知道你會想開的。”

喬德吉開始樂了。

“團長,我難受!豔茹因為我遭了多大的難,她被溫家拋棄時仰天長嘆!後來她懷著女兒時又把希望寄託在孩子身上。可直到豔茹生下孩子得了產後風臨死前,溫家一個字都沒有吐!我心寒吶……自己的骨肉,怎麼就那麼絕情呢。您不知道我當時有多麼後悔,我恨不得把時光倒過來,我不相信溫家有那麼頑固!可一切都來不及了,豔茹就那樣失望著走了。如果豔茹不在這小鄉村裡大暴雨的黑夜生孩子,她至今還活著;如果不是那枚樹葉牽線,她照樣活著;如果我死在戰場上,豔茹仍然活著……你說,我該恨誰?!”常喜說著說著又激動起來。

“要不是有我女兒撐著,我早一頭撞死了!”

喬德吉也被感染了,他一拍桌子:“怨不得你!**是自然的事,如果有一個漂亮女人現在愛我,我也會不顧一切!溫家也太過份了。”

……

他們談著、說著、喝著。話語越來越投機,立場越來越統一。他們為自己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而豪飲著;他們又為自己是一個父親而為別人的父親著想著……

太陽落進地平線的時候,喬德吉有點戀戀不捨,還有點患得患失的鑽進了分割槽來接他的小汽車裡走了。

常喜站在變成灰色的夕陽裡,連那點藉助陽光僅有的視力也變成了暗淡的黑色。汽車發動機的轟鳴聲突然變成了一塊石頭壓在他的心上,使他有些喘不過氣來。

“我這是怎麼了?”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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