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夜和大嶽聞言心裡一驚,順著森田慎之介帶血的手指抬頭望去,果然見街道旁一家矮平的小樓屋頂上立著個人,正居高臨下一言不發地看著他們。
此人身材瘦削修長,腳蹬長靴,身著一件領口奇高的黑色緊身外套,但肩部、腰部等幾處地方又裹著非金非玉似硬又軟的奇怪裝飾,怪異之極。幾縷柔弱而慘淡的月光灑在他清矍的臉上,隱隱可見顴骨高聳,面頰深陷;那墨一般濃黑的直髮垂到下巴,遮住了大半邊臉,只留下一隻死人般毫無生氣的眼睛,深嵌其中的綠色瞳孔在漆黑的夜裡閃著鬼異的幽茫,讓人不寒而慄!
但若說這樣的奇特造型還不足以說明其身份的話,他那雙戴著碩大耳環的尖長耳朵則應該能讓千夜和大嶽心裡有點數了。
“妖……妖怪……”大嶽聲音微顫地呢喃道。
千夜卻緩緩放下森田慎之介,一言不發,冷冷地與魁剎死人般的眼神對視。
良久,還是千夜打破了這萬古不波的沉寂,他大喝一聲,突地拔地而起,離弦之箭般向屋頂上的魁剎彈射而去,鏡花水月右拳一揮,毫不客氣地往魁剎臉上招呼。
魁剎慘綠色的眼珠突然一閃,抬手也是一記重拳,自上而下,迎著鏡花水月來勢洶洶的拳頭而去!
“碰……”一聲悶響,兩人都翻身落地……
千夜目瞪口呆地看著魁剎,面若死灰,旁邊的大嶽也大張著嘴,滿臉的驚詫……
“鏡花水月……人類替身中果然力量第一!”魁剎舔了舔帶血的拳頭,波瀾不驚地說道,其聲音也如寒冰般刺骨,覺不出任何一點感情。
“這個傢伙……鏡花水月全力一擊,居然只讓他的拳頭破了點皮!他竟然只用自身的力量便能和替身抗衡!”大嶽開始流汗了。而身為當事人的千夜則有如被驚雷所劈一樣的震動,那種挫敗感,令他有如置身冰窖一樣……心寒!
“很吃驚嗎?”魁剎問道,見千夜仍是盯著自己木然不語,搖了搖頭,繼續道:“人類的身體脆弱無比,自然替身也比較弱,雖然鏡花水月的力量可以在人類替身中稱王,但在我們妖怪,特別是獵人一族看來,仍是弱得要命!”
頓了頓又道:“不過你們可以放心,今天我來的目的並不是要你們的命,雖然我很想如此做,但魔沙斗大人卻不允許我過早與你們交手,說是要等到你們成熟……大人的心思真是很讓人費解。”
“那今天你來的目的便是森田慎之介嗎?”千夜此時已開始慢慢恢復冷靜,聞言便牙關緊咬,恨恨地問道。
魁剎點頭冷笑道:“不錯,森田慎之介傲慢無禮,能力又高深莫測,大人早就覺得他是個威脅,因此吩咐我只要他稍有叛心,便將他處死,剛才他居然同你們商量聯手與大人為敵的事情,的確該死!不過你們不必傷心,因為用不了多久,你們幾個,除了俠妃,全都得死,下了地獄再團聚也不錯!”
千夜聽魁剎突然提及俠妃,微覺怪異,想了想,心中有了計較,便對他問道:“哦……為什麼俠妃是個例外?莫非……你喜歡他?”
魁剎聽了眼神中抹過一絲難得的溫柔,點頭道:“俠妃冰雪聰明,美麗溫柔,又是冰之一族長老的女兒,我喜歡她也並不奇怪。”
大嶽此時也平復了心情,聞言便悄悄在千夜耳邊開玩笑:“呵呵,你碰到情敵了……”
千夜聽魁剎說到俠妃“溫柔”的時候,腦子裡霍然閃現她舉起粉拳向自己撅嘴示威的樣子,不禁搖了搖頭,暗道:“這丫頭還叫溫柔?”
但他有心氣氣魁剎,便昂首放言道:“不錯,俠妃的確溫柔似水又有傾城之貌,是個男的應該都會喜歡她……”說完抬眼看了看魁剎。但見魁剎正輕輕點頭,似是為自己的眼光頗高而微有得色,便突然裝模做樣地嘆息道:“可惜呀可惜……”
魁剎面色一變,質問道:“可惜什麼?”
千夜笑道:“可惜她不能嫁給你。”
魁剎急問道:“為什麼?”
“因為她已經名花有主了。”
“什麼!我不相信!他是誰?”
千夜指了指自己:“不好意思,正是在下。”
魁剎驀地一驚,隨即又回覆了冷靜:“哼!俠妃怎麼會看上你這個人類,別想騙我!”
千夜也學著他的樣子冷哼一聲奚落道:“你別忘了俠妃的父親也是人類,況且,就閣下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尊容,你以為俠妃又會看得上你……麼?”末了還故意把“你”字拖的老長。
“你……”魁剎有點沉不住氣了,他知道自己在嚼舌根方面萬不是“痞子”千夜的對手,便只得威脅道:“水千夜,你就不怕我殺了你!”
水千夜點頭道:“好啊,來啊,你以為我怕你啊!”他認定魁剎不會違抗魔沙斗的命令,因此才如此肆無忌憚,但心裡也知道,若現在真與魁剎交手,定然是凶多吉少。
此時魁剎卻不再受激,又回覆了那種讓人顫慄的陰冷表情,默然片刻之後才道:“水千夜,我不會再跟你那麼多廢話了,不過你最好給我記住,別打俠妃的注意,要不然,你會死的很慘!”
頓了頓又道:“俠妃這次為救母親冰姬到人間界找尋命貓,非常不幸地與魔沙斗大人為敵,我感到很不安。若不是冰姬魂魄離體太久非得命貓才能救,我早就用貓眼石助她了……但事已至此,多說也無益,我想警告你的是,在你們見到大人之前最好不要讓其他替身使者傷到她,如果她少了一根頭髮,我定然將你碎屍萬段!若你們有幸能撐到大人那裡,我自會求大人放過她,至於你們這些渣子,就只有為命貓陪葬了。”
千夜昂首道:“俠妃的安全不用你操心,我是他男人,自會盡心保護她,至於魔沙鬥……哼!我們會打倒他的!”言下已經“無恥”地將自己升格為俠妃的丈夫。
魁剎恨恨地蹬了千夜一眼,丟下句一語雙關的“痴心妄想!”隨即便轉身一躍,嗖地飛出二十多米,逐漸隱沒在黑暗之中。
千夜和大嶽待魁剎走遠,立即扶起地上的森田慎之介。千夜摸了摸他心口,雖然心跳幾乎停止,但尚有餘穩,而鼻中也一息尚存。
“怎麼辦?只有抱回去丟給菲娜了。”千夜無奈地說道。
大嶽聽了卻搖搖頭嘆道:“沒用的,我曾聽魔沙鬥說過,一個人就只能被涅磐之力救一次,再死便神仙難救了。”
“居然有這種事?”千夜聞言大感唏噓,倒不是因為和森田慎之介有多深的友誼,畢竟好不容易有個厲害的盟友,但一次都沒合作過對方便魂飛西天,不免有些遺憾。
大嶽蹲在地上,埋著頭想了想,像是下了什麼決心,突然在地上猛砸一拳:“奶奶的,我來試試,事到如今也只有死馬當活馬醫了!”見千夜愣愣地看著他便又解釋道:“我身上已經有了炎鬼之力,雖然不知道現在用在他身上算是攻擊還是治療,但也只能賭一把了,賭贏了,咱們就多了個對付魔沙斗的盟友,賭輸了,就只能怪這帥哥命苦了!”
千夜點點頭,附議道:“有點希望總比沒有好,那你快開始,我怕森田都死透了。”
大嶽集中精神,心念一動,手上便“篷”地竄出一團蒼炎。他將被碧光磷磷的蒼炎包裹著的右手緩緩地伸到森田慎之介秀美蒼白的臉龐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