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興國遲疑地取出了信箋,這是賀文寫給郭小寶的信。
“小寶師弟,見字如晤:
“聽說你也拜了師父,祝福你。不知道我還有沒有資格,叫你一聲師弟,因為我知道,我是一個多麼不合格的師哥,我對自己的同門做出了那樣不恥的事情。
“到現在為止,師兄弟沒有一個來看我的,連師父也沒有來過,不過,我並不怨他們,我不配,不配得到他們的原諒。我聽說,現在曼倩社停業了,也許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我的事情吧,我對不起大家。
“我對不起眾師兄弟,回想起一起練功的日子,雖然艱苦,但是卻有著諸多趣事,現在我恐怕只有在回憶中回味了。
“我尤其對不起金榭,我的搭檔,想起當年一嘴一嘴地對詞,才有瞭如今的默契,可是我卻因為不信任他,結果親手把他害死。
“如今,看著我的雙手,我覺得特別地骯髒,怎麼也洗不乾淨。
“我對不起師父,我的文化程度底,所以師父在教我的時候,格外地費心思,一個字一個字地跟我解釋,一遍又一遍,從來也不覺得厭煩。可是,我卻害得他的相聲社關門。
“小寶師弟,求你了,我知道你是七夜的人,你一定認識很多人,人脈廣,能不能幫幫忙,讓曼倩社重新開張?
“曼倩社,是師父一生的心血,如果因為我的原因,害得師父失去曼倩社,那我真是萬死難辭其咎了。
“最後,我對不起金榭的媽媽謝大嬸,謝大嬸一個人把金榭拉扯大,真的是很不容易,是我害得她白髮人送黑髮人。
“其實,我真的很想見她一面,親口告訴她,我很後悔,我對不起她,可是,她也一次都沒有來過。我不奢求她原諒我,我只是衷心地祝願她,能夠過得好一些。
“小寶師弟,我能不能拜託你代我多多照看謝大嬸,我知道,我的要求很多,很貪心,但是我無能為力,只能拜託你代我去做這些事。
“之所以拜託你,是因為我相信,你是個好人,當日,你衝上舞臺的瞬間,帶著滿腔的正氣,我就知道我逃不過去了。求你了,師父和謝大嬸,就拜託給你了。
“我本來想多寫一些的,但是你也知道,我的文化水平不高,大家都嘲笑我是小本,小學本科,所以,我覺得,筆下能夠反映出的,我內心的懺悔之情,不及十之一二。
“賀文,頓首。”
郭興國看完,不禁也是一陣唏噓:“你給我看這個,是什麼意思?”
“我只想告訴你,他知道錯了!”
“那又怎樣?”
“不怎樣!我只想告訴你,沒有過不去的坎兒。他都沒有放棄,你為什麼要放棄呢?”
郭興國冷笑了一下說:“只恐怕,現在,就算是我想重頭做起,其他人,未必會和我風雨同舟吧。”
“怎麼會呢?”郭小寶突然想起了,李義可是已經投奔了滿天星了,難保其他人不會效仿啊,所以,這一聲“怎麼會”,說得好沒有底氣。
“我不是傻子,這麼長日子,恐怕都已經找到新的東家了吧。”郭興國嘆口氣道:“傻孩子,不是我不想搞下去了,而是,實在搞不下去了啊。這麼長時間,除了你,都沒有其他人,來看過我這個師父。”
說起這個郭小寶有點臉紅,因為他心知肚明,自己之所以會來,完全是因為那天要來找地窖和《曼倩遺譜》,慚愧啊。郭小寶想用自己的實際行動,彌補些什麼。
“師父,如果,我,可以說服,說服,他們回來,你能不解散曼倩社嗎?”郭小寶鼓起勇氣道。
“這?”郭興國略一猶豫,從小寶期待的臉上,他彷彿看到了自己年輕時執著的影子,實在不忍心立馬就回絕這個執著的男生。
“好吧,如果你有膽量,儘管去試。”反正他也不會成功的,郭興國心中暗想,他對自己那些弟子都是些什麼貨色,清楚極了。
從曼倩社出來的時候,郭小寶突然覺得渾身骨頭節疼,這兩天尋寶藏啊,和侯白鬥法啊,比以前在七夜訓練的時候還要累,現在估計是發出來了吧。
走到曼倩社門口,忽然看見門前有一個似曾相識的身影,一閃而過,他心念一動,連忙追了過去。
看背影,該是個少女吧,是誰啊,這麼眼熟,他幾步追上去,輕拍少女的肩膀,道:“喂!”
那少女一回頭,清麗脫俗,但是眉宇間帶著幾分惆悵和寂寥,郭小寶大吃一驚,這不就是當日那個痴迷賀文的粉絲張雅馨嗎?
要不是她那忠於職守的攝像機,賀文的案子恐怕也沒這麼快破獲。
“你,你好,你好嗎?”郭小寶有些遲疑地問道。
“我,也就這樣了。我來看看,曼倩社什麼時候會開業?”
其實,即使曼倩社開業了,她喜歡的賀文也不可能繼續出現在舞臺上了,可是,善良的小寶不忍心破壞了她的念想,所以,只是傻傻地問:“你天天都來這門口等嗎?”
“嗯,是啊。”
郭小寶不忍心告訴她,郭興國不想幹下去了。“那,我先走了。”既然什麼都不能說,小寶還不如早早告辭呢,省得他肚子裡憋不住事情,把些不該說的話說出來。
“等等!”雅馨急促地說。
郭小寶停下了腳步,回頭疑惑地看著雅馨。
“你,你有沒有文子的訊息?他在裡頭好不好?”說這些話的時候,雅馨的臉紅得像秋天的蘋果。
她還是那樣一如既往地羞怯,相比那些面對自己偶像動不動就來個熱烈擁抱,歇斯底里大聲尖叫,勇敢地喊出:“某某某,我喜歡你,我要為你生小孩”的熱情如火的粉絲,雅馨,真是一個異類。
“他,我也沒見過,不過他寫了封信給我……”郭小寶發現自己又說錯話了,他說話老是這麼不經大腦思考。
果然,雅馨雙手十指交叉,抱在胸前,腳跟微微踮起,身子不自覺地向右傾斜了10°左右,滿臉的陶醉狀,道:“信,能給我看看他的信嗎?”
“這?”照道理,這應該是不合適的吧,可是小寶實在是不忍心拒絕這樣一個“為伊消得人憔悴”的姑娘,只好把信掏出來,交給了雅馨。
剛遞過去,小寶又後悔了,他想起來,這封信裡,一個字都沒有提到“雅馨”,看來這個姑娘註定是要更加寂寥了。
果然,雅馨滿臉的失望:“他,沒有提起我啊?”她嘆了口氣,反而有些釋然了,“也對,萍水相逢,他怎麼會記得我呢?我經常去那邊,想見他一面,可是,他始終不肯見我。也許,他早就忘記了我了吧。”
郭小寶突然有一陣感動,嬰寧好像從來都沒有說過這麼柔情蜜意的話,他有些吃醋了,吃一個在監牢裡的犯人的醋,雅馨對賀文,真是太痴心了。
“我,我該走了,不瞞你說,師父打算關閉曼倩社,因為很多師兄弟都找了其他工作,我向他保證,把他們都找回來,因為師父說了,如果我能把他們都找回來,就考慮重新申請讓曼倩社開張。”
郭小寶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麼回事,像竹筒倒豆子一樣,把事情都告訴了雅馨,他覺得,這樣一個痴情的女子,有權力知道一些曼倩社的內幕。說完,他轉身就想走開。
“等等。”雅馨再次叫住了他,道:“我,我想和你一起去。”
“什麼?”
“我想和你一起去。看得出,文子很珍視曼倩社的,要是曼倩社真的倒了,他一定會很傷心的。我想為他做件事,他想做的,就是我想做的。”
說到最後一句話的時候,雅馨的語氣異常堅定,想不到,柔情似水的雅馨,還真有幾分英武之氣,為了賀文,什麼都能豁出去。
“好吧,你可以去。不過……”郭小寶又猶豫了,他從郭興國那裡打聽來,這些師兄弟們如今工作的地方,可都不是那麼單純的地方,他擔心眼前這個淳樸的小姑娘,會難以忍受那些複雜的環境,
想罷,便道:“只是,有些地方,可能不適合你去。”
“為啥?”雅馨那雙會說話的大眼睛忽閃忽閃的,郭小寶覺得,她的眼睫毛也挺長的,一點也不比嬰寧差,而且,她還是丹鳳眼。
想到這裡,他不禁又要自己罵自己了,想什麼呢,朋友妻,不可欺啊。
“有些地方,人很複雜,也許不適合你。”
“你也說是‘也許’啊,就是不一定了,不去試試,怎麼知道呢,對嗎?”說著,拽起郭小寶的胳膊道:“走吧。”
這姑娘怎麼一下子變得這麼豪放了,愛情的力量真是無窮的動力啊,郭小寶搖搖頭,把她的手甩開道:“要去,也要過一會去。”
“為什麼?”
“因為,我們第一個要去的地方,是一個高階飯店。”郭小寶看看手錶,道:“現在還沒到飯口,他還沒來上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