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娘越走越遠的腳步在常喜的聽覺裡漸漸消失,而他的思維越來越多越聚越強的充塞著他的大腦。
平時空白的大腦這時就像充足了資訊的奔4處理器,快速準確的梳理著各種資訊。所有的血氧都在迅速流向大腦,他覺得自己的頭有點快撐破了,疼得利害!
他迅速的摸到抽屜,拿出幾片安定服下,幸好他的意識非常清醒,彈片給他留下的後遺症——抽搐,還沒侵襲他的意識。
在醫學上,大凡像他這樣穿透性子彈傷留下的後遺症,都多多少少伴有意識,精神障礙。比如突然倒地,神志不清,胡言亂語。而這種情況在常喜身上一次也沒發生過,他的發作便是有先兆的渾身肌肉緊張。先是頭部發脹麻疼,再就是手足發緊進而全身的骨骼肌不自主的收縮……
常喜沒有被這種跟隨第二次生命而來的小魔鬼嚇倒,他除了用藥物控制它外,他還俱備了堅毅樂觀的態度和意志來瓦解它。現在他把藥服下了,剛才的激動也被他控制住了。他坐在木椅上沉默不語,一縷肉香飄過來,他抽了抽鼻子覺得自己餓了想吃東西。他站起來從櫥櫃裡摸了把筷子,把碗端到自己跟前吃起來。熱呼呼濃香四溢的大塊紅燒肉就著鬆軟的新鮮饅頭好香呀!多少日子沒有這樣吃過了……
他一口一口的吃著,覺得生活的滋味又重新回到自己的體內。
“我要善待自己!”他想,“我就是女兒的家……”
他就這樣一邊想一邊吃。不知為什麼,眼裡忽然就湧起了淚水,他想起了豔茹,胸中堵得慌,飯再也吃不下了。
他抬頭看著豔茹的照片,雖然她很模糊,但在他心裡,關於豔茹的一切都是如此的清晰難忘。生活的多變與時間的延伸絲毫沒有淡去對她的記憶,他反而覺得她越來越靠近自己了,想起她,他就更加難過。
“豔茹,你不願看見我這樣狼狽吧。我答應過你要好好照顧咱們的女兒,可是我半截道上就糊塗了。瞧我現在的狗熊樣兒若是你親眼看見了就會像當年厭棄蔡浩生一樣厭棄我!……我,我真他媽的活糊塗了!”
他自言自語著,最後竟動了真情,舉起拳頭“嘭”的砸桌子上,震得碗筷驚慌亂撞。
英雄,又一次沒有被打倒,他又站起來了!
死神,無奈的退卻了。
鎮定後,他的表情堅毅,目光也明亮起來。他把吃剩下的飯菜放好,把筷子認真的洗好放在櫥櫃裡,然後他開啟房裡所有的窗戶讓正午的陽光照進來。
啊,陽光是好東西。自然界裡一切有生命的東西都離不開它。它用赤誠和執著的明麗驅除黑暗中躲藏的殺機,把溫暖與希望播灑在地球上的每一個角落,讓整個世界都沐浴在它的光照裡!
“陽光!”他在心裡說。
他伸出手去,讓陽光照著,一股暖烘烘的氣流順著他的胳膊傳輸到他的身體各部。他感覺到的是渾身冰諒的慢慢消退。
過了一會兒,渾身的血液變得溫暖起來,他覺得很舒服,力氣也慢慢恢復了。他想到了國慶節又想到了女兒,她也許正像田娘說的就要來了。想到這些他覺得渾身來了勁!
他笑了,笑得很輕鬆很自信。
當他拿著掃帚站在院子裡時,他心裡已經堆滿慾望:他要採集一把鮮花給豔茹的墓地擺上:他要加緊自己的手工活多賺一些錢等女兒回來當作小補貼:他還要從自己的津貼裡省下一些錢裝一部電話:他還要……
他被這些即要進行的慾望興奮著,他更知道當務之急是要清掃收拾院子,他揮起掃帚從臺階到犄角旮旯全清除了一遍,放下掃帚他又拿起剪刀修剪那兩棵越長越大的月季樹。
這兩棵月季樹還是豔茹種下的,現在它們相互纏繞已是枝繁葉茂的月季樹叢,分不清哪個枝幹是哪棵樹上的。豔紅豔紅的花朵滿樹盛開,香氣樸鼻。
他在修剪它時不小心被花刺紮了一下,很疼。他用牙咬住手指讓血從刺孔裡冒出來,鮮血沖洗傷口是最好的消毒辦法。這是當地農民一致公認的,不管刀傷棒傷都用擠壓的辦法讓血從傷口處流一會兒才進行自我包紮。他使勁咬著,直到有一滴血掉進他的嘴裡才停止,然後他甩了甩生疼的左手又繼續幹起來。
他的身體還是很虛弱的,汗水幾乎把他浸泡起來,他一點也沒覺得累。在他的心裡有一股不屈不撓的狠勁聚集膨脹著,就像當年他剛從昏迷中醒來看見了那麼美麗的一張臉還沒來得及說上一句話又昏了過去一樣,他的生命宛如遊絲,隨時都會扯斷,但他死不甘心,他要同死神搏一搏,他還要看到那張美麗的臉。
就這樣他又一次醒來,那次他伸手抓住了那個給他勇氣的漂亮姑娘,她就是豔茹,就是讓他有耐力有信念活過來的力量!
這次他再次的體會到了,前邊有女兒,頭頂有豔茹,他的生命不是自己的,是她們的!
人的信念比承載生命的肉體重要的多得多,它是生命的守護神。
大約兩個多小時過去了,院子裡各處都煥然一新。他準備好熱水正打算沖洗自己的汗漬髒痕,卻突然傳來一陣敲門聲。
聲音不大,聽上去還有些遲疑。
“誰呀?”常喜重新穿好衣服問。
“哎,打擾一下,請問這是瘸子王的家嗎?”一個陌生的京腔男人問話聲傳了進來。
常喜聽了第一次感到可笑:真有這樣酸腐的男人?當過兵打過仗的他還真受不了這細籮篩面的文縐勁,他離開浴盆走出廂房用拐把門撥開:
“門沒閂著”他說。
門外的那個人個頭不高,塊頭不大。他的形像進入常喜的視線裡時已變成了一個可憐的“小老頭”。
“你找誰?”常喜搜遍了自己的所有記憶也沒弄清他是哪方來的仙客。
“哎,我……我是從北京來的。”小老頭說。
“北京?”常喜感到驚呀。
“是,是。”
“你認識瘸子王嗎?”他故意用小老頭的叫法問他,以證實一下王喜是誰?
“啊,不認識。哎……不過有人指點說王常喜就叫。瘸子王。說這兒就是他家。”小老頭有點不自在。
“我叫王常喜,不叫瘸子王。你找錯啦!”常喜說著就要去關門,那人連忙用手擋住:
“對不起,我說錯了,我就找王常喜。”小老頭著急的說。他的臉有點紅。
常喜聽說他找的就是自己,心裡頓時泛出一些莫名的擔憂來:又是從北京來的?
北京,我和你有仇嗎?
“你是誰?你來幹什麼?還沒告訴我。”常喜警惕的問著。
“我是蔡浩生……能不能進家說話?”
“蔡浩生?!你?”常喜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豔茹的前夫!他一生都不願碰見的冤家此時找上門來是何意思?他有點惱怒。
“你來這兒幹嘛,你以為我歡迎你嗎?”他高大的身驅站在門口極像一尊門神。
蔡浩生看著他心裡湧起復雜難嚼的滋味,他有些怵又有些氣,但無論是怵還是氣他都無法排解。他看著他的偉岸與俊氣一股不安的懊悔侵襲了全身,他張了張嘴卻沒有說出話來。
常喜看不清他的面目表情,他只憑自己的感覺來判斷對方。虛弱與勞累使他有些不耐煩:“我與你有關係嗎?我再說一遍,我不歡迎你!請你走開,我很忙。”說完他又要關門。
他怎麼會歡迎妻子的前夫,那不有病嘛!
蔡浩生臉色紅紅的,覺得自己怎麼這麼沒有運氣。吃飽了撐的跑到鄉下來把自己往地縫裡塞!他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得了魔症,滿心想的都是那晚豔茹與純如相互交疊的幻影。這鄉下與她們有關係,難道與自己也有關係嗎?這麼鬼使神差的跑到這裡來吃閉門羹,自己的尊容、身份、地位在這個地方變得不值一文!
他想生氣,想拍案而走,但身體裡就像有倆個他,一個生氣、一個不生氣。那個不生氣的他命令自己的手又一次伸出去擋住將要關上的門,接著又命令自己的腳不自覺的邁進門裡。
此時的蔡浩生已完全不是站在大學講壇上那個侃侃而談受人尊敬的教授,而是一個被情魔驅使下的傀儡。他乖乖的像他的學生求教他似的央求常喜:
“王先生,您可不可以讓我進家喝口水,我趕了很長的路,渴得很。”
常喜皺了皺眉頭沒有說什麼,他轉過身向屋子裡走去。
蔡浩生跟在他後邊,腦袋裡全是豔茹那潤滑的肌膚和她含屈帶恨的眼神:還有那晚溫家餐桌上突然出現的讓他的心一直不停擅抖的神祕小女孩,她簡直就是豔茹的模板!他到這兒來就是尋蹤覓跡的“花痴”,只是他自己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說來也怪,人的心境是受著某種潛意識支使的。自從踏進王家小院的那一刻起,蔡浩生的心情很自然的愉悅起來。他覺得院子裡的一切是那麼順眼親切,那些成熟了還未收穫的向日葵張著豐滿的圓臉朝著陽光在風中輕輕搖擺:門前的石榴累累的掛在枝頭,有的已經張口笑了,露出粒粒紅紅的子實:月季花叢牽著手花紅葉綠風姿綽約。這一切,都讓他覺得自己在某個時刻來過這裡。是的,他覺得他熟悉這裡。待他走到屋裡,迎面的大照片更讓他認為自己曾來過這裡是不可否認的事實。
“怎麼這麼熟悉呀,我見過。”他情不自禁的說。
這叫什麼?痴狂症?醫學教授也不知自己怎麼了。
常喜冷笑一聲,“蔡教授,別裝了,我喜歡直來直去。你大老遠的跑我這兒來做什麼?明說吧,別耍文人手腕,曲裡拐彎的,我不買賬!”
常喜倒了一杯水墩在桌上,水在杯子裡驚得打著旋兒沿杯口轉。
蔡浩生被這番話嗆得醒過神來,他拾起水杯習慣性的瞧了瞧,見那杯子十分潔淨就舉到嘴邊呷了一小口。
他是無意識的。迷戀並且痴狂著。
魔怔了!
其實他不渴,討水喝只不過是個藉口。但是一口清水從他的嘴裡流到喉嚨再到胃裡,他忽然覺得自己如同剛從乾旱的大沙漠裡跋涉出來,口乾舌燥。那一小口水就變得甘泉一般,無比滋潤,無限清涼。他貪婪的喝了一口又一口……
常喜坐在對面聽他有滋有味的喝水,他知道他真的渴了。“狹路相逢,你有什麼高招儘管使!”他忿忿的想,嘴角凝著堅毅的冷笑。
蔡浩生喝完水放下杯子,他看了看對面常喜冰冷的面孔想說什麼,可嗓子眼裡又好像被什麼東西哽住了,什麼也說不出來。他看著常喜發起呆來。
在那張英俊剛毅的臉上,他第一次發現了男人的特點:征服的魅力:俊美活躍生氣勃勃。所有的線條都在代替他的心靈訴說著“我要什麼”!他看到了他額頭上的“v”字型傷疤,憑醫生的直覺他知道那塊疤是被一銳物在近距離的狀態下斜著削開皮肉鉗進腦蓋骨的,那是致命的一擊!不知為什麼,那個東西沒有要了他的命,也沒有讓他成為植物人,這真是一個奇蹟。創造這奇蹟的除了豔茹還能有誰?!
這個可惡的傢伙真幸運!
“豔茹!我的豔茹!”蔡浩生在心裡呼喚著她的名字,一股莫名的火氣也升騰起來。他滿腦子都是豔茹活著時的碎片,他憐惜他忿恨:如果沒有可惡的邊界戰爭她就沒有藉口離開他:如果她沒有離開他就不會撞見該死的常喜:如果常喜頭部的彈片再鉗得深一點……他該死!
一貫溫文爾雅的醫學教授在任何情況下都沒如此的惡毒詛咒過,而現在他面對一個有著殘疾肉體的男人卻妒火中燒了!他的眼睛裡冒出了幽幽的藍光。
“嫉妒”有時是一把殺人不見血的軟刀子坑人害人,有時卻像一副治病良藥,你服了它渾身來勁勇氣倍增。此時蔡浩生就如服了一劑良藥,由嫉妒生出了男人的膽量。他理直氣壯起來,不再像剛才的膽怯乖巧。
“王……”他想直呼其名,但久積的文化修養儘管在氣繞胸襟時也還是起著主導作用的。“王先生,我是豔茹的丈夫……”
“曾經是,後來我是!”常喜毅然打斷他,就像當年在青山上他找準目標狠狠打,不讓對方有任何喘息的機會一樣。
沒想到的是蔡浩生“騰”得站了起來,“曾經是也是!我有權知道在她身邊發生的一切!”他的語速語音都有了改變。聽起來非常美妙,帶著摯愛的火藥味。
常喜聽過軍營士兵們嘹亮的號子,是那種振奮人心的:在戰場上聽過敵人絕命前的嚎叫,是那種同類相殘憤恨交加的。對於聲音,他有最敏銳的感受。蔡浩生的吼,就像緊急情況下敲響的銅鑼,激昂中透著急促。問題是:浩生的聲音再富有動人的**也打消不了倆個男人談論同一個女人時的敵意。“那好。就算你有權知道在她身上發生的一切。那我問你:你有沒有權力給她幸福?你有沒有權力給她保護?你有沒有問過你自己你給她的幸福是什麼?是躲避她嗎?是拿婚姻的繩子拖著她嗎?是眼看著她拿軍人的軍紀扼殺自己的前途嗎?!
“她需要你時你在哪兒?她臨死都想拿到離婚證書,那時你又在哪/這就是你嗎?一個飽讀了幾十年學問的大教授卻把國家的婚姻自由大法當兒戲?!哈哈哈……”他大笑起來。
這笑聲雄渾有力,看去似粗俗魯莽然而你聽後細細品味起來卻嚼出一絲淒涼與辛酸。
蔡浩生的妒火在這笑聲中迅速的熄滅,他又變得膽怯起來。並且在心的深處遊動著一股負罪感。他仰起臉,腦袋裡一片混亂,他弄不清自己到衡水到底來幹什麼。
“豔茹,你在哪裡?我對不起你!”蔡浩生垂下頭喃喃著說了一句。
他又一次被這個老兵打敗了!
此刻,他的臉色變得蒼白,彷彿他剛剛用刀子殺了人,看著沾在刀子上的鮮血,他恐懼的心無法撫平。他的腦袋裡浮起了豔茹鄙視他的神情,對那種神情,他當時又怕又恨。他不想離婚,他捨不得豔茹。他不知道當時他對豔茹的情感依附是不是一種愛,到現在他還在困惑中。
愛情,婚姻真是你的保護神嗎?
他鐘情的愛是異性的美激發起來的值得欣賞傾慕的精神享受和靈魂上的高度滿足,而非純粹的肉慾。在豔茹的照片前,他覺得自己擁有全世界最美的女人。而在面對豔茹活脫脫一個真實的美人坯子時,他卻緊張的大腦一片空白!只會反覆的說著:我不行、我不行。
“你得了現實恐懼症!”這是豔茹給他下的結論。想起這些,他就有一種自怨自艾的情緒,還有一種莫名其妙的羞恥感。
在婚姻裡失敗的男人,脊樑總是挺不直的,因為丟失了自信。
在這許多年的獨身生活中他有意的躲避著身邊女性們投來的調情目光,他對這種目光不感興趣,她們表現的慾火比豔茹差了十萬八千里!也許就是這一點讓他始終縈掛著她。
“我是不是害了她?我是個失敗者。”他唉聲嘆氣的說。
“不!你是一個勝利者。你把豔茹的自由和幸福當砝碼滿足了你們的虛榮心,失敗的是豔茹!害她的……害她的是我,是我呀!”常喜情緒激動,臉色潮紅,額頭上的疤痕也在閃閃發光。淚水譁得湧了出來,喉嚨裡發出一種悽慘的笑聲。
蔡浩生害怕了,對方正處於一種病態前的顛狂。
他突然的冷靜下來,感覺中他要有所準備,準備用他讀過的“幾車學問”去應付對方突如其來的不測。
“別激動,別激動,就當什麼也沒發生……”
他的話還沒說完,只見常喜雙手五指使勁撐住桌子挺著脖頸強撐著自己,他的額頭黃豆粒大的汗珠在集結、在滾落。看得出他在吃力地支撐著軀體不被病魔摔倒在地。
然而,這一切都於事無補,常喜感覺一陣劇烈的天旋地轉,比以往更猛烈的眩暈擊敗了他的自控,他像一座巨塔一樣向後倒去……
就在這一剎間,蔡浩生如靈貓一般利落的
“放鬆。王先生,聽到我說話嗎?放鬆,深吸一口氣,好,放慢呼吸,閉上眼睛……把胳膊搭在我肩上……哎,對。堅持住,邁一小步、對,慢。”他一邊說著,一邊藉著常喜還沒完全喪失的意識力引導他配合自己的行動。
蔡浩生忘記了自己的一切,他只是醫生。
他們慢慢的進入裡屋,蔡浩生用盡全力把他輕放在**,又順手抓起床邊木桌上的一條毛巾卷好塞在他的上下牙齒間,然後他又迅速的衝到中廳的桌邊開啟自己的行包,拿出給自己準備的安定倒了一杯水讓他服下。
短短的幾十秒,他做得敏捷、連貫,準確,顯示出了他當醫生的良好狀態。
他是卓越不凡的。醫學領域裡的他和現實中的他判若兩人,這真是一種奇怪的人格現象。
常喜躺在**,臉色煞白,他的意識沒有完全喪失,正處於昏迷的邊緣。
浩生坐下來,完全忘了自己剛才與他的對峙,細緻入微的觀察起他的病情來。
常喜出現的症狀是陣發性**,屬於抽搐範疇。這種病有多種原因引起。暫時沒有生命危險,但病人反覆發作又得不到及時救治就會因昏迷休克而導致死亡。蔡浩生能準確的判斷出他的發病原因是左側額頭上的穿透性損傷引起。他能想像出當時豔茹克服了怎樣的難關才能把手術進行到底而且做得非常精準成功,否則他即使保住了性命也難逃“植物人”的危運。不知當時他們進入了一種怎樣的極限狀態,他被她吸引著:她被他打動著。他們就那樣都被當時的感覺搓和在一起,誰也離不開誰。
那是生死與共的愛。
我也想擁有!
他們的生活只有短短的三年,但三年裡他們擁有的幸福比他佔有她7年不知多了多少倍!
他們的女兒延續著他們的幸福。相比之下,他有什麼?
啊,他也有,他的快樂只有新婚夜晚的一瞬間……然而,這一瞬間刻在他的印像中就難以忘掉了……
“……浩生……”常喜有氣無力的喊聲打斷了他的思索。
“噢,你沒事了,先不要動。”他輕聲說。
“我沒事,老毛病了,不要緊。現醜了。”
“說什麼話呢,病人嗎,發病是正常的,與醜有什麼關係!我倒看出你很堅強,自控能力也很強。這是病人應該有的精神狀態。如果病人個個都像你一樣,不向病魔屈服,我們治療的效果就非常令人滿意了。說實話,其實很多病不是沒得治而死的,而是自己的精神防線垮了被病嚇死的。”
“我同意這種說法,看來你是好醫生。”
聽了常喜的誇讚,他突然不知道自己說什麼好了,嘴張了張又閉上了。
還沒有恢復體力的常喜也一時找不出話頭,他扭過頭去看著下午的太陽正漸漸的從窗玻璃上褪去,天近傍晚了。
這時院子裡傳來田孃的聲音,“兄弟,這才叫過日子麼,不給自己希望也算罷了,不能不給孩子希望!”
說著,她就走進了屋裡,蔡浩生那張文雅白淨的陌生面孔使她的歡愉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