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王他們點上石臺,不知何時周圍垂下了大霧,茫茫無際。
自遙遠處傳來人類的歌聲,音澀調尖,隱隱加著低誦。逐漸大霧裡現出另一個空間,人影幢幢,漂浮空中。卻又非是人影了,千奇百怪,變化不定。
“收住心神!”
狐王大呼,並驅翠光斬破永珍,露出虛空來。
一陣尖嘯破空傳出,凶惡的嘶吼密密而起。就在他們拔高之即,另一種鬼哭厲嚎之音猛地躥上,似洶湧急流一般撞擊著。
狐王他們神情緊繃,打量各處。
石臺兩側的空地瞬間漲滿了烈焰,無數的怪物紛紛站在焰尖上舞蹈,張牙舞爪,震怖之聲壓過先前一切的氣勢!
隨著一聲怒吼平地響起,由石臺另一端閃出個龐大的身軀,高有六七丈,寬有兩丈有餘。周身森森的白骨,流轉著鮮紅的血汁!
它除了大口,五官皆無,每進一步,大口便吐出滾滾的紅霧。更可怕的是,隨著它的近前,後面的石臺不斷地坍塌,發著轟轟的聲響,引起烈焰上的怪物又一次瘋嚎!
狐王他們緩緩被逼退,而另一方也傳來相同的吼叫。一模一樣的怪物攔住了他們的退路。
“你們小心!”
狐忘叮囑一句,縱身而起,翠sè的光亮幻出五彩,旋身舞動。他手掌緊翻,一柄黑sè的大劍直劈向怪物!
大劍無鋒無刃,卻帶著股凌厲的殺氣!
藍順、如藍胸口各聚出個藍sè的光球,虹彩在他們左側綻開一顆鮮豔的火雷花——
一時藍、紅兩團光芒同時向怪物擊去!
“啪!”“轟——”
連連巨響,怪物少了半邊頭,它咆哮著,晃頭擺身,吐出一口紅霧。
藍順他們各投下一道光幕,兩藍一紅向怪物壓來——
那邊的狐王一擊未成,沖天一躍,猛地俯衝下,黑sè大劍幻變出幾道鋒刃,貫入怪物的天靈之處。
怪物雙臂舉起,硬是握住了那道道鋒刃——
“咔!”刺耳的割骨之聲,怪物周身血紅,亮得透明,只見血流急劇地打著旋——
狐王只覺一股詭異的力道貫入身體,大驚,眼睛所到之處,是那怪物頸後的血囊。
那血囊像包袱一樣,被怪物揹負在身上。
他一個念頭閃過,還來不及去想,張口噴出一口血來,鮮紅的凝於半空,然後,一滴一滴積在那血囊之上。
沉悶的聲音像是擊在狐王的心上。
“嘶——”
錦緞的裂聲一般,怪物的嘴張到了極限。
它嘶吼著,頸背接處暴開,鮮血迸飛,而那血囊也像是找到了出口,以**之勢衝出,森森的白骨也搖搖yu墜。
怪物最後一聲慘呼響過,落進石臺下的火焰中,那些焰尖上的怪物,蜂擁而至,給分食了。
狐王這捨命的一拼,幾乎耗盡心力,氣血頓時翻湧,張口又噴出一口血。
腳下的怪物們為分到美食而歡舞。它們像一群殘忍的食客,靜靜地等候著那真實的美味的血肉。
狐王穩住身形,向藍順他們看去,大叫一聲。
“擊它血囊!”
……
眼見那一池的血水,直高到快要蓋過他們——
火翼擰身飛上,但很快被壓了下來,再次以骨簫開道。
“砰!”
血水以最強的力道擊在他的胸口上!
火翼口裡一熱,嘔出的血濺滿了思雨夢的玉衣。
“紅狐狸!”
思雨夢轉身擋住襲來的血水。
“沒事!”
他艱難地笑了笑,目光依然張揚,反手使出骨簫。那幽幽的光幕起舞不停。
火翼漸感體力不支,幽白的光幕淡了。
思雨夢心突突亂跳,空空的衣袖甩去,冰雪般的揚花物溶進幽白的光幕裡,光幕立時大盛!終將那波的血水壓了下去。
他努力地扶著她的肩,虛空站好,抹了把嘴角的血。
“紅狐狸,我們會死嗎?”
思雨夢喃喃地說完,轉臉望著他,眸光蒙了一層淚霧,馬上又道。
“我不要你死,紅狐狸!”
火翼一怔,見她頭髮散亂,滿臉汙跡,伸手擦擦,笑得呵呵的,咳了幾聲,捏捏她的臉,然後極憐惜地擁她入懷。輕輕道。
“我們誰也不會死,我還要給你造一個最大的蝶巢呢,我們住在裡面吃著荔枝,然後再……”
他像是想起什麼,吃吃地笑。
“再弄幾罈好酒,你喝了接著尿床,好不好玩?呵呵!”
火翼笑得又咳了起來,嘴邊的血淌了更多了。
思雨夢見他笑得開心,也跟著笑,可見到他流血了,哭了。
“紅狐狸,別笑了,流血了……”
他微歪著狐狸臉,深深地凝望著她,許久。
“小白狼,跟我在一起,好嗎?”
“好!”
火翼笑了,心裡卻沒來由地感到了不安。
“我不相信命數,你相信嗎?”
思雨夢費盡心思地想了一會,也不太明白命數是什麼,搖搖頭。
“我不知道。”
“傻丫頭!還好,你沒問那是不是能吃。呵呵!”
火翼眼裡又浮生出與思雨夢初相識的情景,那雙單純清澈的眼眸,傻乎乎、笨笨的樣子,心底湧上了無限的溫柔……
呀!不對,懷裡的思雨夢在發抖,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紅sè的大霧,深紅sè的水,濃烈的血腥味一波一波地泛上,翻滾出無數的胳膊。
它們伸展出來,舞動著,攪破了水面,竟弄出了大半個身體,淌著血漿。長長藤蔓狀的頭髮披散下來,非人非獸地睜著紅通空洞的大口向他們吼來!
思雨夢害怕地不敢看,可又不敢不看。
火翼顫巍巍地舉起骨簫,那薄薄微弱的光脆弱的可憐。
“你呆在著!”
為了他的小白狼,他以捨棄xing命般的豪勇向那無數的胳膊衝去……
無數的胳膊,無數怪物的身體擠了上來,直把他逼回了石臺上。
他忽地身體一軟,跪倒了。
思雨夢飛了過去。她害怕、她恐懼,可這一切都能夠為她的紅狐狸而不顧,就那麼睜大了眼睛,帶著驚懼,也帶著從容,帶著慌亂,也帶著勇敢,以念力揮舞著衣袖置身於怪群中——
不過半刻,她就被怪群淹沒了。
直到最後一角玉衣沉沒,思雨夢也沒有來得及說出一個字。
火翼眼瞧著。他後悔了,後悔不該冒然地來這裡。他還沒有本事保護思雨夢,當他終於明白了這一點,火翼對自己失望極了,身體向後一仰躺在了石臺上。
怪物們圍住了石臺,紛紛上去,把紅森森的雙手伸向火翼的身體。
驀地,一道紅芒自火翼的胸口衝起,緊接著,他手中的骨簫發出幽白的光圈圍繞上了這道紅芒。
怪物像是十分畏懼這幽白的光圈,在光圈每擴充套件一次,便向後退一次,直退到血池裡。
幽白的光圈越擴越大,閃出“白羊”兩個字,漸次溶入紅芒中,飛快地轉了起來,當紅芒轉到極快時,迸散去,將整個紅霧驅散,撞開霧後的石壁,隨著一陣嘩嘩的流水聲。幾十道熱泉匯成的地下河擁著石臺向下遊奔去。
怪們如同沙土塵埃被河水消融了。
那紅芒隨著水聲,和騰騰的熱氣,越化越淡……
……
狐王的那聲大喝未落,藍順他們面前的怪物像聽到什麼在召喚,剎時,全身暴漲,抱住了藍順的藍sè光球,雙掌只揉了一下,扔於一邊,伸臂把還在怔愣的藍順抓住,往懷裡一帶——
如藍不顧安危地奔了上來!
“不可!”
狐王再想攔,腳下的血水翻滾不已,眼前劃過一道紅影,虹彩張臂過去抓住瞭如藍的衣袖。
“放手!”
如藍卻緊抱著藍順往回扯。
狐王情急之下,不得不斬斷如藍的衣袖,拉起虹彩躍開。
水波再次翻滾淹沒了如藍和藍順……
眾怪物又是一場瘋狂的嘶吼,如同悶雷一般翻滾著,一波一波地湧上。
狐王激了,分化出原身,把影身放了出來。那與狐王一模一樣的影身衣衫全無,赤條條迎著發瘋的怪物,把一束束金黑sè的光平展去,與怪們相抵抗著。
虹彩呆呆地看著,顫聲道。
“王,藍順、如藍他們……”
“他們回不來了……”
狐王嘆了一聲,沉吟道。
“血陣像是被什麼東西強行給破了,這是血陣最後,也是最厲的運轉,若是影身擋不住,我……我也無能為力了……”
虹彩身體晃了晃。
沒過多久,影身的光束現出了頹勢——
消散了……
隨著最後一次眾怪的嘶吼,影身血肉分裂,飛揚各處!
狐王與虹彩驚愕地望著這一切,令他們意外的是前面的霧氣徐徐散開,露出一面石壁來。壁上佈滿著無數的小孔,從那小孔們流出縷縷細泉。
泉水像是熱的,飄著暖暖的白氣。漸漸的,整面的石壁動搖,最後劇烈地一抖,坍塌了——
熱泉歡快地奔瀉過來,一會的功夫就佔滿了他們腳下的土地,而那些怪物們消失的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狐王詫異地看著,嘴角早流下了血。影身的被毀還是重創了他。
他長舒口氣,發現虹彩的神情有些不對,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竟也是一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