棍神”臉色不變,彷彿沒有看到頸上利刃似的,對著“玉面一刀”潘安忌輕輕笑著。手中木棍在手上在內力鼓盪下嗡嗡作響卻並未出手。
他只是就這樣輕輕笑著。潘安忌凝視著他許久,把刀緩緩放了下來。
“你還是像當年一樣並不懼怕我,”他說道。
“棍神”聳了聳肩,無奈道;“誰叫我天生頭腦就不太靈光。當年我只是先天大成境界就不懼怕你。現在我功法大成,又已年邁,一隻腳已經踏進了棺材,就更加不會懼怕你了。”
潘安忌幽幽一嘆,似是若有所思。
“當年江湖上提起我‘玉面一刀’,除了幾個功力通天的人物,誰人不禁若寒噤。唯獨你一個小人物,敢不對我卑躬屈膝。所以,當年我沒有殺你。”
“棍神”嘿嘿一笑。
“沒錯。一百多年前,你潘安忌的名號確實能讓大地都抖三抖。比起聖德、紫極、靈威三位大帝也不遑多讓。甚至當年在世上沒有幾人知道你魔宗宗主西亞,卻沒人不知道你潘安忌。當年你就已經是準聖級別大成,這一百四十多年銷聲匿跡,相必已經突破了吧!”
“哈哈哈哈哈哈!”潘安忌笑得十分得意“當年我便看出你日後必非池中之物。果然沒有看走眼。沒錯,如今我已經離正果只差一線。他日得成正果,也並非沒有可能。”
“棍神”心頭一震,旋即釋然。
“即已如此,閣下此次出山相必是志在必得嘍?”
潘安忌一愣,他不明白“棍神”這話是什麼意思。
“何出此言呢?”
“別再裝了,我早已收到線報,你魔宗最近會有大的動作。其實你魔宗隱忍多年,早已經蠢蠢欲動。當我大陸三大帝國都是睜眼瞎不成。說吧,究竟你離開魔域,祕密潛入大陸是何居心?別告訴我,別告訴我你只是在魔域裡待久了,想出來透透氣吧!”
潘安忌很奇怪,其實他這次還真是抱著透透氣的心態來到東周大陸。魔域那裡雖然適合修煉,不過實在是太荒涼了些。一百多年的閉關已經讓他厭倦不已。所以這次他真的只是來大陸玩耍的,只是大陸與魔域的對立早已由來已久。不得已之下才隱匿了行蹤。憑他的修為在刻意隱藏之下就是連“大陸三帝”都不會發現他,又怎會被這“棍神”發現了呢?他心頭奇怪,所以並未言語。只是看著棍神,目光狐疑。
棍神並未理會他,仍然自顧自的說道。
“我東周大陸自三大帝國建立以來,對待你魔宗的態度就是相當明確的。你魔宗個個都是修羅轉世,不出現則已,出現在哪,哪裡就是腥風血雨。致使我大陸多少年來得不到片刻安寧。遙想當年在我主紫極大帝的帶領下,東周大陸軍民萬眾一心將你魔宗擊敗,迫使你們退出大陸,退到魔域的苦寒之地。本以為你們會就此悔悟,從此不再染指大陸事務。如今我紫極帝國與聖德帝國交戰。怎麼,你們魔宗想從中混水摸魚不成。當著這麼多大陸軍民的面,我且問你,是好漢就光明磊落一點。說吧,這次你帶了多少人來,又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目的?”
潘安忌冷冷一笑,並未言語。他看到棍神的眼神飄忽。心中大感事有蹊蹺。
而這時,一旁的少遊對這邊的事情不感任何興趣。他迴轉過身,深吸了一口氣。緩步向百姓集團走去。
那裡,那條熟悉的白色身影正在等著他。
他知道,他不能逃避,也不想逃避。有些人,他必須去面對。儘管,他已不想再提起那段塵封的往事,再想起那些想要遺忘的人。
與她相識的那年他十六歲。
他永遠不會忘記,那一年,往日身體康健的雙親齊齊病倒。不得不終日與藥石為伍,臥病在床。肩膀仍舊稚嫩的他每天就要到附近的山上去採集草藥,拿回來給好心給父母看病的鄉村大夫製成粉末,然後熬成湯給父母服下。日復一日,皆是如此。
那一次,他遇上她的時候手裡正拿著沾滿泥土的鋤頭,而她則是在山中迷了路。那一天,山中大霧,連久居這裡的少遊也無法辨認出下山的道路。於是,兩人結伴在深夜的山中生起了一堆火。
次日下山後,她隨著他回到了家。然後對他的父母說要住在這裡。
後來,少遊才知道女子愛上了他。
她說,原因只是那日山中寒冷,他脫下了自己的棉襖給了她。
她說,就是那時,她決定將此生交付於他。
而少遊自然是滿心的歡喜。因為女子的美麗,因為女子的高貴,因為對那白色的身影的莫名好感還有後來女子對他的百般好少遊的父母更是高興。因為那個女子不僅孝順而且溫柔如水。
成親的那天,本來應該是一切幸福的開始。但是,女子父親的到來卻成為一切幸福的結束。
這時少遊才知道女子是侯爵之女,身份高貴。同時他也知道了女子武功高強。因為她父親帶來的侍衛竟無一人能近的了她的身。
盛怒之下,她的父親拿出她生母的一條手帕,威脅她說,如果不跟自己回去,就賜她母親一死。
女子最終屈服。
臨走的時候,女子望著他流下一行清淚,這一流便流到了少遊的心裡。
後來,少遊便再也沒有見過她。
如今,當這個陌生而熟悉的白色身影站在他的面前。他才記起曾經夜夜思念的名字。
“如許!”少遊的眼圈有些發紅。他輕嘆了一聲,幽幽道。
女子低著頭,似乎不敢看他。心中如投石入湖,久久不能平靜。
儘管面容已經改變,儘管歲月磨滅了記憶。然而,當她看到他的第一眼,便知道是當年那個揹筐採藥的她所傾心的少年。因為那猶如湛藍天空一樣的眼神,還是像當年一樣純潔的不摻一絲雜質。
她的一生中只知道只有那個少年才擁有。
所以,當少遊叫出她名字的那一刻,她哭了。
不為別的,只因為懷中那新生的嬰兒不屬於面前的這個男人。只因為過去的那一段她最平靜最快樂的歲月已經永遠不會再來。
少遊看著她,沒有再說一句話。
他只是輕輕擦去她眼角的淚水,看了一眼她身旁錦衣玉袍的柔弱男子。迴轉過身,向戰場走去,再也沒有回頭。
既已江湖兩相忘,相識何必再相逢。
那一邊,一場大的危機正籠罩在“玉面一刀”潘安忌的頭上,連少遊也會受到牽連。
潘安忌現在,心裡很混亂。
他覺得自己走進了一個設計好的圈套之中。那是一個大圈套,他隱隱覺得自己只不過是這大圈套中的一條小魚。似乎自己還不夠分量被這麼大個圈套專門設計。
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感覺呢?他不知道。只是一種很不好的直覺在警告著他。
這種感覺在多年前他有過一次。那一次,是魔宗內部爭權,西亞上位時曾經算計過他一次,那一次他被陷害到眾叛親離。所以,至今只擁有一個魔域右使的虛銜,而卻不再有半分自己的勢力。
所以,這一次絕對不會是什麼好事。
潘安忌注視著棍神突然發覺了一絲不對勁。
於是,他笑了。
鬼魅般的速度瞬間移動過去,抬手就是一刀。
棍神大驚,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只好將手中木棍一橫。匆忙間運起的功力竟不是先前的赤紅色,而是黑色。
潘安忌再次笑了,他的猜測果然沒錯。
他這試探的一刀,果然讓狐狸露出了馬腳。
眼前的人並不是“棍神”。
早在一百四十七年前,那時的棍神遠沒有現在的實力,然而一身赤紅色的內力,豔烈如火,卻是他永遠也改變不了的標誌。
一個人的面貌會變,身體會變。唯獨內力的顏色一般情況下不會變。而且,就算是變也不會變成黑色。
那個顏色,屬於一個被遺忘的角落。
潘安忌又是心驚,又是迷惑。他當然知道黑色的內力代表著什麼。然而,就在他想擒住面前這個人的時候,異變突起,“棍神”竟然不閃不避他剛剛的一刀,直接用身體承受了。
只見,那看似凌厲的一刀,直接割下了“棍神”的頭顱。沖天而起的血箭足有一尺多高。
“棍神”的身體緩緩地軟倒下去。竟然就在這一刀上丟掉了性命。
眾人都震動在當場。
潘安忌更是倒吸了一口冷氣。
好狠的計謀。即便是他見多識廣也不免被這狠辣的手段震懾住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剛剛那一刀,即便是換成少遊也必然能躲得開。然而就是他虛張聲勢的一刀,竟然結果掉了功力已有準聖級別的棍神。這條性命哪裡是丟掉的,明明就是棍神自己送掉的。
潘安忌的心裡有些明朗了。他終於在這一刻猜出了一些端倪。可是他知道,事實就在眼前
,任憑誰也不會相信他的話了。
現在他成了大陸上的公敵,這已毋庸置疑。這一點,從兩國軍隊士兵那仇恨的眼神中就能看出來。
魔宗,在傳說中就是魔鬼與邪惡的代名詞。而這一刻的這一刀,讓本來不相信傳說的人相信了,讓本來就相信傳說的人更加深信不疑了。
想不到,一百四十七年後,自己又落到了同樣的局面。
“棍神”用他自己的一條性命,點燃了陰謀的導火索。
這一刻,潘安忌並沒有想解釋什麼。他明白解釋也沒有用。因為這是一個蓄謀已久的大陰謀。他終於明白,這個陰謀的目標。
那條大魚是整個大陸啊!
他冷冷環視全場,心想:既然如此,我便是爬也要爬回魔域。告訴那個龜兒子西亞,我魔宗的大麻煩就要來了。
棍神護法是此次對聖德帝國戰爭中除了紫極大帝以外的最高統帥,平時在帝國的地位甚至超過了丞相。而今,竟然慘死在潘安忌的手中,這叫紫極大帝所屬怎能不怒火沖天。
於是,九大軍團所有部屬動了。最先,衝到前面的便是九大軍團的另外八位軍團長。
十五萬精兵強將只是在幾個呼吸之間,便將潘安忌團團圍在中央。
九大軍團之一的“天罰“軍團軍團長是一個剽悍的中年人。沒有人知道他的名字。因為“天罰”所屬都沒有名字。認識他的人都叫他1號。
現在這個1號是衝在最前面的,平日裡他與棍神私交最密,多年來的並肩作戰,使他們擁有著深厚的友誼。他們是肝膽相照的生死之交,如今親眼看到好友慘死,1號的眼中竟然出奇的佈滿血絲。
誰說“天罰”就沒有感情。往往最冷血的人有著最熱烈的心。
1號兩臂前伸,握拳擊向潘安忌的面門。沒有大聲的喊叫,甚至沒有一絲表情,但那視死如歸的一拳卻衝破了潘安忌的護體氣罩將他的身體砸出了一個大坑。
潘安忌只覺得心頭一陣氣血翻湧,還未來得反擊。其他人的攻擊就已經到了。潘安忌不得不縱身而起,與八大軍團長站到一處。
這本是毫無意義的戰鬥。其實憑著修為,潘安忌完全可以在十個呼吸間幹掉這八個人,最多隻是輕傷。
然而也許是不想讓誤會鬧得更深而無法化解,潘安忌處處留情,招招留有餘地。而八大軍團長則一個個的都玩了命,直把潘安忌逼得險象環生。畢竟這八人全力施為之下短暫的時間內可媲美八個準聖級別高手,即便是強如潘安忌在以命相搏的情況下,仍然覺得棘手。
這一切,都要怪棍神在九大軍團的眼中實在是太尊貴了。說穿了這棍神護法平日裡就是九大軍團的總指揮。與這九大軍團長哪個都是要好的兄弟,所以,這八人才如此拼命。
如果,他們知道剛才被潘安忌的殺死的棍神,並非真正的棍神,而是一個欺騙了所有人的陰謀的引子的話,不知道他們會有什麼表情。
不過現在所有的人都不知道棍神是假的。所以,潘安忌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這仇恨了。
八大軍團長越戰越勇,渾身精妙的招數綻放出絢麗的光彩。其中最令潘安忌忌憚的便是準聖中期的1號。他的攻擊犀利而狠辣,常常讓潘安忌手忙腳亂。
八人圍攻之下,未出全力的潘安忌已經微露敗像。
事已至此,已經容不得潘安忌再留餘地了。
隨著一聲震天長嘯。
潘安忌的身影竟然一化而二,二化四,四化八。各自迎向了一人。
這已經是潘安忌在功法上的最強絕招“分身”。
儘管不是每個分身都有自己全部的實力。不過七個擁有他三分之一的分身還是堪堪抵住了八大軍團長的攻擊。
於是,潘安忌的分身就解放了出來。他用力一吼,調整好了自己有些紊亂的氣息。手中寶刀一橫,就先奔向了1號。
隨著時間的流逝,八大軍團長漸漸覺得力有不逮。潘安忌穩穩佔得上風。
勝利似乎已經不遠。
然而,他忘了大陸軍民對魔宗的仇視已經到了一個無可復加的地步。這仇恨足以讓本來相鬥的兩家聯手。
而且,他也沒注意到一個充滿怨毒的眼神正在注視著他,那個眼神屬於歸海無量。
……
少遊說道:“有本事你就殺了我。”
大自在笑道:“你沒那麼容易死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