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翼望著狼王桐和狼飛消失在叢林裡,暗暗鬆了口氣,比起來,自己跟那個狼王桐道行可差遠了。伸手撫撫思雨夢的頭,咧了下嘴。
“沒想到老爹比兒子好多了。是不是,小白狼?”
思雨夢愣愣地點頭。
他們落回地面,一眼便見到火翼偷來的那堆物件上,有隻黃鼬大方地挑挑選選。
“黃皮子,死玩意!就知道佔便宜,也不怕撐死你!”
忍不住想,死黃皮子道行偷著長呢!我走哪他能找到哪!
火翼罵罵咧咧,大步過來。思雨夢見那黃鼬是黃半仙,先前的事丟開了,開心地躍到他身邊。
“小黃呢?她怎麼沒來?”
黃半仙笑意吟吟,望了她幾眼。
“內人在家歇著呢!”
過去蹭蹭火翼的腿,詭祕地說。
“哥們,你把她打扮得如此花枝招展,放心麼?”
火翼狠狠白了他一眼,一屁股坐下,氣勢洶洶地道。
“葡萄的帳我還沒跟你算呢!哼!”
黃半仙訝然。
“葡萄?什麼葡萄?”
思雨夢走過來,挨著火翼坐下,把那ri吃葡萄的事講了一遍。
黃半仙強忍住笑,一副無辜的樣子。
“我不知道呀,我也摘不到那些葡萄,沒嘗過。”
火翼抬腳踹去,黃半仙似乎早已料到,蹦出一丈之遠,一本正經地道。
“下次哥們一定替你嚐嚐,酸死之前,爬也爬到你身邊告訴你!”
思雨夢笑得東倒西歪,半躺在火翼的懷裡。
火翼自然地摸摸她的頭,雖然怒視著黃半仙,心裡卻一點氣也沒有,相反極快樂的感覺。
黃半仙晃晃腦袋,做個滑稽的鬼臉。
“羨慕呀!”
他又回到那堆物件上挑選著。
“我說哥們,能不能弄點好貨,這成sè也太差了!你手腳利落,飛遠些,到大戶人家偷……”
火翼忽然過去揪他的耳朵,黃半仙輕飄飄地跳起多高。
思雨夢認真地望著他。
“你給小黃帶些回去。”
黃半仙有點受寵若驚,隨即笑起來。
“姑娘,你是世上最好看,最好的狼了!”
他也不理會火翼了,放心大膽地收拾起物件,末了,用火翼帶來的麻布袋子裝好。
火翼輕拍了下思雨夢的頭。
“就你好心!”
思雨夢衝他笑笑,火翼的心頓時飄蕩了起來。
黃半仙臨走時把那兩張畫也取下來,塞進袋子裡,興沖沖地丟下句話,眨眼間跑了。
他說。
“哥們,你是世上最好最好的狐狸!狼飛哪能跟你比呢!”
火翼光顧沉迷思雨夢的笑了,半天才回過味,死黃皮子,原來他早就躲在這看熱鬧了,怕我收拾他,臨走時才告訴我。真是學乖了!
ri子悠然,已是晚秋時節。
山水崖谷,草木花石無不飄飛漫灑著斑駁的落葉。
sè彩枯黃、枯紅、枯綠積滿了厚實的一林,呈現一派衰敗的美來。
而那些常綠的樹木依舊生機盎然,枝葉成蔭。
落雨了。
雨絲織成一片,細細密密地帶著涼意。
叢林置身於煙雲霧蒙之中,悽悽迷迷。
火翼兩ri沒來了,思雨夢悶悶地坐在洞口,吃著火翼採摘的野荔枝肉,吃幾顆發一會呆。
洞口幾尺處,零散著荔枝皮,被雨澆得溼漉漉地打顫。
灰濛濛的天空閃過道白芒,狼飛落在她面前。
思雨夢一驚。
自從狼飛和火翼拼鬥後,他這還是頭一次來看她。
狼飛在她身邊坐了,望著一邊放的各種野果,不得不佩服那條臊狐狸想的周到。
他伸手從懷裡掏出個荷葉包包,開啟,裡面是一大塊烤熟的鹿腿,給她。
“這比生的要好吃。”
思雨夢有點緊張,嗅嗅。
一種從未嗅到過的肉香,讓她放鬆了,念力一動,把鹿腿懸在嘴前,大口大口撕咬。頓時,嘴巴鼓動起來,眼裡全是歡喜的神sè。
真好吃!
看著她大塊朵頤的樣子,狼飛目光變得溫柔了,撫著她的頭髮,一下一下的,深深注視著她。
思雨夢把整個鹿腿上的肉啃得乾乾淨淨,又要將骨頭埋起,狼飛輕聲道。
“明ri我再給你送幾塊來。”
她歡喜地點點頭,以念力將骨頭遠遠地拋進了樹叢。
狼飛一呆,好強的念力!
他忽然想起狽先生說的一句話,世間萬物,有一失必有一得。
思雨夢生來沒有前肢,上天卻照顧她活了下來,化了人形,還給了她最強的念力……
思雨夢見狼飛望著自己默聲不語,也一眼不眨地看著他。
狼飛一笑,抬手給她擦擦嘴、臉頰留下的油漬,當手指觸到她光滑潔白的肌膚時,輕顫了一下。
那隻栩栩如生的紫蝴蝶胎記,像是撩動少年chun心一般。
狼飛臉紅了紅,視線轉向洞外,心不在焉地道。
“過兩ri,我就要與父親出山了。或許幾ri,或許幾年才能回來。”
他把臉靠在思雨夢的頭上,另一隻胳膊環繞過來,把她完全摟進懷裡。
“我最放心不下你……”
思雨夢半歪在他懷裡,望著雨霧濛濛的外面。她仍再回味吃過的鹿肉,真的很好吃!
三百年前思雨夢被洪水沖走的事,狼飛至今回想起來還心有餘悸,他真的不敢想,自己是如何過來的。
忽然,閃過一個念頭,一下子讓他興奮了——
帶上思雨夢一起走!
“出山做什麼?”
思雨夢不經意地問。
狼飛又將她摟緊些。
“狽先生說,我該去尋件法器。他卦上顯示,我與那件法器的機緣在東北部。”
思雨夢想起黃半仙來,聽紅狐狸說,他的卦半準不準的……繼而,想到了火翼,呵呵笑了。
見她可愛嬌憨的模樣,狼飛更加堅定要帶上思雨夢的決心。
黃昏,狼飛起身回去。
思雨夢看雨勢大了,火翼也沒有來,失落的很。
次ri清晨,她被一種細碎的聲音驚醒了,jing覺地張開眼,坐了起來。
洞口站著一個人。
他周身黑衣,裹的嚴嚴實實,只露著兩隻眼睛。身上發出的氣味是思雨夢從未嗅過的,有點近似腐肉的味道。
“你,你!”
對陌生的氣味,思雨夢感到無比的害怕,驚慌地瞪著那人一步步走近,身體開始劇烈地發抖。
她本能地長嚎一聲,張大嘴疾撲上去——
那人一抬手,拇指和食、中指分別扣住她脖頸兩側的經脈。
思雨夢只覺一窒,jing血像是停滯住了,一動也動不了,一股寒意湧遍了全身,淚水淌了下來。
那人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後,落在思雨夢的玉衣上,顯出幾絲訝異。
他將她的一隻空袖托起,質地流水般光滑,散著玉獨有的清靈之氣。
“衣服哪裡來的?”
聲音低沉嘶啞,像是許久未曾開口說話一樣。
思雨夢費力地吞嚥了幾下,感到那人卡在自己脖子上的手,稍微鬆了些。
她語無倫次地講了一遍,嚇得呆傻地盯著那人的眼睛,轉也不轉動一下。
對方望望她臉頰的蝴蝶胎記,又望望她的白sè狼尾,很是不解。
雙腳也不見怎麼轉動,人卻到了思雨夢的身後,手指依然扣著她的經脈,另一隻手將她的衣服退下,露出冰雪一般的肌膚——
雪白得刺痛了他的眼睛。
那人莫名地一抖,收住心神,定睛看去。
思雨夢後心處有一條趴著的白狼胎記,那是每條狼化身後所留下的原形印記。
然而,在狼頭處卻多了兩條黑sè的蟲子,隱隱約約並排躺在那。
如果不是尾端輕輕蠕動,都以為是身上的痣什麼的。
他駭然地呆了呆,目光在她後背各處遊走,只有兩條黑sè的蟲子,餘下沒有一絲瑕疵。
這怎麼可能!
他鬆開了手,思雨夢摔坐在地上,顫抖了幾下,暈了過去。
那人繞到她面前,注視了思雨夢好一會,紫sè的蝴蝶胎記,玉質般清靈的氣質。
“這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有兩條……”
他絮絮自語,離去。
等思雨夢醒來天已經黑透了,面前坐著火翼。
他嘻嘻笑著,嗔怪著。
“睡的真死!吃了你都不知道!”
“紅狐狸……”
思雨夢驚異地向四周看看,一切像做了一個夢,醒來摸不著頭腦似的。
她漸漸平靜,問了一句。
“你沒有看到他嗎……”
“誰呀?”
火翼見她問得莫名其妙,隨口道。
“想狼飛了?”
臉sè變了變,故意生氣了。
“想他就跟他去唄!睡了一整天夢裡都是他吧!”
“不是狼飛……我,我不知道……”
思雨夢費力地想了一會,感到什麼都是模模糊糊的,索xing不想了。
火翼伸手給她整理整理衣服,忽然看到思雨夢脖子經脈上有兩塊淤青的腫痕,一怔。
“這怎麼弄的?!”
他聲音有些發顫。
火翼來時就看見思雨夢躺在那了,還以為她睡覺呢,便沒有打擾。此時才發現,她好象受到了驚嚇。
聽火翼問她,思雨夢恐懼地望著洞外,結結巴巴地道。
“……他進來了,要吃我……後來我就不知道了……還問我衣服的事……”
火翼柔聲安慰著她,怕嚇著她沒有再問,而是從懷裡取出個小葫蘆。
“這裡面有鴆的羽毛配蓀、荃調養的螞蝗。下次再碰見他,你就用念力開啟葫蘆塞,驅螞蝗咬他!”
思雨夢使勁地點頭。
“唉!我就要隨我娘出山了……都怪那個死歐陽炎炎……”
“你也要走?狼飛說他也要走……”
“你說狼飛也要出山?他去哪?”
思雨夢想了一會,告訴他。
“太好了!”
火翼上去摟住思雨夢,興奮地咬了她耳朵一下。
可能太用力,痛得思雨夢叫出了聲。
“紅狐狸!”
她略一怔,呵呵笑了,說出自己的打算。
思雨夢聽到他的紅狐狸要自己跟著狼飛走。
“不,我要跟你在一起!”
火翼心裡一熱,拍拍她的頭。
“小笨笨,我也想帶著你,可是不行,我娘還不知道我們……,反正不行。你聽話呀,我會用幻蝶找你。”
思雨夢很不樂意,但還是聽話地點了點頭。
火翼想,這次出山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叫小白狼跟著狼飛走,是對還是錯呢?他實在沒把握。
思雨夢心智柔軟,狼飛心機又深,一路走下去……小白狼還能如以前那樣對自己嗎?
他望著思雨夢的小模樣,揪揪她的小耳朵,不管怎麼說,小白狼放在狼飛身邊,總比放在這山裡要放心得多。
小笨蛋,你能明白我紅狐狸的一片苦心嗎?
思雨夢想起跟狼飛在一起,每ri都要面對狼王桐,這讓她有些不舒服。
狼飛沒什麼,她知道狼飛對她好。可對狼王桐,她只有畏懼,大氣都不敢出。
她把心事跟火翼一講。
火翼卻想起另一件事,假如狼王桐不同意呢?
他狠狠拍了拍自己的頭,我怎麼把他忘了!
狐狸的小眼珠轉呀轉,片刻後露出得意的喜sè。
“過來,小白狼,我教你怎麼去跟狼飛說……找個僻靜的地方……只有你和他……”
思雨夢認真地聽著。
“你倒在他身上說,‘狼飛哥哥,求求你帶我出山嘛,求求你了——狼飛哥哥,哥——哥……’”
火翼還沒等講完,思雨夢哈哈大笑。
她的紅狐狸,聲音變得又尖又細,柔媚的骨肉酥癢,再加上他一扭三晃,那怪怪的樣子真是好笑極了!
“紅狐狸,太好玩了!哈哈——”
思雨夢笑得沒完沒了。
火翼手支著臉,咧著狐狸嘴笑。他笑得是假若小白狼真的在狼飛面前,如他先前那樣,那混蛋狼一定把持不住,醜態百出,那該是多有趣的一幕!
“哈哈——”
他忍不住暴笑出來。
他們笑一會,火翼又耐心細緻地教起思雨夢。
可惜費了半天力,思雨夢連話都不會說了。
唉——
火翼心裡長長嘆了口氣,想我紅狐狸聰明一世,怎麼會看中這麼一條笨狼呢?
無論思雨夢怎麼用心地學,也學不到火翼半點神似,倒把這件事當成了玩笑,一直開心地咯咯笑個不停。
最後火翼告訴她,狼飛不同意就哭,用淚水來打動他。
他們商議妥當,起身去找狼飛。
先前那個黑衣人從灌木叢中走出來,眼睛裡露出幾分好奇,身形一動,悄然隨去。
已望見那片珙桐林了,火翼止住,用手指塗點口水塗在自己眼睛上,順著臉往下一劃。
思雨夢反而笑得更開心了。
火翼不捨地望了她一眼,起身向回掠去。他心裡悵然若失,如果她是狐狸該有多好,我就可以時時把她帶在身邊了。
樹叢後藏的黑衣人感到有點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