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話什麼意思?”
費舍爾儘量不往壞處想,可他卻無法欺騙自己。想到已經顯『露』出不死生物特徵的弟子,不禁冷汗直冒。
盧西恩被稱做教廷百年難遇的天才。十二歲成為見習騎士,十四歲就跳過神殿武士躍升審判騎士,至十六歲時,當上護教騎士的副團長。現在,年僅十七的他已是聞名天下的聖騎士。
門德爾的兩個兒子都極具天賦,但僅以成就來說,盧西恩比維克多強已是不爭的事實。
如果兩兄弟真的碰上了……
不敢再往下想,費舍爾只期望無論在世俗還是教廷都擁有一致好口碑的盧西恩沒有對維克多痛下殺手。
“出身名門就是不一樣,無論是傲慢還是自大都讓人難以模仿。”小小的接待廳內陡然響起一個帶有強烈諷刺意味的嗓音。
一直面帶微笑的盧西恩終於嚴肅起來。環視一圈後,視線定格在閉合著的木門上。
“殿下小心!”隨行的薩拉奇擋在佩雷爾身前,謹慎的盯著顏『色』有些發暗的大門。
如煙似霧的黑『色』氣體從門的縫隙中滲入,逐漸凝聚成人的形狀,位於頭部的地方,閃動著兩簇火焰一般的紅光。
饒是沒有見過不死生物的佩雷爾也明白,自己遇上了傳說中的亡靈了。
“夜安。”低沉的嗓音在空氣中傳播。
“伍德?”盧西恩將手搭在聖劍上,語氣波瀾不驚,即便是遇上一名巫妖,他也沒有一絲慌『亂』。
“我比較喜歡你稱我為維克多。”一語雙關,以虛影姿態出現的維克多讓費舍爾原本就不佳的臉『色』變得更蒼白。
這是捨棄了人類才有的姿態,比起兩天前,現在的維克多簡直就是完全的不死生物。
“……”盧西恩面『色』陰沉下來。
他再怎麼具有才華,終究只有十七歲。對於突然冒出的異母兄長,當然不會有喜歡的情緒,更何況,他還是屬於敵對陣營。
瑪拉之光從鞘內緩緩抽出,和礦道中的快速一擊不同,維克多終於看清能殺傷自己器物的本來面目。
與其說是一把劍,不如說是一道光。
有光劍之稱的聖物除了花形劍柄外,整個劍刃都是呈白金『色』的光柱。即便間隔著一段距離,也能感受到那柄武器的威力。肉眼看不到的聖靈波向四周擴散、蔓延,一陣陣擊打在它的防護壁上,摩擦出銀青『色』的冷光。
“我要是你的話,就不會這麼輕率的來送死。哦……用詞不當,亡靈是沒有生命的,應該用湮滅才對。”如精靈俊美的青年改以雙手持劍,身體微弓,擺出了進攻的姿態。
“哼……”冷笑一聲,維克多突然倒退,虛體穿過木門,從眾人眼前消失。
盧西恩不加思索地追上去,待他拉開接見廳的大門,巫妖已經退到空曠的庭院當中。
“還想再比試一次?正合我意……”開闊地比狹小的房間更適合戰鬥,被激起鬥志的盧西恩謹慎地一步步向前挪動。
當他的腳踏上青翠的草地時,黑『色』的法陣從地上騰起。灰『色』的亡魂一湧而出,淒厲哀號和低沉的嘶鳴聲讓其他尾隨而至的人急忙捂住耳朵。
持有聖物的盧西恩根本不將這群環繞在身體四周的亡魂放在眼裡,他的精力全都集中在使用低階形態的黑『色』虛影身上。
見維克多沒有先攻的跡象,盧西恩劍身微斜,帶著淨化之力的金芒從光劍中溢位,劈向呈防禦姿態的巫妖,這正是在礦道中擊碎傀儡屍的那一招。
沒有防禦結界,沒有抵抗。黑『色』的虛影吃了一記聖光攻擊,像一塊被剪刀切開的布料,一分為二。隨後,在灼熱高溫的淨化之力的作用下蒸發,草地上什麼都沒剩下,彷彿巫妖從未出現過。
這下不止是費舍爾、佩雷爾一干人驚訝,就連盧西恩也有些疑『惑』。
正在眾人費解的時候,在維克多消失的位置上,黑霧重新凝聚,不止還復了虛影姿態,還漸漸長出骨頭。接下來是肌肉、面板,沒多久,人類形態的維克多?伍德重新出現在人們的視線裡。
“聖光癒合?”佩雷爾驚呼,隨即又否定了自己的推測。
亡靈怎麼可能會教廷最高的神蹟。
盧西恩眯起眼,握劍的姿態沒有了先前的自然。
他很清楚這壓根就不是能生肌去腐的再生術,而是不死生物最惡名昭著的特質――復生。如果不破壞命匣,將永遠真正打倒一個巫妖。
可是……
為什麼他的‘復生’速度會如此快,普通的巫妖軀體被毀滅後,至少需要數天的時間重新凝聚形體,為什麼維克多?伍德可以做到被破壞後立刻復員?
從未見過這種特例的盧西恩稍一分心,維克多就發起了反攻。
一點寒芒從它手中飛出,在空氣中漸漸變大,變長,最後拉伸成黑『色』的長鐮。黝黑的刃口很容易讓人聯想到死亡,尾端還繫著一條細長的鏈條。
丟擲手中的武器,致命的黑鐮帶著風聲襲向盧西恩。
金屬特有的撞擊聲隨著聖騎士的舉劍格檔爆出。
盧西恩眉頭緊皺,自己手中的瑪拉之光是舉世有名的聖物,別說是一介巫妖,就是由鍛造大師製作的名劍也不敢與之正面交鋒。
又一個疑問在他腦海中浮起。
為什麼那柄鐮刀能承受住瑪拉之光的威力?換做其他不死生物的武器早就在接觸到的瞬間被淨化了。
歸根到底,盧西恩還是年輕了些。
若是教廷的大祭司親臨,必然已經猜出維克多的身份,不會再把它定位於普通的巫妖。
泛著寒意與死氣的黑鐮在維克多的『操』縱下一次次甩向盧西恩,力道之大,完全超乎常人想象。漸漸的,原本處在上風的聖騎士只剩下招架之力。
以往的優勢全無,無法近身的話,劍類武器根本派不上用場。至於具有淨化作用的聖光斬,也因為無法破壞命匣而起不到任何作用。
密集而沒有喘息機會的攻擊在持續,盧西恩漸感體力不支。
覺察到維克多所打的主意,他只能快刀斬『亂』麻。
大喝一聲,身上的盔甲突然爆出耀眼的白『色』光芒,一絲一縷的光華彙集在背部,慢慢凝成了一對光翼。
“聖騎士的戰鬥姿態!殿下,我們趕快離開這裡吧。”薩拉奇拉著佩雷爾向大門方向退,如果王子在這次微服外出有什麼意外,不止自己要掉腦袋,整個家族都會被牽連。
“等等……”佩雷爾完全沒有離開的意思。
他雖知表弟被譽為百年難遇的天才,但卻從沒見過他殺敵的場面。而且,對陣的還是自己有幾分欣賞的維克多。
有了光翼的盧西恩戰力一下提升不少,無論是攻擊距離還是速度都有了質的飛躍。
由於不能阻止盧西恩貼近,維克多不得不改變作戰方式。它一邊用亡魂擾『亂』對方的視線,一邊『吟』唱聞所未聞的語言。
隨著附帶有魔力嗓音的低喃,空氣中浮現出一個個具像化的咒文,和盧西恩盔甲上的裝飾有曲藝同工之效。
半圓型黑『色』的結界張開,展翅飛近的盧西恩沒有受到任何阻力,就進入到內部。只是他的姿態有點古怪,彷彿在水中前行,速度變得極為遲緩。
可即便如此,手持聖物又兼有聖騎士實力的盧西恩還是接觸到維克多。他手中的光劍猛地光華大盛,刺眼得讓人無法直視。
巫妖剛恢復的人類姿態在密集的光能量攻擊下漸漸顯現出**,就像被抽取了生命力似的,在一點點衰老。
見狀,維克多也不甘示弱。張吐出具有強力腐蝕作用的氣息,枯萎之觸在一點點吞噬包裹在盧西恩周身的光芒,沒有一會,就讓他臉『色』蒼白得如死人一般。
“住手!”費舍爾嘶聲力竭的大喊,試圖阻止‘兄弟’之間的爭鬥,已經鬥得不可開交的維克多和盧西恩完全沒有停手的跡象。
巴菲與薩拉奇一道,護著佩雷爾越退越遠。
“叮!”一道銀光閃過,打在正釋放能量的光劍上。盧西恩與維克多同時回頭,就見黑暗精靈立於不遠處的草地上。
“二位殿下。”拜勒優雅一躬,帶來了讓他們都意想不到的口訊:“大公並不想看到你們當中有任何傷亡。”
“哼……”對於父親養的殺手,盧西恩一向沒給過好臉『色』。
“呀~老頭子發話了呢。”維克多同樣抱以一聲哧笑。
“你們兩個,還不住手!”
這一聲怒喝讓原本面『露』不宵的盧西恩大驚失『色』,順著他的視線望去,維克多看到一個身影從鍊金院大門走來。
約莫四十歲左右的年紀,身著華服。銳利的雙眸裡滿是滄桑,五官讓維克多覺得有些眼熟。
“父親……”盧西恩不便行禮,只得語帶恭敬的喊了一聲。
“你還知道我是你父親?還不趕快撒手!”眼見兩個兒子拼得你死我活,塔蘭大公門德爾氣得顧不上形象。
而經歷了連番戰鬥的庭院也漸漸多了伸頭張望的人影,他們都是受打鬥聲吸引而來的學員。
眼見局勢不再適合戰鬥,維克多首先撤去結界,而同樣失了戰意的盧西恩也取消了戰鬥姿態。
“這不是談話的地方,跟我來吧。”費舍爾終於鬆口氣,對於大眼瞪小眼的三人,他如此提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