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蛋,傻蛋,你這個大傻蛋!!”在一片寂靜的黑夜中,驟然間便聽到火瞳的惱怒聲響起,“都和你說過了別去管他們,偏不聽,惹出個爛攤子讓我收拾,你真是個大傻蛋!!”
火瞳坐在樹上,兩隻腳不住地甩啊甩,臉上顯lou出來的盡是不耐煩之色。
先前遇上的那些人根本已從她腦海中淡忘了,至於是生是死,更是從來就不在她的考慮之內,可是擁有瞳全部記憶的她卻瞭然到這一事實,那就是……迷路,不能依著原本的計劃離開這個鬼地方,這實在令她憤怒不已。
除此以外,另一件事情也令她傷透了腦筋,因為她發現……“她”竟然能夠感覺到自己的意識。
就好像之前,在那一瞬間,“她”似乎能夠聽到自己的話,“她”顯然也注意到了這一點。可那之後,無論再怎麼喊“她”卻完全都沒有任何的反應,就如同過去的每一分每一秒一樣。
若非“她”在那之後試圖同自.己說話,她可能也不會留意這一點。
她也不停考慮著原由,最大的可.能性就是情緒,在得知“她”決定去告誡那些人熄滅掉火堆的一瞬間,無比憤慨情緒影響了她的心緒,進而突破了某個臨界點,這才會在某一瞬間與“她”的思緒相互貫通。
火瞳也不知道這到底算是好.事還是壞事,也可能像是月凜所說的,能夠成為她們倆和睦相處的一個契機。
對於生存,她並非是沒有留戀,只是天性使然,讓她.不甘心永遠處於犧牲者的地位,若是不用消失,她自然也就不會再去想要與“她”同歸於盡。
火瞳輕輕地嘆了口氣,現在好像一切都恢復到了.最平靜的狀態,她卻知道那兩個人……也是她父母的死就如同一枚定時炸彈一樣,隨時都有可能將這份平衡破壞的支離破碎。
除此以外……還有玥姐姐,“她”已經知道了自己的存.在,可依然沒有想起玥姐姐的事情,這絕不是一件好事。
玥姐姐……就連她.每一次想起時心裡都會隱隱作痛,又何況是“她”呢?
玥姐姐的死對“她”而言所帶來的打擊並非是她父母的死所能夠相比擬的。
火瞳抬頭望了望天空,雪已經停了,但天上依然沒有半點的星光,四周漆黑一片,猶如她那近乎看不到希望的心一樣。
“真麻煩……為什麼就沒有一點點好事呢?!”
火瞳抱怨了一聲,爬下樹,用手拍了拍衣襬上的雪花,看了看幾乎沒有任何區別的四周,弓起手指直往額頭上敲著。
“你絕對是故意的,趁著這個時候躲回去,把這些個亂七八糟的事情統統丟給我。”火瞳隨口嘟囔著,解開了綁在樹幹上的孟極的僵繩,“糯米球,天黑了,別睡了,我們還要趕路呢。”
孟極睜開眼睛看了看四周,它可能是弄不明白為什麼白天要趕路,晚上都還不能睡覺。於是它眨眨眼睛,可憐巴巴地望向火瞳,硬是賴在地上不肯起來……要知道它在溟州的時候,過得可是非常舒適的生活。
火瞳從包袱裡取出塊乾肉,蹲在它面前,邊用肉來引起它,邊用手直拍它的腦袋,嘻嘻笑道:“別睡了別睡了,你都已經這麼胖了,再睡下去可就飛不動了。”
孟極一口吃掉她手上的肉,這才懶洋洋地站了起來。
“這才乖嘛,我們去看看有沒有落單的妖魔,我殺一隻來給你加菜……天天吃這些咬不動的肉乾都快吃厭了。”
騎獸骨子裡流著與妖魔相似的血,它們其實也是非常凶狠的,在沒有被獵屍士們捕捉馴服之前,它們一直以來都是生活在妖魔聚居地中並且以一些弱小的妖魔作為主要的食物來源。
會令孟極這麼拔腿就跑的也只有一些比較強大的妖魔又或者是同一個方向出現了較多的妖魔而已,大多數的時候,也只是會lou出些注意的神色並以一些小動作來告訴主人。
因此,當孟極聽到火瞳說要帶她去獵殺妖魔的時候,也不知是不是聽得懂,反正它很是討好地往她的臉上直蹭了幾下。
“別蹭了,很癢耶。”火瞳咯咯笑了起來,又說道,“說來說去都是你不好,逃跑歸逃跑嘛,你總得認著路跑吧,現在可好,我們迷路了,你自己看怎麼辦吧!”
“……”
“……問你也白用,看你的樣子就是笨笨的。”
火瞳把包袱扔在了孟極的背上,韁繩只是象徵性地繞在了手腕上,也用不著她拉扯,孟極自然會乖乖地跟在她身後。
瞳似乎是將所有的希望都寄託在了她的身上,可是她自己也不知道究竟該往哪走,只得重新又認了一下北方,先這麼走著算了……其他倒還好,最多是多費幾天功夫,問題是本來就只帶了剛好夠走到最近村子的乾糧,這麼一耽擱,恐怕就得捱上幾天的餓了。
瑥城缺糧,就連月凜的餐食也受到了嚴格的控制,她自然也不可能多帶些糧食出來。
若說先前她懶得見人的話,現在卻是非常希望能夠在跟上遇上一過路的,隨便是獵屍士還是傭兵什麼的都行,哪怕是容國追兵也沒關係,只要身上帶著乾糧的就成,這麼一來她就能夠趁機砸暈之後統統搶過來了。
肚子好餓啊。
火瞳摸摸咕咕叫的肚子,想來就連瞳也注意到食物不夠這個問題了,所以就連晚餐也沒吃……但也有可能是“她”一路跑著跑著給跑忘了。
火瞳拿出一塊麵餅,大大地咬了兩口,想了想又放了回去,並給自己灌了幾口水充飢……寧願現在開始就少吃點總比走到最後幾天的時候連一點點食物都沒剩下要好。
一路向著北方走著,山林中安安靜靜的,彷彿就連妖魔也睡著一樣,聽不見任何的響動。
所有的樹看起來都一樣,光亮又極差,火瞳走著走著都快要走疲了,還好有孟極陪著,她走煩了的時候就會順手捏捏它的臉頰,摸摸它的耳朵,直到被蹭得臉上癢癢,便會止不住咯咯一笑。
在這無聊的行進中,天色也漸亮起來,而就在這時,火瞳忽然隱約發現到在不遠處有一條小小的溪流。
在妖魔聚居地中,溪流可是好東西,不僅能夠補充些水,運氣好的話甚至還能捉到一條活魚。當然,要是運氣更好的話,還能碰巧遇上過來喝水的妖魔。
火瞳飲水並不多,而且為了趕路也沒有刻意地去尋找過水源,因此,這麼些天來,她也只是往水袋中收集了一些乾淨的積雪,並任其融化後來飲用,至於孟極也差不多。
這還是第一次發現到山中的小溪。
火瞳開心地笑了笑,加快步子就跑了過去。
小溪就位於數百米開外的地方,溪水份外清澈,甚至還能看到溪底的小石子。
火瞳小心地把手伸進去探了探,溪水毫無意外的冰冷,她連忙收回手,就這麼一回兒的工夫,她的手已被凍得紅通通的,冷得直哆嗦。
她吐了吐舌頭,從包袱中取出水袋,用雙掌間的焰力將其稍稍弄暖了些,便大大地喝了幾口暖了暖身子之後,這才重新灌了些溪水進去,而孟極似乎都不怕冷的早就已經低頭喝了起來。
火瞳將水袋重新弄暖,抱在手上當熱水袋捂著,這才低頭找起魚來。
可惜的溪水實在太清了,以至於讓她那一點點奢望很快就滅了——一眼就能看到根本就沒魚。
她懶得再走,眼見孟極已趴在了地上,她便用腳掃開了一旁的積雪,直接便往孟極的身旁一坐,倚kao在它的身上。
她打著了哈欠,眼睛已經微微眯了起來,順著空中所透下的那絲亮光,她忽然注意到這溪水其實也並沒有那麼幹淨,隱隱地好像泛起血絲似的。
火瞳輕輕皺起眉來……好不容易耐著冷灌了一水袋的水,這下看來是不能喝了。
孟極可能不怎麼在意,她卻沒有喝血水的愛好。
火瞳撇撇嘴,起身拿過已經放進包袱的水袋,一鼓腦地將水統統倒在了地上……沒辦法,還是得去收集雪水。
水袋中的水很快就被倒了個精光,火瞳又用力地甩了甩,甩出了些水滴,在不經意地一望間,從小溪的上游飄過來一樣東西……呃,不是東西,是人,是個全身上下都被血浸透的人……火瞳很生氣,溪水就是被他給弄髒的。
那人很快就漂到了她的近前,火瞳忽然發現人好像還沒死,正奄奄一息地抱著一根枯木,順著水流忽上忽下。
在火瞳瞧見他的當口,他也發現到了在岸上的火瞳,也不知是不是求生意志的感召,他像是突然來了精神,抬高手臂用力地揮動著,口中亦不住地叫喊著,“救……命……”
聲音很虛弱,但也還能聽得見。
火瞳側著腦袋看了看,隨即邊懶懶地打著哈欠邊坐回到了孟極的身邊,順便往它暖暖的背上一kao。
而這時,那個人已經順著溪流越漂越遠,聲音亦隨之消失在了她的耳際。
“……你真就這麼無動於衷?”