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多久,又有五人夾著寒氣進來。
三個女子一藍、一紅、一黑。
藍、紅女子有二十幾歲。黑衣女子略矮,只有十五六歲,還未脫稚氣。
她身邊的藍衣少年十三四歲的樣子,文秀玉立,風致翩翩。
最後面的是一個紅衣人,打扮得古怪,整個身體裹的嚴嚴實實。
狼王桐看得出來,這五個是化了人形的狐狸。藍衣是藍狐狸,黑衣是玄狐狸,而那個紅衣女子竟是師妹虹彩。
他不得不起身,狼飛詫異地望著父親,也拉著思雨夢站了起來。
藍衣少年一指思雨夢。
“娘,是她救了我。”
似乎覺得不妥,末了又加了一句。
“是他們救了我。”
紅衣女子見到狼王桐,驚喜地叫了聲。
“師兄!”
狼王桐還未答話,思雨夢大呼道。
“紅狐狸!”
蹦跳到打扮古怪的人跟前。
他退去衣帽,露出狐狸頭,正是火翼。他咧咧嘴。
“小白狼,你怎麼認出我的?”
“你的氣味!”
火翼伸手捏捏她的臉,大方地摟住她,挑釁地輪了狼飛一眼,走到另一邊絮語喃喃起來。
狼飛氣得鬱憤不平,火翼似乎也看得出,靠緊了思雨夢,不時對狼飛擠眉弄眼一番,故意哈哈大笑。
他就愛看這條混蛋狼氣急敗壞的樣子,好開心呦!好得意呦!
虹彩奇怪地望著兒子火翼一眼,這孩子發著什麼神經?轉頭對狼王桐道。
“這是藍狐狸如藍,玄狐狸雲晶,冰羽,那是我兒子火翼。”
瞥了一眼歐陽炎炎,沒提他。
狼王桐還禮。
“飛兒,見過虹彩師叔,如藍姑姑,雲晶姐姐。”
他自做主張地按上幾個得體的稱呼。狐狸是很挑這方面的禮數的。
狼飛恭敬地彎腰施禮。
如藍笑笑。
“這是你兒子吧?”
狼王桐點頭。
她雙手扶起狼飛,客氣地道。
“真是儀表非凡。”
頓了頓又道。
“多謝救了小兒冰羽的命,ri後定當厚報。”
深深施了一禮,並推了下身邊的藍衣少年。
冰羽老實地躬身。
狼飛多掃了他幾眼,真看不出他還能化chéng rén。眼前的冰羽一點也沒有先前的唯諾了。
冰羽睥睨著他,向後努努嘴,似笑非笑。
狼飛自是明白他的意思,那分明就是嘲弄。
他對思雨夢微妙的心思,是逃不過這條藍狐狸狡猾的目光的。
他狠狠瞪了一眼冰羽,忍不住向火翼望去,臊狐狸果然與他的雨夢親密地頭靠著頭,咬著耳朵說著什麼,不時傳出思雨夢悅耳的笑聲,心下更氣。
他們旁若無人的肆意吸引瞭如藍。
“狼王桐,她是你女兒?”
“不是!”
狼王桐乾脆的回答,倒使如藍感到有些意外。
火翼正給思雨夢繪聲繪sè地講著冰羽。
原來冰羽早想整整火翼,苦於沒有機會。
此次,出行路上偏巧遇上幾個人類佈下的伏妖陣,便去哄騙火翼。
火翼何等機靈,一對小狐眼轉著轉著就清楚了,表面上一副上當的樣子,可拐來拐去,把冰羽給拐進伏妖陣裡,自己跑了。
他沒想到冰羽會被捉,等了許久不見回來,心裡才害了怕。
若是冰羽出了差錯,火翼免不了受罰。
這兩ri,如藍雖沒有說什麼,但面sè冷的直叫他打冷戰,硬著頭皮苦苦尋找。
還好,冰羽除受些皮外傷驚嚇外,平安無事。
當火翼聽到思雨夢尋著自己的幻蝶,無意救了冰羽時,沒好氣地道。
“救他幹什麼!”
思雨夢想也不想,鄭重其事地道。
“他是狐狸!”
“狐狸?”
火翼不太懂。跟她在一起,智慧根本派不上用場。
“你是狐狸嘛!”
火翼的心猛地痛了一下,熱了一下,顫顫的。
他好感動,緊緊抓住思雨夢的肩,半晌,心疼地責怪道。
“傻丫頭!”
狠狠地捏捏她的臉。
“你怎麼這麼傻呢!”
夜深了,石洞裡只有雲晶還在說話。她聲音柔柔的。
“歐陽炎炎,你吃點東西吧……”
……
她幾乎自始至終都坐在歐陽炎炎身邊,雙手託著一木盒肉脯,送到他面前。
歐陽炎炎推開,望著跳躍的火苗,搖搖頭。
兩個壯漢視若不見,吃飽喝足後,靠著石壁睡覺。
距他們不遠,虹彩、如藍盤坐閉目。冰羽依偎在母親身邊,眯著眼,恨恨地瞧著火翼,惡毒地盤算著如何整他。
火翼仍與思雨夢在洞口一側的角落裡,低聲說話,這使狼飛的臉sè極為難看。
後半夜,風勢逐漸停了,洞外出奇的平靜。
火翼拉著思雨夢腳步輕滑,飄出洞去。
眨眼功夫,狼飛見他們不見,耐著xing子等,不見回來,身子一彈,shè出了石洞。
他又急又氣,弄出了聲響,冰羽激靈地坐起,身行一旋跟了上去。
如藍張了張口,兒子早沒了影。
虹彩起身道。
“我去看看。”
如藍想了想,點點頭,火翼畢竟是她的兒子,自己不便說什麼。
對冰羽被捉的事讓如藍梗的難受。還好,虹彩自覺,她一定是趁此機會去教訓自己的兒子了。
虹彩向洞口走去,並有意地向狼王桐望了一眼。
狼王桐微怔,忙移開目光,等她消失在洞口處,不由發起了呆,許久後才緩緩起身,向外走去。
洞口外積滿了雪,與頂端平齊,如形成了一個天井。
他輕輕躍出,行了約有二十幾丈,忽地身形一頓。
後面飄來一縷淡淡的幽香,若有若無。
他嘴角不由泛起一絲苦澀,轉過頭,見虹彩正望著自己。
“師兄……”
她走近他,一時語塞。
狼王桐接下去道。
“沒想到在這能遇上你。”
“是啊,我也沒想到。”
虹彩從容了一些。
“我們有五百多年沒見面了吧。你自從跟小玉成親後,就不再見我了。”
她輕輕說道,聲音幽怨得狠。
狼王桐一怔,淡淡地道。
“師妹,都過去了。”
隨即轉開話題。
“你們怎麼會來這裡?”
虹彩略有不快,半晌道。
“十六年前,我們這支狐族,一個叫如雲的白狐出山遊歷,結識了一個人類……那個人類就是,劍陵宮的二公子歐陽餘炎。此事你也有耳聞吧?”
狼王桐一愣,點點頭。
據說他們一見鍾心。
劍陵宮屬天下供奉劍神的首邸,歐陽餘炎在宮中地位顯赫,自然他與白狐的事傳為一時佳話,幾乎天下盡知。
虹彩望著yin沉的夜空,幽幽地道。
“這件事給我們狐族帶來了恥辱,遭到五嶺其他狐族的嘲笑。他們罵我們是,向人類搖尾乞憐的……眾怒難息,如雲要麼離開那個人類,要麼離開狐族……如雲她卻甘願為了那個人類而判族……”
狼王桐深吸了口氣,搖了搖頭。
只聽虹彩接著道。
“可惜,好景不長。歐陽餘炎四處風流,如雲苦苦等了他十五年,終是思念成疾,命在旦夕了。”
她苦苦笑了。
“石洞裡,那兩個壯漢護送的白衣少年,就是他們的孩子,今年正好十五歲……他連自己的父親是什麼樣子還沒見過呢,如雲卻給他取名叫歐陽炎炎。若不是如雲病危,打發他來五嶺,我也不會知道這些。”
狼王桐眸光一顫。
既已叛出本族,生死便在也與本族無關。這不單是狐族的族規,也是其他非人類的族規。
對於這種族規的事,狐王怎麼可以出爾反爾呢?事情沒這麼簡單吧。
繼而,狼王桐想起另一件事,探視著問。
“烈陽,是怎麼回事?”
虹彩神情立時黯然,顫聲道。
“十七年前,他奉狐王之命出山辦事……第二年回來……他被打回了原形,連話也說不出來了。從傷勢上看,是劍陵宮的九鼎……”
她不願再談下去,停了半刻,忽然道。
“你也聽說聖族要和劍陵宮,在燈籠山開戰的事了?”
“什麼!”
狼王桐吃了一驚。
虹彩微微一怔,見他確實不知,奇怪地問。
“你來這裡不是為了這件事嗎?”
狼王桐搖搖頭,只說帶狼飛出山見見世面,剛好東北部有支狼族的狼王與他是舊識,順便去看看。
令他驚愕的並非是聖族和劍陵宮之間的爭鬥。
劍陵宮信奉的是劍神,而聖族信奉的是鳳神。
因為信仰的不同,門下的教徒爭鬥了兩千多年。
聖族總教壇設在西部,隔著萬里荒漠,氣候異常,久居中原的劍陵宮也不敢貿然深入。到是聖族屢挫屢勇,每平靜幾十年就對劍陵宮發起一波攻勢。
真不知道,路途遙遠且又艱辛的聖族教徒靠的什麼樣的意志來完成的。
狼王桐吃驚的是,人類爭鬥的地方竟是他們即將前往的燈籠山。
“又打起來了……”
狼王桐自嘲地道。
“對我們這些妖jing來說,可是好事呢……”
人類只要內戰,就再也無暇顧及其他,直拼個你死我活為止。
無論誰勝誰負,都是各有損傷。餘下的ri子休生養息。
若不然,人類飽食終ri,心思很快轉到其他生靈身上,弄些jing魄煉什麼長生不死藥、駐顏藥、大補藥、沒事殺妖除怪,揚名天下,作作英雄之類。
其實人類的自殘,只是一個殘酷的諷刺,傷害的永遠都是自己。
世上最可貴的是生命吧?可偏偏人類造出許許多多,虛無縹緲的東西為之捨棄生命……
狼王桐想到這裡,一種難過湧上,既然這樣,為何還有那麼多靈物辛苦地去化人形,想做人呢?看來我們終究不是人。
這也許就是與真正的人類的區別吧。
他回過神來,抬頭見虹彩正注視著他。
對於這樣的目光,使狼王桐一窒,退了兩步,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直到虹彩輕輕嘆息了一聲,轉開視線。
在那轉頭之際,狼王桐看到一雙淚光盈盈的雙眸……
往事如夢……
他怔住了。
天空灰暗沉靜,使得夜乾冷森寒。
無邊無際的雪,起伏延綿,白花花的泛著亮光,清清幽幽的樣子。
思雨夢隨著火翼飄進低窪處。
背後是如山般高聳的積雪,前面是片平地,厚厚的雪整潔平鋪。
盡頭地勢漸凸,雪地被風吹成彎曲的紋路,好似chun水盪漾。
再遠些是黑壓壓的林叢,蓋著綿綿大雪,透著幽冷。
火翼選好位置,雙腳一旋,尺許見深的雪窩現出。
他躍開一步,從懷裡小心取出一隻玉石帶蓋的小罐,拳頭大小。
思雨夢湊過來看,被他擋在身後。
“你離遠一些。”
她聽話地跑開七八尺外,站下,望著火翼。
“再遠些!”
她又走出兩尺,聽見火翼叫自己停下,趕忙轉身睜大眼睛瞧著。
火翼輕輕地,慢慢把玉石罐放進雪窩裡。他盤腿坐好,雙臂貫入靈力,一開一合,兩個半徑約有七寸的圓弧現在胸口位置,大小粗細相等,閃著火焰的sè彩。
他雙手食指相觸,其餘手指微曲,指向圓弧中心。
圓弧緩緩移到雪窩上方,弧跡慢慢凝出淡淡的紅暈,柔紗相似。
它們越聚越濃,彼此連線,至中心處猶現突出,最後幻化出尖頂寬邊帽子的形狀,分開,一個下沉,一個上浮。
沉的直嵌入雪窩,浮的約距五尺處停下,灑下柱般的紅sè光幕。
思雨夢屏息凝神,只見他雙臂再次的分合,反覆三次,喝了一聲。
“開!”
玉石罐的蓋子,穩穩升起,定在懸浮的圓帽上。
沒多久如絲如縷的煙霧升騰出,凝而不散,向外稍鼓,直上茫茫空中。
思雨夢盯了一會,才看清楚那些煙霧是極細的蛛絲,根根漫連成透明的簾幕,顏sè變為枯黃,在雪夜裡醒目至極。
火翼揮雙掌,一前一後推出,蛛絲平散空中,枯黃透明的蓮花模樣,頃刻間照亮了方圓七丈之多。
隨即自下斜躥上蛛絲織就的蓮花,插入雲霄——
“譁!”的一下迸散成百朵絢麗的光蓮,頓時瑞彩千條,豪光萬丈!
夜的靜寂中伴著清明悠遠的聲聲呼哨,一朵接一朵的光蓮躥個不停。
思雨夢驚喜地跳起。
“紅狐狸!開花了!開花了!”
火翼雙臂輪轉,十指彈出,無數只sè彩鮮亮的幻蝶翩翩而上,圍繞著那一朵朵光蓮舞動。
他仍不滿意,身形一轉,躍起多高,帶起道道雪塵,衝上夜空,飛散開幻化成流光溢彩,繽紛絢麗的花雨,紛紛揚揚漫天舞動。
思雨夢開心地咯咯笑個不停,雙足輕點,縱身而上,飛進花雨、幻蝶、光蓮中悠然舞蹈。
火翼望著小仙女一般的她,心神激盪,目光痴迷,源源不斷將靈力激出。
他要他的小白狼玩的開心些,再開心些,再再開心些。
思雨夢快樂地嬌笑,讓火翼什麼都忘了。
那邊的虹彩猛地瞧見天空兩個小傻子,一個作法,一個舞蹈,嚇地臉sè煞白。
這孩子真是瘋了!
急急地疾逝過去。
火翼放出的叫雪蛛蓮花。
雪蛛是種劇毒蜘蛛,生xing聰慧,喜寒,活到近百年就已會有意識地修行。
它放出來的花,是由激shè出來的蛛絲織成,道行越高放出的花也就越漂亮。但只有雌雪蛛能做到。
因通體雪白晶瑩,以蛛絲shè出的蓮狀花朵,顧又名雪蛛蓮。
雪蛛數yin寒靈物,中此毒者,全身寒冷,直到凍成冰塊而亡。
每放一次花,雪蛛都大耗功力。除了遇強敵外,它從不放花,因此很少有誰親眼目睹雪蛛放花的情景。
強行放雪蛛的花,稍有不慎,就會喪命。
火翼揹著母親千辛萬苦地尋到一隻,有了八百多年道行的雪蛛。幸運加聰明叫他避過九死一生的危險,捉到了。
因玉石驅邪避毒,他特意從人類那偷來個做工jing良、小巧的玉石帶蓋的罐子,用來裝雪蛛。
他也聽過雪蛛毒xing的厲害,但為了讓他的小白狼看到世間這一奇景,也顧不得了。
虹彩距雪蛛蓮花一丈處站下。
狼飛、冰羽也被吸引過來,他們剛要過去,被虹彩喝住。
她靈力貫入雙掌,硬向雪窩推去。
“砰!”的一聲,雪窩周圍的雪暴起兩三丈高,環攏住雪蛛的光幕,疾旋不已。
火翼感到了這股大力,先是一怔,馬上知道是母親來了,趕緊收回靈力,拉住還不知情、仍興高采烈地玩耍著的思雨夢。
“快走!我娘來了!”
他們向石洞逝去,火翼有些不放心母親,身形一頓,回頭張望,見那雪旋越升越高,包住了雪蛛放出的蓮花,並壓了下去。
雪旋散開,那隻玉石罐的蓋子落下,虹彩伸手把罐子招回。
“快走!”
他們風馳一般,還未至洞口,虹彩已攔在面前。
火翼丟下思雨夢轉身就跑,被母親揪住了耳朵。
思雨夢一呆,緊張地看看火翼,又看看虹彩,結結巴巴地道。
“你要對紅狐狸做什麼?”
火翼咧咧嘴,吐吐舌頭,叫她回去。
狼飛逝過來拉起思雨夢的袖子飄進洞裡,冰羽幸災樂禍地笑著。
虹彩揪著火翼的耳朵,走開十幾丈站住,放了手。
火翼頭一垂,老實規矩地站好。
虹彩緊皺著眉,冷著臉,低低地訓斥著。
“你行啊,把雪蛛蓮的花都放出來了!”
伸手去打頭,火翼雙膝一曲,yu跪。
虹彩微呆,更氣,抬腳踢去。
他身形一轉,繞到母親身後,伸雙臂抱住了虹彩,淘氣地道。
“娘,孩兒知錯了,下次不放八百年的雪蛛花了。”
“你……”
火翼忙賠笑,搶先道。
“再沒下次了!再沒下次了!好娘了,只要你不生氣,打孩兒幾下都行。”
“你過來!”
虹彩沉聲道。
他抱著母親繞到前面。
虹彩把了把火翼的經脈,並無異常,放下心來,揮手在他身上拍了幾下。
火翼沒感到疼,吐吐舌頭。
看他一副不受教的樣子,虹彩嘆了口氣。
“真不該帶你出來!”
可轉念一想,把他放在五嶺一樣不放心。再說以火翼的xing子,哪肯放掉這麼好玩的機會。
虹彩無奈得很,良久道。
“你以後別去招惹冰羽了。你不是不知道,藍狐在狐族的地位。”
火翼異常聽話地點點頭,暗暗道,那個笨蛋自己蠢,還來怪我!
想起冰羽被打回原形,衣服都給剝了,忍不住嘿嘿竊笑。
虹彩嗅嗅空中的氣味,暴風雪又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