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章 地精的謀算
物理學定律告訴我們，力是同時作用於雙方的，出於同樣的道理，別光看著羅正道眼前的麻煩和煩心事一籮筐，作為他的死對頭，吃虧不小的地精第二帝國日子過得又何嘗不是很煎熬？
在地精軍部的指揮大廳中，桌面上攤開的巨幅地圖密密麻麻擺滿了顏色各異的小旗和標誌物，把地精軍隊、人類抵抗軍和異族部落，海盜以及他的中立勢力，彼此犬牙交錯的嚴峻局面呈現在眼前，粗略看過去，當前的形勢跟小孩隨手塗鴉留下的調色盤差不多一樣凌亂。
“這位，我們現在正面臨著三線作戰，不，確切地說，很難講是與多少股敵對勢力交戰。連那些弱小到看見帝**隊就會逃跑的抵抗軍，從逃亡奴隸中補充了人手都敢主動進攻城鎮了，如果治安狀況持續惡化，雅靈和精靈再插手干預，帝國很可能會被拖垮。”
講到這裡，感覺不妙的軍部總長眉頭擰成了一團疙瘩，它的鐵桿搭檔副總長也深有同感，點頭說道：
“是啊！很危險哪！的確是危險哪！”
軍部總長無奈地轉向了在場的幾十名地精參謀們，它們可說是地精第二帝國最富有活力的軍事團體了，雖然赤膊上陣未見得是最強的一線指揮官，要說戰略策劃沒有比它們更優秀的候選者了。
面對著己方的精英骨幹們，軍部總長此刻用雙臂撐住地圖桌的邊緣，雙眼平視著參謀們，大聲質問說道：
“我們該怎麼做？集中兵力跟威爾·尼達姆進行決戰嗎？我需要一個確切答案和切實可行的作戰計劃。”
若說作為決策依據，情報無疑是最重要的考量因素之一，沒有準確的情報就壓根談不到正確的決斷，假如瞎蒙都能靠譜的話，那這個世界就太神奇了，任何建立在假設基礎上的決策都是荒唐可笑的。
在舊世界的二戰中，毛熊領袖鋼鐵大鬍子根據情報人員蒐集到的西歐地區羊肉價格變化，確定近期小鬍子不會發起進攻，他很乾脆地無視了諸多支援漢斯貓即將發起進攻的情報。
人盡皆知，毛熊家的冬季極為漫長寒冷，無數外敵都倒在了冬將軍的**威之下，在一個人造合成纖維尚不能滿足需求的落後年代，保暖衣物所需的羊皮是制.作冬裝的必備條件之一，篤信冬將軍威力無窮的大鬍子認為沒有哪個軍事家會不準備足夠冬裝就悍然進攻毛熊家，那是自尋死路好吧！既然要準備羊皮就得宰羊，大量的羊肉同時湧入歐洲的肉類市場，供求關係引發的價格波動將是非常明顯的開戰訊號。
假定小鬍子要著手準備百萬大軍級別的冬裝，不管他如何巧妙地隱藏意圖，西歐地區的羊肉都一定會在短時間內出現供過於求價格暴跌的情況。
事實顯而易見，大鬍子的立論基礎紮實，問題是在前期閃電戰中屢屢得手的小鬍子元首過於自信，認定只要三個月就能一舉打垮毛熊，準備大批冬裝什麼的，純粹是在浪費時間。
毛熊的調查結論是前方情報人員沒發現羊肉價格暴跌之類的狀況，於是大鬍子吃了定心丸，一個令雙方都吃了苦頭的結局也就戲劇性地上演了。
由於誤判了小鬍子的戰略動向，在開戰初期，猝不及防的毛熊被揍得鼻青臉腫，吃盡了苦頭，等到戰爭進入到嚴酷冬季以後，自信滿滿地認為能在秋季結束這場戰爭的漢斯貓大軍被突如其來的嚴寒天氣凍傻了。百萬機械化大軍癱瘓在毛熊家的土地上，汽車開不動，坦克沒烤火就發動不了，只穿著秋衣計程車兵凍得手指僵硬拉不開槍栓。這一事例深刻揭示出了蒐集情報與戰略決策的內在關聯，一個建立在錯誤情報之上的決策，早已註定了是要完蛋的。
不論在精神層面多麼強大，精神終究得轉化成物質才能影響世界，精神力量再神奇也普遍弱於物質。
除卻最初不可思議的奇點爆發，常規宇宙仍然要支付核合成物質元素所需的龐大能量，甚至要靠引爆一顆質量巨大的恆星來獲取。如果說點燃一根火柴的微弱熱量就能引發核聚變，撞擊兩塊燧石就能引發核裂變，這種變態的世界不毀滅才是沒天理的。
地精軍部所轄的參謀本部是由一批有著豐富實戰經驗的指揮官所組成的精英團體，從小到十個八個士兵的小規模遭遇戰，到百萬級別的大會戰幾乎全都打過，它們絕不會說出不負責任的外行話。一番討論過後，一名地精參謀開口說道：
“總長閣下，這件事恐怕沒有答案。”
前面的這位發言者剛一開了個頭，隨後其他地精參謀也跟進訴苦，抱怨說道：
“是啊！我們聚集艦隊衝過去，他們知道訊息跑掉怎麼辦？我們是繼續追擊還是選擇撤退？”
“追擊到了船山諸島，敵軍就變成內線防禦了，誰有把握在防禦戰中殲滅威爾·尼達姆？”
“放棄追擊行動，海盜再回來反覆騷擾東寧沿海，我們會更頭疼的。”
聽到這些意見，軍部總長原本一臉的嚴肅神情徹底垮了下來，地精參謀們不是在胡言亂語，正因為說得切中要害，它才會加倍地感到了絕望。當面被人打了臉不可怕，出來混的難免挨刀，但是知道被白打了，一點報復辦法都沒有，這事實才真正使人沮喪啊！
瞧著到老搭檔一副心灰意冷的喪氣相，同病相憐的副總長上前拍了拍它的肩膀，提醒軍部總長不要在公開場合失態。被同伴這麼一拍，及時醒悟過來的總長強打起精神，它尷尬地咳嗽了一聲宣佈會議繼續進行。
“總長閣下，您準備怎麼做？”
“向陛下提出諫言，儘快調集兵力穩定局勢，特別是對東寧周邊區域嚴格封鎖。”
在場的地精參謀們一聽這話都覺得沒什麼滋味，眼下主大陸的亂象已稱得上如火如荼了，與古老傳說中百族爭霸的蠻荒年代差距也不大。守著這個四面告急的爛攤子，哪不需要增加人手？儘快把東寧周邊局面穩定下來，軍部總長這話說得挺輕巧，等增兵以後誰能擔保成功？
這種欲說無言的詭異氣氛令地精們不自覺地沉默下來，副總長畢竟是處在次要位置上，承受的壓力比總長要小一些，因此它能以相對客觀的視角看待問題，介面打圓場說道：
“……呃，不容易吧？”
雖然祖先的姓氏是起家的重要資本，軍部總長能坐到這個軍方第一大佬的位置上，那也是真刀真.槍跟人類軍隊拼殺出來的。曾經見識過最為殘酷血腥的醜惡和屠戮，它的意氣消沉只是暫時的，總長很快振奮起來，神態多少有點病態地高亢喊道：
“副總長閣下說得沒錯，我們要迎接巨大挑戰，這是一項艱難的任務，我們一定會成功，一切為了帝國！”
所謂的軍國主義，核心思想就是抹殺掉個體的差異與追求，尋求物質和精神層面大一統的協調秩序。每一個個體都要無條件地服從於集體的利益，隨時準備著為集體的生存而犧牲自我，最終用完美統合的力量去碾壓一切敵人，無論這些阻力來自是內部的還是外部的，一概是碾壓過去了事。這種集體至上，為了群體犯罪不再是邪惡的理論，哪怕到了具體執行層面會走樣，起碼在理論層面上講是完全正確的選擇，整個族群的生存高於一切麼！
地精第二帝國深受軍國主義的文化薰陶，聽到軍部總長的呼喊，在場的地精參謀們立即挺直腰桿，齊聲喊道：
“一切為了帝國！”
宣佈散會後，現場只剩下軍部總長和副總長的時候，它悄聲向老搭檔吐露了自己的心聲。猝不及防的副總長立時嚇得面色大變，警惕地環顧四周沒有其他地精在場，副總長的臉色這才和緩下來，它仍然止不住驚訝地反問說道：
“……跟威爾·尼達姆和談？老夥計，你吃錯藥了嗎？”
權位上升到了大佬這個階層，看待具體問題的視角就會與此前存在本質區別，首先得學會一件事，實際的利益得失比虛無縹緲的理想和原則立場更要緊。像是那句沒有永遠的朋友也沒有永遠的敵人，是從事政治活動的最佳註解，一切的一切都要歸於利害關係，有利則合，無利則分。只要有了足夠的利益，殺父之仇可以握手言歡，奪妻之恨也能親如兄弟，這就是政治之所以被認為骯髒齷齪的根本原因所在。無論是對政客也好，政治家也罷，節操這玩意實在是個奢侈品，保留節操就意味著很難在不斷比賽重新整理下限的行當混下去。
軍部總長放棄了適才煽動下屬們情緒的權謀手段，坦率地說道：
“我知道，可是其他勢力沒有一個我們能談判達成協議的物件，要解除海盜艦隊對東寧附近地區的威脅，為了帝國的利益，和談是必須的。”
聞聲，副總長沉默地點了點頭，隨後它直視著軍部總長，發問說道：
“這個建議能在廷議中透過嗎？”
緘默良久，軍部總長面上露出了苦笑，嘆息說道：
“儘量努力吧！”
“跟那個無.毛猴子簽訂停戰協議？絕對不可以，這是給帝國抹黑，責任誰來承擔？”
在正式朝會之前的私下接觸中，忽然聽到軍部總長丟擲的話題，正在喝茶的地精皇帝著實繃不住了，險些把一口茶水噴在談話物件臉上。這話乍一聽著很像在罵街，實際上地精皇帝頭腦非常冷靜，它的意思也不是要否決這個提議。
精明如軍部總長一聽語氣就明白了其中蹊蹺，立刻欠身說道：
“我們可以讓威爾·尼達姆先提出停戰，那就不是給帝國抹黑了。”
“由他主動提出？這怎麼可能？”
人類跟地精的關係可說是苦大仇深，雙方見面不需要任何禮節性程式就可以開打，包括旁觀的第三者在內都不會覺得有半點欠妥的地方。處於這種死敵關係下，誰還能奢望著人類流亡貴族威爾·尼達姆配合地精第二帝國，那跟讓雞給黃鼠狼拜年有什麼不同？
軍部總長不喜歡亂嚼舌頭，它的提議都是有周密思慮作為依託的，說道：
“是的，皇帝陛下。臣下最近研究了威爾·尼達姆對主大陸的輿論宣傳，我有一個不成熟的想法，可以嘗試說服他。”
地精皇帝看了看軍部總長，猶豫了一會，隨後微微點頭說道：
“嗯，那就試試看，這件事交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